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冷面君王的夺命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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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年后。

别人都说她是这个战乱的世上最幸运的宠儿,有个权倾一方的爹爹,有着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容貌绝美到世人惊叹,学识渊博到连邻国的谋士都甘拜下风,温柔善良让见过她的人都觉得如沐春风。她就彷如一个神话,一个在赵国子民口中被描述的越来越神乎其神的神话。

而这一切不过是因为她是赵国的公主,是赵悼襄王的女儿,是赵王迁的同父异母妹妹。

可是谁又能知她心里的苦,其实这一切她都不稀罕,如果可以,她只想做个普通的农家女子,只想过简简单单的生活。与心爱的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今年的樱花恐怕又要迟开了。”高大的樱花树下,站着一位婀娜多姿的少女,不曾粉妆玉琢,却是香肌玉肤之貌,仰望着上方含苞待放的樱花叹息。

少女一身粉色深衣,腰间束了一根丝带,佩着一块精致的翡翠玉。少女一头乌发,粉丝丝带束起,垂至腰际。“只怕,我是看不到漫天飞舞的樱花了。”话里,是说不尽的哀伤。

“你也不要怪你王兄,他这也是迫不得已,谁让他是赵国的大王呢。”只见一老者自一盆老态龙锺的盆景后面弯腰起身,此人浑身透着贵胄之态,虽已六旬,可身体依旧硬朗。

“父亲。”少女走到老者面前,用绢帕替老者拭去额头的汗水,“我就不曾怪过王兄,只怪我身在乱世,所作所为由不得自己。”

原来老者乃是赵悼襄王,他欺瞒了赵国的子民,也骗过了身边的耳目,让所有的人都认为他已大薨,却原来成了汐阳宫的花匠。世人只道他喜战争不喜和平,却不知,他只想让这个战乱的世界有一天没有战争,有一天七国之间的百姓能够友好往来。再也没有战乱,再也没有仇恨,人们互相友爱,彼此祝愿,享受生活的乐趣。

就在他准备大展宏图的时候,才明白,自己什么都做错了。不该听信谗言,不该解除了廉颇的军职,不该罢黜太子赵嘉。再也没有雄心壮志的他,终于在自己在位第十年让所有人相信他重病身亡。没有人知道他还活着,除了他最疼爱的女儿,也是她帮着他瞒过了众人的眼。也多亏了当年他赐给她的府邸,才让他有足够的地方生存而不被发现。

“当年是我错了,我就不该听信谗言,不该……哈哈……哈……亏我当年满怀雄心壮志,到头来却是一塌糊涂。”他尽力当这一切已过眼云烟,所以每每提起就当是个笑话,可在汐颜听来,笑更像是在哭。

“父亲,当年的事就不要再想了。秦国统一六国,是势在必行的。”少女名汐颜,母亲是齐国有名的美女,只可惜,红颜薄命,生汐颜时因难产而亡。赵悼襄王也算是情种一枚,至今放不下心爱的女人,更是让他们的女儿随了母姓。

“如果你不是女儿家,或许天下早该太平了。只怪了投胎不济,空有一番远见,却无地可实施。”这个女儿,是他的骄傲,总能给他提出不同的见解,总能看破敌人的诡计。可是在这个女子低微的社会,就算是公主,也没有自己做主的权力。

“女儿只想做个平平凡凡的人。”汐颜淡淡道。微风拂过,有花苞自上头飘落,伸手接住。移步走向一边的水池,俯身把手中的花苞轻放入水中,轻轻拨弄,搅乱了一池的平静,泛起一轮轮的涟漪。“宁可粗衣淡饭。”

她忘了她是公主,又怎么可以如此任性的想要自由。更别说她心心念念渴望的爱情,还有那个让她默默注视的男子。

她忘了,就算是公主,身处在乱世,也不过是用来加强两国政治往来的工具。不然,何以到了今日她才出嫁。

“公主,廉将军求见。”侍女若儿从外头进来通报。

收回神思,汐颜道:“带他进来吧!”

片刻之后,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臣廉孝见过长公主。”略为低沉的男子声。汐颜转过身,低头垂目,看着底下跪着的男子。

男子姓廉名孝,字长弘,是赵国忠勇大将廉颇之孙。廉氏一族世代忠孝,尤其是廉颇大将军,为赵国鞠躬尽瘁,只可惜最后被奸人诬陷不得不奔魏。好在有公子嘉及一干大臣直谏,大王才因此没有牵责廉氏一族。虽廉颇大将军投奔至魏,但廉氏一族仍是秉着忠心报效赵国。

“将军请起。不知将军前来所谓何事?”她知,若无事他是断不会来她府上走动。

“谢公主。”虽然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但一直以来,他恪守着君臣之道,不敢僭越。待廉孝起身,一旁的赵悼襄王又向其请安。

此刻的赵悼襄王模样已大不如从前了,为了防止他人认出,蓄长了胡须。不过,人真的很奇怪,他是王时,享受着万人的膜拜,却一点也不满足;而现在,换他向别人请安,却觉得很知足。

“公主,大王让臣来问公主一切已否安妥,明天一早大军就要出发前去燕国。”

“可是将军护送?”

廉孝一愣,而后点头道:“回公主,正是臣。”

“那就有劳将军了,麻烦将军回去告诉大王,一切汐颜已打理好,请大王勿挂念。”顿了顿,“何况有将军护送,汐颜也就放心了。”

过了今天,她就要离开了,离开这个她所爱的国家,离开这个养了她二十几年的故土,去一个陌生的国度,开始她新的生活。

她总以为时间会过得很慢,起码让她有足够的时间再走遍赵国的每一寸土地,记住赵国子民的每一张淳朴的脸。可没想到,晨曦那么快就来临。

站在城楼上,环顾这个已存了几百年的国家。曾经它也那么强盛过,曾经它也是一方霸主。而如今,岁月一点点在侵蚀这个国家,战争在一点点伤害这的子民。长平之战,已经毁了无数的家庭,已经让无辜的人们承受着生离死别的痛苦。可是战争依旧继续着,人们依旧苟延残喘地活着。这个日益趋弱的国家,仍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仍在面对敌国强悍的势力下苦苦求生。

“公主。”侍女若儿轻声唤道,为她披上大氅,害怕这黎明的风寒侵染了汐颜瘦弱的身子。这个最关心她的侍女,这个她从小玩到大的玩伴,这个最懂她心思的女孩,此时,一样和她伤心难过着。

“公主,不要丢下若儿,求公主让若儿一道去燕国。”

“这又是何苦呢?”汐颜看着远方,叹道。“廉将军怎么办?”

若儿努力让自己笑对着汐颜,可是泪水还是忍不住在眼眶打转:“从小,若儿就被带到公主身边。若儿身份卑贱,可是公主却待若儿如亲姐妹。所以,若儿生是公主的人,死是公主的魂。至于将军,我相信他会理解的,只要心中有彼此,这就足够了。如果公主觉得若儿是个累赘,那若儿就一死以谢公主多年的恩情。”说着,从衣袖中掏出一把铁质匕首,准备刺向自己的胸口。这把匕首还是汐颜让人特意打造的,为的就是给若儿防身用。

汐颜一把夺过若儿手里的匕首,扔在地上,紧紧抱住她。“你真傻!”汐颜心痛道。

别人都觉得她是个完美的公主,其实她不是,她也只是个普通女子,有着爱恨怨怒,这些她不是没有,而是被逼的不能表露罢了。

如果有一天你知道我并不是你心目中的那个公主,你还会不会一如既往的待我好。对若儿,她有着莫大的亏欠。

看着怀中的女子,她思绪万千。这是一个刚烈的女子,同廉孝一样拥有一颗赤诚的心。但是生不逢时,生在这个乱世,空有满腔的热情与抱负,又有何用。尤其是女子,除了传宗接代,就是用来和亲。越是美貌的女子,越是会被和亲。有时候她挺羡慕若儿的,虽然也长了一副倾国倾城的容貌,可是不用去在乎什么公主的义务责任,可以和喜欢的人长相厮守。

和亲的队伍在辰时准时出发,由大将军廉孝护送至燕国。赵国的子民全都来给他们敬仰的公主送行,送行队伍从汐阳宫排到了城门口。坐在马车内,听着帘子外传来的一声又一声离别的声音。

“恭送长公主!”

“长公主千岁!”

……

声声浩荡,声声不舍,有宏音飘过,甚是悲凉。掀开帘子,有几瓣花瓣飘入马车内。原来天气转暖,今年的樱花准时开放。淡红花瓣,飞离枝头,片片下落。只是,她已无缘再见院中的那棵樱花树,无缘在漫天飞舞的樱花中翩翩起舞。

人群中,看到父亲熟悉的身影,有一瞬间,她觉得父亲老了,不再是那个雄心壮志的赵悼襄王,只不过是个安享晚年的老人罢了。

拭去眼角的泪水,放下帘子,不去理外面的一切。今天以后,她就不再是赵国的长公主,她只是燕国太子丹的太子妃。

再见了,这个沧桑的国家!

再见了,这些善良的子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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