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他打电话的同时,京城日报社,中秋诗歌征文的评选已经结束了。
最后的冠军作品,在今天晚上的时候,将和其他单位的征文作品第一名一起,在帝国大剧院进行诵读,由帝国作家协会、帝国诗歌协会,以及全国各大高校教授,政府高管等等组成的评委团队,评选出最后的前五名;
最后送入皇宫,由当今帝国皇帝夏启陛下,裁定最终的冠军、亚军和季军。
可以说,这是才子们仅有的几个能够直达天听的机遇,而且还是每年中秋、春节都有的机会,所以这算得上一次小规模的科举考试了。
而这个世界帝国选拔人才的方式,是科举制和察举制相结合,如果能够在这次的诗会中得到最终的前三名,对于日后的做官,都是一笔不小的资历啊。
当然,对于这一切木岚都是不知道的,他选择投稿目的很纯粹,就是为了得到那5万块钱的奖金——扣除了20%%u7684税收,实际上只有4万块。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唉,叹为观止啊,我四岁开始学习《论语》,到如今已是不惑之年,却还从来没有见过这般优秀的作品!”
京城日报社的主编一索,把手里打印好的作品又翻来覆去地诵读了好几遍,才意犹未尽的吩咐起来,“砂糖啊,既然作品是你发现的,那就由你来联系作者吧,是叫木岚对吧……这件事你如果办好了,马上就转正!”
旁边恭恭敬敬的砂糖编妹纸,一听主编这话立即两眼放光,她才刚刚实习了半个月啊,竟然就有机会转正了!
“是,保证完成任务!”
敬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军礼,砂糖蹦蹦跳跳地出了主编办公室,然后一声尖叫——她是真的高兴坏了,迫不及待的就和平日里的姐妹们分享起这个好消息来。
听到外面女孩们此起彼伏的笑声,主编一索的脸色也不自觉挂上了一丝微笑,“这次,应该能够让那些动不动就吹鼻子瞪眼的老学究们,大吃一惊了吧?”
……
“喂,请问是木岚先生吗,您的作品……”
接到京城日报社打来的电话,说自己的《水调歌头》获得了特等奖,木岚半点惊讶都没有。
《水调歌头》这种大杀器都拿出来了,不得奖才是怪事呢——不过想到马上就会有4万块钱入账,他还是很高兴的。
“什么,帝国大剧院现场颁奖……好啊!”
听到对面妹子那软软糯糯的江南侬音,木岚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有很多媒体——额,我突然不想去了,能给我转账吗……还现场直播,能大大提升名气,那我就更加不去了……就这样,我的卡号是……”
挂掉电话,木岚有些遗憾,他还想着去现场领奖,顺便混吃混喝一番呢,这几天嘴都要淡出鸟来了——帝国大剧场,一听就很高大上的样子,应该不缺吃的吧?
可惜,当这位工作人员说出“现场直播”这句话以后,他就只能选择银行转账了。
没办法,木岚的体型是那么的卓尔不群,就如黑夜中的萤火虫,是那般的显目——他可不希望自己,以现在的面目出现在公众视野里。
何况,木岚还多少有些心虚,自己20岁的年龄,却做出这么惊艳脱俗的词曲来,想不引人注目都难啊。
……
而放下电话的砂糖妹纸都要哭了,她现在大脑一片混乱,对面那个声音很有磁性的男子,竟然选择了拒绝!
那可是帝国大剧院啊,评委中不乏高官、文学大师啊,只要能得到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的亲睐,估计都能享用一辈子吧?
这个叫木岚的家伙,能为了四万块奖金,翻来覆去地将银行卡号念十遍才罢休,怎么就不愿意去现场呢——跟这种异常难得的机遇比起来,四万块奖金算个屁啊!
“哼,气死我了,让你死爱钱,活该你不去!”
砂糖妹纸狠狠地嘟囔了几句,可随即又哭丧着脸,“唉,任务没完成,那转正是不是就……”
想到主编威严的样子,职场新人的她,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于是,直到主编一索打来电话,砂糖才怯生生一挪一挪地进了办公室。
在一索威严的注视之下,她都要哭了,“主编,他……那个叫木岚的作者,他——他不愿意来。”
听砂糖讲述完通话过程,一索站起身整理了一番衣裳,然后双手捧起那份打印出来的文稿,又一次诵读,点点头长叹一声,“唉,大概也只有这样淡泊名利的老先生,才能写出这般出尘的作品啊。也罢,既然长者不愿来,我等也不好强求。”
砂糖妹纸都傻了,直愣愣地看着一脸严肃、仿佛朝圣一般,捧着那份轻若鸿毛文稿的主编,脑中一旁混乱。
她心中只有一个声音,“老先生?可电话里明明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啊——还淡泊名利呢,为了四万块钱能把银行卡卡号翻来覆去念十遍的人,和淡泊名利有半毛钱的关系啊!”
一索有些奇怪,这姑娘怎么发起了呆来,不过随即便恍然大悟,“放心吧,我不会怪你的。不管怎么说,发现这么好的作品,也算大功一件了,明天就给你转正,这丫头……”
有些发傻的砂糖妹纸出了办公室,她开始犹豫到底要不要告诉主编,那个叫木岚的家伙,他的真正面目呢?
可当她回头,看到一索又坐了下来,开始摇头晃脑的诵读起《水调歌头》;
砂糖妹子长叹一声,“死要钱和隐居的高人之间,差别也太大了,主编是个好人,还是不要这般残忍了,就让一个善意的谎言,掩盖这一切吧……”
……
晚上,帝国大剧院,在进行了一些文艺表演之后,浓墨重彩的中秋品诗会正式开始了。
之前那个浓妆艳抹的女主持没了踪影,一个长得很标致,同时素面朝天,一身书卷气的女孩子上台报幕,“下面是《申城瞭望》评选出的最佳诗作——《中秋登楼望月》,作者徐若。”
目穷淮海满如银,万道虹光育蚌珍。
天上若无修月户,桂枝撑损向西轮。
这诗才念完,台下顿时一片叫好声,尤其是中间一个年逾花甲的老爷子,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了。
“好诗,民间都说珍珠的育成与月的盈缺有关,月圆之时蚌则孕珠;又说月亮乃是由七宝合成,人间常有八万二千户给它修治。这诗能够巧借传说来咏月,给中秋增添了神秘莫测地神话色彩,果然妙不可言啊。”
“哈哈,你们看老陆那得意的样子,眼睛都眯成缝了,据说这徐若,正是他的得意门生呢。”
“嗨,你还不知道啊,台上报幕那女孩就是徐若,这老陆啊,真是走了狗‘屎运了,竟然找到这个一个才貌双全的女娃儿……”
徐若又上台了,一脸矜持,再次微微一躬,“接下来,是《花城周末》的冠军作品《中秋夜》,作者阮默默。”
圆魄上寒空,皆言四海同。
安知千里外,不有雨兼风。
“哎呀,又是一首好诗啊,大千世界,万般变化,人人皆言,可未必就是真理啊。”
“谁说不是呢,能够如此辩证地看问题,也算是不容易了。而且听这名字,应该是一个女孩子吧,却有如此见识,想来也大是不凡啊,有谁知道这闺女的来历么?”
“嗨,老熊你别想啦,阮家可是书香门第,轮不到你去给人家做老师。”
“哦,那个家庭啊,可惜了,多好的苗子啊——我就是看着老陆那得意样不爽……”
徐若再次上台,“下面一首作品来自《蜀城观天下》,《中秋夜-中秋夜》,作者蒋立永。”
中秋月。月到中秋偏皎洁。偏皎洁,知他多少,阴晴圆缺。
阴晴圆缺都休说,且喜人间好时节。好时节,愿得年年,常见中秋月。
“嗯,诗作有似回文,倒也算匠心独运了,不过缺乏一股子灵气,倒像是为了写诗而写诗,一般吧。”
“这蒋立永也算是京城有名的俊杰了,不过据说个人修养方面还有所欠缺,不然我老熊少不得也要厚着脸皮上门去做老师的。”
“嗬,这做人可比做文章来得重要,这样的学生不要也罢……”
一篇篇诗作过去,终于,徐若再一次上台了——
“这首词,应该是我所见过的,最好的中秋作品。不,可以说是见过最好的诗词了,我不如他远矣。”
这次,徐若介绍之前,首先感叹了这么一句,并坦言自己不如这作品的作者。
一下就把台下就坐的无数文学大师、传统作家,各行各业的成功人士,甚至高官,他们的好奇心给勾了起来。
毕竟,徐若那首《中秋登楼望月》,大家可是非常认可啊,不出意外的话,跻身前五应该问题不大了。
文人都是有傲骨的,你可以打败我,但别想征服我,现在徐若竟然未战先言败,就不得不让本来有些审美疲劳的众人,一下子来了兴致。
“作品名《水调歌头》,来自京城日报社,作者木岚。”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等她念完,所有人都愣住了。
徐若的师傅陆钧永老爷子,先还以为自己的弟子是自谦的说法了,这会儿却完全笑不出来了;
一旁心不甘情不愿,想着要收一个好徒弟,又嫌弃蒋立永人品不行的熊老,这会儿两眼放光,开始四处打量,试图找到这词的作者木岚同学。
而其他的成功人士、高官,也都一个个沉默不语,若有所思。
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足足过了一分多钟,终于是有人站起身开始鼓掌,然后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木岚也以这首词,宣告了他真在来到了这个世界!
……
“唉,这才是好词啊,‘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啧啧,这一开场就气势非凡,荡气回肠,作者好胆啊。”
“谁说不是呢,后面更加夸张了,老熊你看这句——‘我欲乘风归去’,为何要用‘归’呢,感情作者就根本没把自己当成世间凡人啦,只有天神下凡,超凡脱俗,才需要回归天宫啊。”
“前面半阕确实豪迈,不过我倒是更加喜欢最后面那几句,‘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啧啧,这木岚小友,看来也遇到了不少困难啊,如果不介意的话,为兄还是愿意帮上一帮的。”
“嘿,老熊你个老不羞,这作者你都还没见到呢,就开始称兄道弟了——更何况,你哪点死工资能帮人家多少,还是我来比较合适,子孙孝顺,想必他们不会拒绝我这小小的愿望吧?”
“……哼,我——我还有好多藏书呢,实在不行我就拿起拍卖,还就一定要帮上我那木岚贤弟了!”
被安排在后边的京城日报杂志社主编一索,这会儿有些坐不住了。
他的目的确实达到了,木岚这《水调歌头》果然艳惊四座,无数专家、教授,乃至巨贾、高官,都有些坐不住了;
而平常让他恨得牙痒痒的老学究们,也一个个都被震住了,字里行间满是对自己挑选出来,这部作品那无尽的推崇;
可接下来问题又来了,主人公,也就是《水调歌头》的作者木岚他没来啊,自然也就没法上台亮相了!
一索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应付了,他清楚的看到,在座的一些性急的老学究们,都有些蠢蠢欲动了。
他可不敢任何小瞧了这些老爷子们,虽然他们大多只是一辈子做学问,可能没有多少钱,也没有什么实权;
可这些老人哪一个不是教书育人几十年,桃李满天下,在这完整保留了传统,极其讲究尊师重道的华夏帝国,在座随便一个老人的能量,甚至都要超过一般的高官!
一索不敢再耽误下去,硬着头皮上了台,“咳咳,我是京城日报社的主编,《水调歌头》的作者木岚木老爷子,他本来是要过来的,结果一听到中秋品诗会可能会现场直播,就不愿意过来了,估计是一个淡泊名利、隐居世外的高人……”
说完这段话,一索低下头,有些忐忑地等待着台下几百人的宣判——
五秒……
十秒……
二十秒……
半分钟……
正当他准备抬头,看一眼众人的反应时,掌声响了起来,继而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鼓掌,最后雷鸣般的掌声连接成了一片,经久不息。
“好啊,这才是正在的学问人嘛,难怪能做出这般天仙化人之笔,了不起啊!”
“唉,老熊啊,和你争了这么多年,现在突然感觉又有什么好争的——你争不争,学问都在那里,不增不减,还不如潜下心,多看几部书籍。”
“嗨,我早就说过,读书人的事不要这么讲究,又是歌舞表演又是直播的,搞得这么浮夸,现在好了,真正的学问人他都不愿意来了!”
“都不说了,这次中秋品诗会之后,我准备重返山水之间,去追寻真正的学问,自从坐了作家协会副会长的位子,已经十多年没有正在接触到老百姓了,这样下去又怎么能写出真正撼动人心的作品呢,我也要向木岚老爷子,这位真正的高人学习啊!”
……
帝国大剧院的中秋品诗会每年一届,到今年已经举办两百多场了。
至于加入歌舞、直播,不过是借鉴了西洋文明的展示方式,也才十多年时间而已。
对于这个华夏最高级别的品诗会,普通老百姓还是很感兴趣的——而为了收视率考虑,全国各地都有不少的电视台进行现场直播,或者转播其他台的节目信号。
砂糖妹纸有些睡不着,想到明天就可以转正,她别提有多激动了。
打开电脑,她突然想到,虽然那个叫木岚的家伙没去,可中秋品诗会照样有举行啊。
她很快就搜到了相关视频,还是直播,不过已经快结束了。
然后,然后她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看到视频里主编一索一脸拘谨的在台上说出那么一番话,砂糖嘴巴张的老大——虽然他的那段话和下午在办公室的猜测差不多,可两者的影响根本就是天差地别好不好!
这不,那一个个耳熟能详的老教授、文学大师们,都被一索主编的话给带进沟里了,开始大力称赞起木岚的高风亮节、坦荡无私;
甚至有不少大师,开始反省自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来,表示要重新回到山水之间、民众之中,领悟真正的自然之道。
砂糖妹纸彻底凌乱了,她自己都开始怀疑,他们口里说的,所谓“木岚大师”,真的是下午那个为了四万块钱的奖金,能翻来覆去念了十遍银行卡卡号的家伙?
“对了,我还有记录的纸条呢。”
砂糖妹纸摸出兜里,那张一连写了十遍某人银行卡卡号的纸片,彻底无语了。
……
木岚这会儿,也在地下室上网。
不过他比砂糖妹纸稍微晚点,毕竟晚上还要码两个小时的《诛仙》呢,所以当他打开中秋品诗会的视频,直播都已经结束了。
当然,这并不妨碍他看得津津有味。
“这个世界的华夏文明,保存的还真是完整啊。”
徐若、阮默默两人的作品,让木岚很是唏嘘感叹一番——“竟然还有这么多依旧坚持传统的老教授、文学大师们,同时也不缺少这么优秀的年轻人,比自己那个时空全盘西化强太多了。”
等到自己的作品出现,现场众人那意料之外却有情理之中的表现,尤其是熊老称呼自己“木岚贤弟”那一段,让他不自觉勾了勾嘴角,“嘿嘿,这些老人们坦诚得可爱啊,这才是真正的学问人应有的风范嘛!”
可等京城日报社的主编上台,说出那么一番话,木岚就感觉大脑有些不够用了!
木岚老爷子?
自己才刚刚20岁好不好!
淡泊名利、隐居世外的高人?
额,您们先把那四万块奖金打我卡上,然后随便你们怎么评价!
木岚摸着鼻子,一脸疑惑——这特么什么情况?
尤其是当主编这番话说完,现场的那雷鸣般的掌声,就让木岚有些脸热了。
虽然之前徐若念完《水调歌头》,这种程度的掌声也曾有过一次,可木岚知道,那些掌声都是给这首词真正的作者,苏轼苏东坡同学的;
现在尽管不知道,京城日报社的主编怎么就认为自己是一个“老人家”、“淡泊名利、隐居世外的高人”,但他们起码实在为“木岚”、为自己鼓掌啊——哪怕有很大可能,是他们搞错了。
而接下来那些老教授、文学大师们的发言、表态,就让木岚更加脸红了。
尤其是当中有一位,直言不讳地指出,文人就应该保持适度的生活,不要太浮夸,这直接让木岚惭愧地低下了头。
下午的时候,他接到京城日报社那个女员工的电话,还曾经想过要去帝国大剧院胡吃海喝一吨呢,真是太不应该了!
就连孔夫子都说过:“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太过于追求物质生活,对于学者来说,并不见得是一件好事啊。
“嗯,减肥这段时间,还是要节制食欲啊,至于减肥成功以后嘛,嘿嘿……”
华夏帝国幅员辽阔,美食何止千万种,让木岚过苦行僧一般的清贫日子,还不如杀了他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