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看了一眼时辰，转头对张阿难道：“老张，去偏殿把魏王殿下叫起来，该他守夜了。”
张阿难应声而去。
片刻后，哈欠连天、睡眼惺忪的李泰跟着张阿难走了进来。
他披着一件外袍，头发散乱，两个黑眼圈又深了一圈，走路颤颤巍巍，仿佛下一秒就要栽倒在地。
李世民看着他这副模样，实在是于心不忍：“青雀，你若是实在撑不住，不如还是让……”
“父皇！”
李泰强打起精神，一脸认真：“儿臣……儿臣撑得住！您放心去歇息吧！”
李世民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李丽质和城阳一左一右拉住了胳膊。
“父皇，您该去休息了。”李丽质温声道。
“是啊父皇，您再熬下去，母后醒了又要担心了。”城阳附和。
两女一左一右，把李世民扶出了寝殿。
临走前，李世民特意叮嘱清竹：“送城阳回她的公主殿休息，今夜不必再过来了！”
清竹躬身应命。
魏无羡耳力惊人，听到这话，嘴角一抽。
二凤这是防着他半夜摸去城阳房里呢！他是那种人吗？！
待李世民身影消失在廊道尽头，他拉住李丽质的小手：“长乐，咱们也去歇着吧！”
李丽质俏脸通红，想挣开他的手：“魏郎，我还要守着母后……”
“有魏王殿下守着，你放一百个心！”
魏无羡拉着她就往偏殿走：“你赶了一天路，身子本就弱，再不休息明天哪来的精神照顾母后？”
李丽质半推半就地被他拉进了房。
………
翌日清晨，魏无羡起了个大早，他从房里出来时，李丽质还在被窝里睡得正沉，简单洗漱了一番，他径直去了正殿。
李世民已经在殿内坐着了，脸色比昨日好了不少，显然昨夜休息得不错。
长孙皇后也醒了，靠在软枕上，精神依旧不济。
城阳带着小兕子也来了，小兕子一见魏无羡就往他怀里扑，被李世民硬拽了回去。
魏无羡目光扫了一圈，没看到李泰，不由疑惑问道：“母后，魏王殿下呢？”
他这么早起来就是为了看李泰的糗样。
李世民没好气地回道：“青雀去如厕了，马上就回来！”
话音刚落，殿门口便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随后李泰扶着门框走了进来。
魏无羡只看了一眼，差点没当场笑出声。
只见李泰披头散发，那一双眼睛红得像两颗熟透的樱桃，眼皮肿得老高，底下是两圈沉沉的乌青，眼珠里布满血丝。
他走路时双腿发软，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前挪，犹如八十老翁。
走了不过七八步，便靠在殿门上喘了半天气，胸口剧烈起伏，额头全是虚汗。
李世民看得心疼不已，连忙招手：“张阿难！快扶魏王去偏殿歇息！让太医署的人来看看，开副滋补的方子！”
张阿难快步上前，搀着李泰的胳膊将他扶了出去。
李泰被架着往外走时，还不忘回头朝李世民说道：“父皇放心……儿臣……撑得住……”
最后一个字还没落地，他便两眼一翻，整个人晕了过去。
“青雀！！”李世民豁然站起。
张阿难吓得连忙将他抱住，殿内又是一阵骚乱。
魏无羡看着被抬出去的李泰，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忍不住暗叹一声可惜。
这胖子居然没猝死，真是命硬！
早膳刚吃完，殿外内侍便传来通报：长孙无忌来了。
魏无羡朝殿门口望去，只见岳父大人正迈步进来，面色如常，气息沉稳，只是脚步比平日快了几分。
魏无羡心头好笑。
昨天那顿早膳闹成那般模样，长孙无忌被李泰压在身下喷了满头满脸，换谁都得有阴影。
今天来探望胞妹，估摸着是算好了时辰，知道李泰不在才敢登门。
长孙无忌进殿行礼后，目光在李泰空着的位置上停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随即恢复了常态，与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闲话家常。
一个上午便在平静中度过。
魏无羡又给长孙皇后做了一次雾化。
午膳刚用罢，张阿难便小跑着进来，满脸喜色，手里捧着一只锦匣：“陛下！尚衣局那边传来消息，空心针头制出来了！”
李世民双眼一亮：“快！呈上来！”
张阿难打开锦匣，里面铺着红色绒布，绒布中央嵌着一根银光闪闪的细针。
李世民小心翼翼地拈起那根针，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忙递给魏无羡：“贤婿，你看看，可是这个？”
魏无羡接过针头端详了一番。
银针通体打磨得光滑透亮，针管笔直，针尖处开了一个细小的孔洞，口径虽比不上后世的工艺，但在这个时代已经堪称鬼斧神工。
他取出随身的针管，将针头套上竹制的接口处，轻轻一推，“咔嗒”一声，严丝合缝，与图纸上的分毫不差。
针管和推杆皆是竹子做的，类似于后世七十年代小孩子经常玩的噼啪筒造型。
魏无羡点头：“可用！”
殿内众人大喜。
李世民攥紧拳头，激动得眼眶泛红，快步来到殿外。
萧正道站在殿外等候，见他出来，连忙行礼：“微臣参见陛下！”
李世民当即开始画饼：“萧爱卿辛苦了，若能治好皇后，朕必重重有赏！加官进爵，荣华富贵，朕无有不允！”
萧正道闻言，心头大喜：“谢陛下隆恩！”
打发走萧正道，李世民快步进入了立政殿。
魏无羡将针管和针头放在煮沸的铜盆里反复消毒后，才取出那瓶淡黄色的青霉素溶液，用针管缓缓吸入。
抽完青霉素药液后，魏无羡半天没反应。
李世民催促道：“贤婿，还等什么？赶紧给观音婢注射啊！”
魏无羡捏着针管，正色道：“父皇，在给母后注射之前，儿臣有几句话必须说清楚！”
李世民心头一紧：“你说！”
“这青霉素虽是救命良药，但并非人人都能用，有极少数人天生对此药过敏！”
“一旦注入体内，轻则浑身起疹，重则呼吸闭塞，当场毙命！”
“所以在给母后注射之前，必须先做皮试，取少量药液注入皮内，观察一盏茶的工夫，若无异状，方可继续注射！”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而这皮试，需要找个人来试！”
长孙无忌心头“咯噔”一下。
他太了解自己这位贤婿了，这小子笑的时候未必真心，可一旦神色认真，那就是在挖坑。
而且这坑挖得越深，他脸上的表情就越无辜！
“皮试”二字落地的那一刻，长孙无忌便敏锐地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他当即朝李世民拱了拱手，神色肃然：“陛下，臣忽然想起还有几桩急务尚未处置，实在耽搁不得，臣先行告退！”
话音刚落，他转身便走，步履生风，袍角翻飞。
李世民急唤：“辅机……”
可长孙无忌已经大步跨出了殿门，那速度比当年跟着李世民冲玄武门时还要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