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安静得很，只有远处的风声和偶尔传来的马嘶。
反正都出来了，不如去解决一下再回去。
想到这，魏无羡转身穿过走廊，绕过前厅。
大厅里黑灯瞎火的，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十个护卫和马夫，鼾声此起彼伏，跟打雷似的。
有人在磨牙，咯吱咯吱的，听着就牙酸。
正在巡视的薛仁贵看到是他，正准备上前，魏无羡朝他摆手。
薛仁贵点头，闪身没入了黑暗，继续巡逻。
魏无羡轻手轻脚地出了驿站大门。
驿站外头是一片荒草地，远处有一小片树林。
他看了一眼驿站旁边的茅房，果断转身，朝小树林走去。
不是他矫情，实在是那茅房太恶心，大唐的公共厕所都是旱坑，懂的都懂！
尤其是这种官道驿站，人来人往的，那味道能熏死一头牛。
他快步走进小树林，选了个避风的地方，解决完，随手抓了把雪，擦了擦手。
随后便快步出了小树林，进了驿站。
他刚走到走廊拐角，旁边的房门突然“吱呀”一声推开了。
魏无羡下意识地侧头看了一眼。
月光正好落在那张脸上。
高阳！
她穿着一身石榴红的袄裙，外面胡乱披了件斗篷，头发散着，显然是从床上爬起来的。
脚上趿着一双绣鞋，露出一截白腻的脚踝。
两个人就这么在月光下四目相对。
魏无羡嘴角一抽，随即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当没看见，大步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他现在只想回去睡觉。
“魏无羡！”
身后传来高阳气急败坏的喊声。
声音很小，显然她也怕吵醒其他人。
魏无羡脚步没停。
“你给我站住！”
高阳小跑着追上来，拽住了他的袖子。
魏无羡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公主殿下，大半夜的，你不睡觉，拉着我做什么？”
高阳轻咬红唇，犹豫片刻，小声道：“你……你陪我去方便。”
魏无羡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我说，你陪我去方便！”
高阳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心虚地左右看了一眼：“本公主……要如厕。”
魏无羡没好气道：“想去自己去不就行了？我又没拦着你。”
高阳俏脸涨得通红：“我……我怕黑，你陪我去！”
天不怕地不怕的高阳公主，怕黑？
魏无羡觉得好笑，面上却没什么表情。
他朝驿站门口努了努嘴：“茅房在那儿，自己去吧。”
高阳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那个茅房那么臭，怎么去？”
魏无羡摊手：“那你想怎样？让我变个干净的出来？”
高阳攥住他的袖子，犹豫片刻，低头小声道：“你……你陪我去后面的小树林。”
魏无羡像看智障一样看着她：“这大半夜的，你让我陪你去小树林？”
“我不管！”高阳的脾气上来了，攥着他袖子的手更紧了：“你陪不陪？不陪我就喊了！”
“你喊什么？”
“我喊你非礼我！”
魏无羡：“………”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跟女人一般计较，尤其是高阳这种疯批女人。
“行行行，陪你去，赶紧的，别磨蹭了！”
高阳嘴角一翘，随即又绷住了，拉着他的袖子就往外走。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驿站。
月光如水，白雪皑皑，寒风呼啸，吹得脸生疼。
魏无羡拢了拢衣领，加快了脚步。
高阳跟在他身后，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
走了约莫百来步，到了一片小树林边上。
魏无羡停下脚步，朝树林里努了努嘴：“进去吧，赶紧的，我在外面等你。”
高阳看着黑幽幽的树林，心里直发毛。
白天看着挺普通的林子，晚上就变成了另一个世界。
那些树影在风里摇来晃去，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朝她招手。
风穿过树枝发出呜呜的声音，听着像有人在哭。
她咽了口唾沫，攥着魏无羡袖子的手不但没松开，反而抓得更紧了：“你……你陪我进去。”
魏无羡眯着眼看她，一脸警惕：“你不会是想搞仙人跳吧？”
“什么仙人跳？”高阳茫然。
“就是……”
魏无羡斟酌了一下措辞道：“我陪你进去，然后你突然大喊非礼，把所有人都引来，到时候我可就是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高阳怒道：“魏无羡！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本公主是那种不要脸的人吗？”
“难说！”
“你……”
高阳气得直跺脚，恨不得扑上去咬他一口。
可肚子里的那股劲儿越来越急，她实在没精力跟他吵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骂人话咽了回去，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委屈。
“我就是怕黑，你陪我进去一下怎么了？我……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
魏无羡低头看着她。
月光下，高阳红唇紧抿，眉眼低垂，模样楚楚可怜。
以往的高阳，在他面前从来都是梗着脖子、抬着下巴、刁蛮跋扈的，何曾露出过这种委屈巴巴的姿态？
魏无羡叹了口气。
他是真的不想跟她扯上什么瓜葛。
可老爷子说了，高阳打小便没了娘，让他多担待，况且……她到底跟自己有婚约在身。
魏无羡无奈道：“好吧，我陪你进去，你快点，别磨蹭。”
说完，他率先朝小树林里走去。
高阳美眸一亮，连忙跟在他身后进了小树林。
树林里的光线更暗了，头顶的枝条交错缠绕，把月光筛成了一地碎银。
魏无羡选了一棵粗壮的老槐树，朝树下指了指。
“就这儿吧，我去那边等你。”
他说完，转身走了几步，面朝树林外面，负手而立。
夜风卷起他的衣角，青衫猎猎作响。
高阳站在老槐树下，她想钻到树后面去，可四周黑漆漆的，树丛里不知道藏着什么东西，总感觉有双眼睛在盯着她。
她环顾了一圈，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声和远处驿站的灯火。
魏无羡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高阳银牙一咬，直接就地蹲了下去。
方便完，她整个人都感觉神清气爽，浑身舒畅。
她站起来，整好衣裙，走到魏无羡身后，在他肩上拍了拍。
“好了。”
魏无羡头都没回，抬脚就走：“好了就赶紧回去，冷死了。”
那语气，那态度，那副敷衍得不加掩饰的样子……
高阳的火气“噌”地一下窜了上来。
这混蛋，对自己就这么不耐烦吗？
她大半夜的从被窝里爬出来，怕黑怕得要命，拉着他来小树林方便，他就这个态度？
她堂堂大唐公主，万人追捧的天之骄女，在他眼里就这么不值一提？
一股怒火从心底直冲脑门。
“魏无羡，你给我站住！”
高阳大步追上去，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魏无羡转过身，不耐烦地看着她：“我说你有完没完啊？这大晚上的，冷得要命，你不回去，难道要在这里睡？”
高阳被他这副敷衍的态度彻底激怒了。
她咬着牙，美眸里翻涌着怒火和不甘，饱满胸口剧烈起伏。
“你不是答应过要给我作诗吗？我现在就要，你赶紧给我作！”
魏无羡像看智障一样看着她：“这大半夜的，黑灯瞎火的，作什么诗？高阳，你是不是脑子不太好使？”
“我不管！”
高阳死死攥着他的袖子，寸步不让：“你答应过我的！在长安你就答应过！你敢赖账？”
魏无羡：“……”
他确实答应过。
元宵夜宴，立政殿的净房里，他答应过要给她作一首诗。
“行，我给你作！”
魏无羡叹了口气，无奈道：“你先松开我。”
高阳将信将疑地看着他，攥着袖子的手松了松，但没有完全松开。
“你要是敢骗我，我就大叫，说你轻薄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