于采文约的地方在南山区一家私房菜馆，没有招牌，从外面看就是一栋普通的三层小楼。
门口种了几株竹子，院子里有石板路和一口小鱼池。
陈星到的时候，于采文已经在三楼的包间里等着了。
今天于采文是换了三套衣服才出的门。
最后选的是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搭了一条白色半裙，妆化得很淡，像是没怎么化。
头发放下来，只别了一个简单的发卡，耳朵上是一对小巧的耳钉，手腕上戴着红星的智能手环。
听到外面脚步声，于采文站起来，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在“专业记者”的范畴内。
“陈总，这边请坐。”
“于记者客气了。”陈星拉开椅子坐下，环顾了一下包间的装修，“你挑的这个地方不错，挺好的，要不是你发位置我还真不知道这是一家餐馆。”
“我之前来过几次，菜做得很好，是地道的粤菜。”于采文倒了茶递过去，非常的紧张。
同时也在心里骂自己，于采文你冷静一点，你是记者，你采访过那么多人，陈星也采访过两次了，有什么好紧张的。
今天不是在发布会现场，不是在媒体群访的镜头前，是她自己约的，两个人，面对面。
算不算是约会？
“菜我已经提前点好了，不知道合不合陈总口味，有没有需要加的。”
于采文递过来一本菜单，陈星接了翻了两页，直接合上推回去：“你点吧，我吃什么都行，不挑。”
等菜的间隙，于采文从包里拿出录音笔放在桌上，然后又犹豫了一下，收了回去。
“怎么了？”
“算了，今天不录了，就当吃饭聊天。”于采文说，“真正的专访改天再约，今天太正式了显得奇怪，主要是我个人对您比较好奇。”
“好奇什么？”
于采文想了想，问出了一个她憋了很久的问题。
“红星的产品线扩张速度，在业内几乎是史无前例的，手机、平板、电视、空调、路由器，每一个品类进去都能做出声响，我想问的是，您的判断依据是什么？怎么决定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陈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放下。
“很简单，两个标准，第一，这个行业的现有产品，是不是让用户不满意但又没得选，第二，红星进去以后，能不能给出一个明显更好的方案，两条都满足，就做。”
“那空调呢？格力美的做得不好吗？”
“产品做得好，服务不行。”陈星回答得直接，“我不是要干掉格力，我是觉得消费者装个空调不应该像开盲盒。”
“所以红星的终极目标不是一家优秀的或者全球第一的手机公司？”
“从来都不是。”陈星十分郑重的回答。
于采文点了点头，手里的笔在本子上快速记着。
但她的注意力其实只有一半在内容上，另一半在观察陈星说话时的状态。
放松，自信，语速不快不慢，偶尔还会停下来想一想再说，和发布会上那个激情澎湃的演讲者不太一样，私下里的陈星才更像是一个年轻人。
菜陆续上了，两个人边吃边聊。
话题从商业逻辑，聊到了行业趋势，又聊到了团队管理。
话题慢慢从工作转到了日常。
“陈星，你平时除了工作，有什么爱好？”
“看书，跑步，上网冲浪，你呢？”
“我？写稿子算爱好吗？”于采文说完自己都笑了。
“那你挺惨的。”
“确实挺惨的。”
两人都笑了。
“还有一个问题。”于采文犹豫了一下。
“你做这些事情的动力是什么？”于采文放下筷子，直接看着陈星的眼睛。
“你已经很成功了，完全可以不用这么拼，但你好像永远有做不完的事情。”
陈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夹了一口菜慢慢吃了一会，才开口：“因为能做的事情太多了，时间又有限，所以反而闲不下来。”
“说得更直白一点，”陈星放下筷子，“这个行业里，我能看到太多本应该做好但没做好的事情，本应该解决但没人愿意解决的问题，既然我看到了，又恰好有能力去做，那为什么不做？”
这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半小时，后半段已经完全脱离了采访的范畴，变成了两个人随意聊天。
聊最近上映的电影，聊深城的天气，聊于采文最近在看的书，甚至聊到了陈星去朝阳公园“散步”的事。
“你真去了？”于采文笑得前仰后合，“我在围脖上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就在想，蹲树下那个该不会真是你吧。”
“那照片糊成那样你也能认出来？”
“身形啊。”于采文脱口而出。
饭后，二人一起下楼，夜风吹过来的时候，陈星感觉到于采文身上的香水味很好闻。
“陈星谢谢你今天抽时间。”
“客气什么，你请我吃饭，我应该谢你。”
于采文站在路灯下面，犹豫了一下，“那……下次换你请我好不好？”
陈星也楞了一下，没想到她这么直接，再次上下打量了一下于采文，点了点头。
“好。”
看到夏明军开着车过来，陈星问道：“于记者，你打车还是开车来的？”
“开车来的，就停在后面。”
“那行，路上注意安全。”
等于采文回到家的时候快十点了。
把钥匙往玄关一扔，整个人往沙发上一倒，兴奋的抱着抱枕翻了两圈。
“哟，小文回来了？”于叔端着一杯茶从书房出来，看了女儿一眼，“心情不错啊。”
“嗯！”于采文坐起来，脸上的红晕还没褪。
于母从厨房探出头：“吃过了没？要不要给你热碗汤？”
“吃过了妈，在外面吃的。”
于叔在对面坐下来，喝了口茶，慢悠悠地问：“和谁？”
“陈星。”
于叔的茶杯在嘴边停了一下。
于母的脑袋又从厨房探了出来。
“那个红星科技的陈星？”于母走过来，在丈夫旁边坐下，“约会？”
“不是约会！”于采文赶紧否认，“是采访！私人专访！工作！”
于叔和于母对看了一眼，那眼神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信你个鬼哟。
“工作需要换三套衣服出门吗？”于母笑着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