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嬴政离开汐阳宫后,到如今已过去三天。这三天里,他没再踏入汐阳宫一步,甚至这三日里,他都没临幸任何一个女子,每晚都只在他的蕲年宫过夜。
而自从嬴政走后,汐颜也不知道为何,每日天未亮就起身前往凤岚阁。每日那个时候,天上最亮的那颗星星还垂挂在天的一角。她之所以这么做,因为特有的地势,凤岚阁是汐阳宫内唯一一处可以看到嬴政寝宫蕲年宫的地方。她就只想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离开上朝,又看着疲惫不堪的他回来。
“汐颜。”背后传来沙哑的声音,一时之间,汐颜辨不出这声音的主人是谁。直到回头看到是一脸憔悴的念容时,汐颜有些吃惊。几日不见,如今的念容消瘦了许多,更甚至憔悴了许多。
“徐大人待你不好吗?”嬴政离开后的第二日,在大殿之上,他又加封了徐枫,如今徐枫的官职与蒙恬一样。更甚至,嬴政又把念容赏赐给了徐枫。那之后,念容也离开到了焓延宫。
“对不起。”说完,念容朝着汐颜跪了下来,“是我傻,是我笨,不听你的劝告,以为徐枫是个好人,还连累你被大王误会。”此刻的她是如此的悔恨,如果自己能够早一点发现就好了。
“念容,这不是你的错,只是因为你太善良了。”汐颜不忍责备念容,而且,念容本来就没错。更何况,是她自愿用自己的安危去换念容的幸福。只是,她没料到的是,她和蒙毅都小瞧了徐枫,他竟然先一步向嬴政要了念容。
虽然不喜欢这个人,可是在心里,她还是很佩服徐枫的胆识,敢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来达到自己的目的,甚至不在乎利用自己所爱的人。她知道徐枫会待念容好,虽然他的话让人分不清什么是真实什么又是谎言,可是那一句“她会是我这辈子唯一要娶的女子”,她相信是他的肺腑之言。可是,用背叛换来的爱情,真的值得吗?
“汐颜姑娘,徐大人求见,说是来接念容姑娘回府。”苏小小声地说道。
“你去告诉他,我不会回去的,我不会和他这种卑鄙奸诈的小人在一起的。”念容朝着苏小大声地喊着,那一喊,吓得苏小愣在原处,有些委屈地看着念容,又惊恐地低下头。
“苏小,你先下去吧!”因为,她看到徐枫朝她们快步而来。念容也发现了徐枫的身影,娇小的身躯不断颤抖着,更甚至害怕地躲到她身后。
“你走,我不要见到你,你给我走!”
“念容,我来接你回去。”
“徐大人,对不起,我不能让念容跟你回去。”虽然知道徐枫不会伤害念容,可是要看着念容接下来的日子在痛苦悔恨中度过,她又于心不忍。
“我知道汐颜姑娘心疼念容,只是这是我们自己的事情,还请汐颜姑娘不要插手。更何况,大王已经把念容赏赐给了我,所以念容如今是我的人,汐颜姑娘更无权力来管。”
徐枫说的是事实,嬴政已经把她赏赐给了徐枫,她就不再是宫里的人。可是,身为念容好姐妹,她不想看着念容痛苦。“我知这件事我没权利说什么,可是你也不想看着念容痛苦难过吧!”
“我自己能够处理好。”话应刚落,徐枫身子一闪,就已到了念容的身后,还没等念容发出一丝声音,他就在她脖颈处重重一敲。就如之前的汐颜一样,此刻的念容身子立马软化,徐枫手一伸,她就倒在他的怀里。手一托,徐枫横抱起念容,朝前走去。
看着不断远去的两人,汐颜终于忍不住大声问道:“难道,用背叛来的爱情,真的值得吗?”
徐枫身子一颤,停下了脚步,许久才回道:“如果背叛能换得两人的平安,我不介意再做一次。”说完,又迈开步子,留下一脸茫然的汐颜。
如果背叛能换得两人的平安,我不介意再做一次。徐枫的这句话一直在她脑中徘徊。
“姐姐。”若儿细弱的声音唤回了沉思中的汐颜,回过神来,看着手捂着小肚朝自己慢慢走来的若儿,汐颜赶忙走到若儿身旁,扶着她小心坐下。
“你怎么来了,如今你怀有身孕,可别到处走,这万一要出点事,那可怎么办。忆儿呢,她怎么不在你旁边?”说完,双眼向四处瞄了瞄。
“你也别看了,我是趁着她不注意才来找你的,如今她都不让我四处走动,为的就是怕我受到一丁点伤害。”
看着露出一丝狡黠笑容的若儿,汐颜无奈地摇摇头,“下次可千万别这样了,要是你真出点事,最难过的可是忆儿,她会自责内疚的。”
“忆儿是个好女孩,如果不是她细心照顾我,也许我也不会活到现在。”想起一直以来忆儿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照顾,若儿心存感激。甚至有时候看着忆儿,会让她想起以前的自己,那个一们心思都只为汐颜的自己。
她多么希望时间能够倒退,回到她还在赵国的那个时候。“我好想回到过去,虽然那个时候我只是一个卑微的侍女,可是我却觉得那个时候的我是最无忧无虑的。”回忆起那段似乎已经悠久的往事,若儿伤感地看着汐颜。
“若儿。”那一刻,她想到了阳儿,也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她就怕他还在“含笑客栈”傻傻地等着她归来。她多么想告诉若儿,她的哥哥还活着,可是告诉了又能怎样,注定不能相见的两人,说了也只会让若儿多一丝牵挂,多一丝苦恼,倒还不如不说。
“你在想什么?”眼看着汐颜又陷入沉思,若儿轻声问道。
“若儿,我们已经回不去了。”握着若儿的手,汐颜摇摇头。“所以,不要再委屈自己,就算为了我,你也要好好地活下去。”
“公主……”此时的若儿,多么希望自己能够永远呆在汐颜的身旁。
若儿离开后,汐颜又在凤岚阁待了许久。嬴政早已回宫,她听说,他这几日为了燕国的事情,忙着疲惫不堪。其实她不知道的是,他是为了不想想起她,所以逼迫自己忙碌,以为这样就可以暂时把她忘记。
“大王……”赵高轻唤,看着满是倦意伏在案桌上小憩的嬴政,赵高有些担心。
“寡人没事。”重新整理好状态,嬴政平静地说道。似乎像是想起了什么,双眼盯着赵高,这让赵高为之一惊,以为嬴政发现了什么。“后宫这几日有什么事发生?”
听到嬴政只是问这个,赵高松了口气。不过善于观察的他一下就明白其实嬴政真正关心的只是在汐阳宫里的汐颜,“倒没什么大事发生,只是有一事挺好奇的。”赵高故意话到一半止口。
“什么?”
“臣听说这几日汐颜姑娘每日天未亮就去凤岚阁。”
“她去凤岚阁做什么?”
“这臣也不知,也许是欣赏什么风景吧!”
“欣赏风景?”嬴政冷笑,除了心里思念蒙毅,她哪还有什么心情欣赏风景。如此一来,他又想起了她的话。
不是这样的,从开始到现在,我就跟本没喜欢过他。
他才不信,她不过是又想把他当傻子,以为这样,他就可以任由她这样欺骗他吗。
“大王……”
“好了,寡人没事!”他大声叱道,吓得赵高乖乖闭上嘴,退到一边。“摆驾去汐阳宫。”他才不要这么被他这么痛苦地折磨,他要去拆穿她的谎言,她怎么可以一次又一次的欺骗他。
看着嬴政起身离开,赵高紧随在后,刚好碰上静兰带着扶苏前来。“父王!”扶苏是个懂事的孩子,就算他才十岁,然而早已熟读圣贤书,胸怀天下,小小年纪就开始为他的父王分担国事。只是有时候,在对待同一件事上,两人往往会产生分歧,嬴政想用武力一统天下,可是小扶苏却觉得仁怀才是最重要。而且他还是第一个敢当着嬴政的面无所畏惧指出嬴政错误的人,也正因为如此,虽然嬴政也为自己这个儿子感到骄傲,可是基本上他还是不太喜欢扶苏。在嬴政心里,他是至高无上的王,怎么可以容许他人质疑他的能力与权威。
“你们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吗?”
原本还是面带笑容的静兰一听到嬴政不耐烦的言语,当下笑容变得有些僵硬,拉着扶苏的小手也有些颤抖。小扶苏察觉了从母亲身上传来的异样,抬头看看自己的母后,又看看自己的父王。
“父王,您已经好久没来甘怡宫了,也好久没关心苏儿的功课了。”小扶苏抬着头轻声说道,从他清秀的脸上,嬴政看到了长大后的扶苏。
“是吗?”自从汐颜出现后,他的心思除了在她身上,早已无暇顾及其他的人。有时候之所以还会临幸沫香,无非也只是为了短暂的忘记汐颜。所以,那一天他才故意不去汐阳宫,无非也只是想看看汐颜的反应,是不是自己的存在真的对她一点都无关。可是当他知道了她竟然在等他的时候,那一刻的欣喜他至今仍还记得,只是他没料到的是接下来她竟然背着他与蒙毅幽会。
“苏儿,既然你父王那么忙,我们就不要在此打扰了。大王,妾身告退。”说完,拉着扶苏的小手快速离开。那一刻,她才发现原来自己在嬴政眼里是那样的一文不值。
静兰离开,嬴政也无心思再去找汐颜,转身回到案台上,继续去翻阅那些竹简,可是心思却根本不在那上面。
“夫人?”在门外等候的小云一见静兰慌乱地出来,甚至隐约还看到静兰挂在脸上的泪水。“夫人,您怎么了?”
“我们回宫。”不想说什么,静兰匆匆朝甘怡宫而去。
回到甘怡宫,扶苏早被送回了他自己的寝宫。
看着满园凋谢的花朵,静兰想到了自己,其实,她不也如此吗,虽然也曾妖艳过一时,可是接下来,等待她的命运不也是老死一生。
“夫人,奴婢替您不值。”同忆儿,小西一样,小云也是个忠心的好侍女。从她成为静兰的贴身侍女,她一门心思就都在静兰与扶苏身上。她是最懂静兰的,所以她替自己的主人感到委屈。明明为大王付出了那么多,可是得到的又是什么,是大王的不理不睬,甚至大王根本就不在乎芷兰夫人。
“那又能如何,她是绝尘脱俗的赵国公主,而我,不过是个俗尘女子罢了。”就算同样长了一副倾国倾城的容貌又如何,就算同样贤德温婉又如何,她根本就不能与汐颜相比。
“夫人,不要再犹豫了,就算是为了扶苏公子。奴婢只是怕,将来连扶苏公子都要失去应属于他的一切,他……”
“胡说,苏儿是大王的第一个孩子,他是大秦未来的君王,没有人可以夺去属于他的一切,本宫也不会让人夺走。”她可以不做大秦的王后,可是她的苏儿,她怎么可以眼睁睁看着苏儿被抢走一切。
“小云,去通知沫香,一切都照计划进行。”说完,一抹邪笑滑过嘴角。
不要怪我,谁叫你夺走了属于我的一切,但是我不能让你好姐妹腹中的孩子夺走属于我儿的一切。谁叫大王那样爱你,所以,我不能留着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