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为何你会以这般打扮出现在宫内?那之后你又去了哪里?”若儿有些好奇地问道,其实她最在意的还是汐颜在宫里的安危。这皇宫里处处是嬴政的人,稍不留神,汐颜的身份就会被揭穿。如今,若儿心里所想的,是如何把汐颜平安送出宫去,且不被人发现。
可是她不知道,汐颜从进了宫后就没打算再活着离开这里。
就在汐颜准备找个能蒙混若儿借口的时候,若儿身边的侍女匆匆朝她们一路小跑过来。汐颜立马向若儿跪下,低着头惊恐地说道,“奴婢错了,求夫人饶恕奴婢。”
若儿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汐颜如此奇怪的举动,见汐颜突然朝自己下跪,吓得若儿也慌乱中跪在地上,想去扶汐颜。
在若儿眼里,汐颜是高贵的公主,却又那么的平易近人,待人又和蔼可亲,如今的她如何能受得起汐颜的叩拜。
“夫人,对不起,奴婢不该冒犯夫人。”汐颜压低的声音里泛着惊恐,甚至脸上也表现出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可是眼中却是富有深意地看着若儿。
“夫人,您怎么了?”不明所以的忆儿跑到若儿跟前,担忧地上下看了若儿一遍,而后转为一副恶狠狠的表情怒视着汐颜,“你这个宫女怎么做事的,要是夫人有个三长两短,你就当心你的小命吧!”
“是,是,奴婢知错了,奴婢下次再也不敢了。”汐颜不断叩头求饶,颤抖的声音让人听来好不怜惜。
“你是哪个院的,我这就去告诉你们的主事,让她好好管教管教你。”忆儿小心地扶起若儿,看着若儿的眼中是无限的关心。
虽然忆儿对汐颜说着刻薄尖锐的话,但看到若儿此刻已有关心在乎她的人,心里不免为她高兴,也为自己高兴。终于,以后有人会替她照顾好她在意的好姐妹,终于,离开这个世界她可以了无牵挂。
“求姐姐不要告诉嬷嬷,不然珊儿一定会被重罚的。”汐颜可怜兮兮地求着忆儿,甚至眼角因为害怕开始溢满泪水。楚楚可怜的表情无不表露着她此时的惊慌与不安。“姐姐可以罚跪珊儿一下午,但求姐姐不要告诉嬷嬷。”
看着面容可怜的汐颜,忆儿一时也有些不忍。刚刚她一度以为是汐颜伤害了若儿,护主心切的她对着汐颜一顿指责,如今看着此刻向自己求饶的汐颜,她有些为难。
“算了,忆儿,我没事,你就不要为难她了。”若儿有些难过的别过头,看着自己尊贵敬爱的公主跪在自己面前,她的心隐隐作痛。“你就走吧!”说完,若儿转过身去,不忍再看汐颜一眼。她怕自己会忍不住落泪,到时候只怕又会连累汐颜被忆儿责骂,甚至也被人发现她的身份。
自从赵高把汐颜的画像公布,又还有谁会不识得她。若非她现在这般乔装,只怕早被人发现。她只求汐颜能快些离开这个后宫,去一个谁也不认识她的地方。
至少现在公主还活得,她心里好欣慰,这一次她不会再把公主丢下,她要帮助她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忆儿,扶我回屋吧,我累了。”她知道,她不走,汐颜是不可能跪安的。
若儿小心地上前搀扶汐颜,朝着汐阳宫而去,那个与赵国公主府邸有着一样名字的地方。也许,在别人眼里,嬴政是怕她这个“汐颜”公主念家而取其名,可又有谁知道,他不过是想在那个地方羞辱她罢了,把所有在赵国受到的羞辱全部还给她这个赵国公主罢了。
所以,她真的害怕真正的汐颜公主被人发现,她若儿被人怎么羞辱都无所谓,可是公主,金枝玉叶的她如何承受得了这样的屈辱。
一滴泪从她眼角滴落,轻轻地落在地面上,被摔碎成千万片,悄悄地融于泥土里。
“夫人?”看着伤感中的夫人,忆儿有些不明所以地唤道。
“没事,可能是风沙进眼了。”若儿努力强扯出一丝笑容,“倒是你,看你气喘吁吁地跑来,发生什么事了?”
“天,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被若儿这么一提醒,忆儿记起自己急匆匆跑来的目的,在若儿耳畔小声说道,“夫人,玉华美人死了?”
“玉华美人?”看着忆儿复杂的神色,若儿不解地重复着,“她死了,关我什么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管闲事了。你忘了我跟你说的,在宫里就不要管别人的是非,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若儿怒视着忆儿,对着她就是一顿刻薄的训斥。
自从若儿进了宫后,她很少与那些夫人、美人打交道,从来就喜欢独自处着。对于宫里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事她一概不去参与,也吩咐自己宫里的人不准管闲事,说是非。如今最关心她的侍女反倒把她的话当耳边风,她怎么会不生气。
“对不起,奴婢不敢了。”若儿羞愧地低下头,其实她也不是那种爱说是非的人,只是今儿个事。
倒是汐颜,原本想等若儿离开之后再起身回焓延宫的,却没料到会听到忆儿说起玉华美人的事。在忆儿说起玉华美人死了时,汐颜心猛地一颤,有种不祥地预感瞬间包围着自己。
“姐姐,你刚刚说玉华美人死了,是不是永泉宫的玉华美人?”汐颜焦虑地问着还未走远的忆儿。她这一问,若儿与忆儿双双止步,纳闷地看着汐颜。
忆儿先看了若儿一眼,待若儿投来示意的眼神,她才敢接话,“宫内就一个玉华美人,不是她,那还有谁?”
“姐姐知不知道美人是怎么死的?”
“我说你这个宫奴怎么这么多事的,连主子们的事也喜欢管,当心你的小命。”忆儿不爽地说道,看着汐颜的眼神带着鄙夷。她以为只要宫内死一个美人,她王珊儿就会有机会高升,也不先看看自己什么模样,真是痴人做白日梦。
看着忆儿这样误会汐颜,若儿心里多少有些不爽,可是却也没辙。虽说忆儿对她很是忠心,可是在这个宫内,还是少一个人知道汐颜的身份为妙,这样汐颜也就少一份危险。
“姐姐,求你告诉我?”汐颜也不管什么,如今她只想知道美人的死因。
“我听说……”说到一半,忆儿停了下来,向左右扫视了一遍,待看到没人时,才压低声音说道,“我听说这美人原准备紫玉糕招待大王,没想到这紫玉糕里有毒,把美人毒死了。因为紫玉糕是美人身边的念容亲手做的,现在她也被关押起来了。”
忆儿把自己听到的大概说了一遍,汐颜听完觉得头昏沉沉的,愧疚在心里填满。她没想到竟然是自己害了念容,当时只想着报仇的她,根本就没多想事情的后果,一心只想着杀死嬴政的她已容得不她在那个时候回头。
泪水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原本还是红润的脸一下子变得有些苍白。
“姐姐,请你告诉我,念容被关在哪了?”汐颜难过地爬到忆儿跟前,乞求地说道。
忆儿疑惑地看着眼前红肿了双眼的汐颜,不明白她的伤心难过从何处来。“我听说她被关在处事房,大王要审问她。”说完,忆儿有些替念容可惜。宫里人都知道,这处事房是处置那些犯了大错大罪的宫女太监,还有就是夫人美人的地方,是赵高管辖的地盘。谁都知道,进了处事房的人很少能活着出来,光里面的酷刑就足够把人折磨至死。有些酷刑还是延续商朝纣王时期的再加以改造而成,有些甚至可以用惨无人道来形容。
“珊儿,你?”若儿有些吃惊地看着一脸悔恨的汐颜,终于明白为什么汐颜会乔装在宫内,又为什么在听到美人的死讯后会伤心难过。分明这事就是汐颜干的,只是她没料到会祸及无辜的人。看着就要转身离去的汐颜,若儿一把摆脱忆儿的搀扶,冲到汐颜面前,紧紧拽着她的手不放。“珊儿我不准你去。忆儿,你给我把她弄出宫去,我不要再见到她。”若儿激动地说道,言语中是不容置疑的冷漠。
“夫人,求你了,如果不让我去,我这辈子心都不会安的。”说完,汐颜立马跪在若儿跟前,脸上同样是不容置疑地决绝。
“不可以的,如果你去了,你就会没命。我好不容易与你再见面,知道你还活着,我又怎么可能让你再有事?”若儿也跪倒在地上,对着汐颜痛哭着。
痛哭声被淹没在突然袭来的雷声里消失着无影无踪,天空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转眼雨越来越大,如豆子般砸在人身上,就会传来一阵短暂的疼痛。顺着脸颊流入嘴中的液体,苦涩的味道让人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转眼雨大的使人衣衫湿透,渗着雨水的衣服贴在身上,凉凉地让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夫人,我们快些回去吧,这雨越下越大了。”若儿担忧的声音在轰鸣的雷声下显得那么无力,她不明白为何自己的主子会这么在意一个素未谋面的宫女。
又是一个霹雳,穿云裂石,瞬间把阴暗的大地照亮。风越刮越大,周边的树木被刮着喀嚓喀嚓作响,顷刻之间,整个世界就如幻境一般虚无。
“夫人,再不走会着凉的,对未出世的公子也不好。”若儿急切地唤道,刚好有两位公公从远处冒雨跑来。“你们两个,快过来,把夫人带去避雨。”若儿大声地朝那两人唤道,两公公一见雨中的是华颜夫人,虽说她不是很受大王宠幸,可是她的肚子里怀着大王的骨肉。不敢担待一步,遂加快了脚步,匆匆跑到若儿身旁,一人架起若儿的一边。
“不要!”若儿紧抓着汐颜细嫩的手,神色悲痛地喊道。“不要走,求你了!”她的眼中是对汐颜万分的不舍。
“对不起,我进来就没打算再活着出去。我死没关系,可是不能连累别人。”汐颜凄美地笑着,手一点点从若儿拽红的手心抽离,笑着转身离开,消失在茫茫烟雨里。
“不要!”若儿朝那消失的地方大声地喊道,过于激动而使她昏倒在忆儿的怀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