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西游:刚准备尸解成仙,猴子来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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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仪心头一跳,攥紧了膝上的布衫。心中有了猜测,那算命的老人,莫非便是鬼谷先生本人?

可转念又想,不对。那道人自报家门,说是个摆摊算命的老头子。且那模样、那做派,蒲扇盖脸打瞌睡,张口便要肉干抵卦金,哪里有半分世外高人的气象?再者鬼谷先生乃天下闻名的隐士,怎会跑去大梁城街头摆摊?

张仪越想越糊涂,坐在榻上搓着手,眉头拧成一团。

“不通,不通。”他喃喃自语。

想了半晌,终究想不明白,只得按下心中疑虑,心道:且等明日卯时,亲眼见了那鬼谷先生,便知分晓了。若那面容与道人一般无二,则一切水落石出;若是另一副面孔,那便当真是桩怪事了。

他就着冷水啃了两口干粮,和衣躺下。山风从竹窗缝隙里灌进来,凉飕飕的,裹着松脂的清苦气味。张仪睁着眼在暗中躺了许久,方才沉沉睡去。

天色将明未明,山中雾气浓重,松林间白茫茫一片。张仪被一阵竹梆子声敲醒了,翻身坐起,揉了揉眼。

窗外天光微亮,那竹梆声“笃笃”传来,像是有人沿着院落一路敲过去。

那是代表先生即将开讲了。

他慌忙爬起身来,用冷水胡乱抹了把脸,将衣衫整了整,推门便出。

这一出门,倒吃了一惊。

只见那石阶上下、松林内外,黑压站了几百号人。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衣着也是五花八门,有着粗布短衫的,有穿绸缎长袍的,有几个作武士打扮,腰悬短剑;也有几个作士子模样,手中捧着竹简。

众人三两两站着,低声交谈,也有独自默立的,面上皆带着几分肃穆之色。

张仪粗略一数,不下五百之众。

他心中暗暗吃惊:这鬼谷先生竟收了这许多弟子?昨日上山时还觉此处清冷幽僻,今晨一看,竟是个热闹去处。

他正四下张望,杨明不知何时已到了身旁,拍了拍他肩膀,低声道:“愣着作甚?跟我来,前头讲堂里坐。”

张仪随他穿过人群,往山腰一处开阔平台行去。那平台以青石铺就,三面环松,正中一方石台,高出地面三尺许,台上只摆了一把旧木椅,便无了。

台下乌泱泱坐了满地的人,有蒲团的坐蒲团,没蒲团的便席地而坐。

张仪跟着杨明在后排寻了个位置坐下,左右瞧了瞧,见众人皆面朝石台,目光殷切地望着,便也正襟危坐,等着那鬼谷先生现身。

等了约莫半盏茶工夫,忽见众人齐刷刷安静下来,连咳嗽声也收了。

张仪循着众人目光望去,只见石台左侧一条小径之上,走出一个白袍老人来。

那老人身形枯瘦,背微驼,左手拢在袖中,右手杵着一根木杖,颌下白须垂至胸口,面皮上皱纹深如刀刻。

他步履不疾不徐,拂尘随步轻摆,走上石台来,在那旧木椅上坐了。

张仪整个人如遭雷殛,浑身僵在当场。

这面孔他如何认不得?歪脖子槐树底下,蒲扇盖面打瞌睡的那个老道士;张口便说他有相国之命的那个算命先生;收了他一条肉干作卦金的那个陶潜,正是眼前这人!

一丝不差,除了衣服不同,相貌与那日分毫无别。

张仪只觉满脑子嗡嗡作响,双手不自觉攥紧了膝上的布衫。

心中那桩悬了多日的疑案,此刻轰然大白,束脩“已给过了”,那日一条肉干,原来不是卦金,竟是拜师的束脩!

他张着嘴,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陶潜在椅上坐定,抬眼往台下扫了一圈。那目光扫过数百弟子面孔,不急不慢,最后落在后排张仪身上,便停住了。

老道面上缓缓浮起一个笑来,朝张仪微颔首,开口道:

“张小友,我们又见面了。”

那声音不高不低,在晨间山风中送入众人耳里,清楚楚。台下数百弟子齐刷刷转过头来,目光汇聚在张仪身上。

张仪只觉面皮发烫,慌忙从地上站起身来,深作了一揖,嗓音都在发颤:“先……先生!原来……原来是先生!弟子……弟子有眼不识泰山,那日在大梁城中冒犯了先生,还望先生恕罪!”

陶潜摆了摆手中拂尘,笑道:“何罪之有?只是贫道给你看了个相罢了。”

台下众弟子闻言,便有几个低声笑出来。

张仪面红耳赤,又是惭愧又是激动,站在那里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陶潜也不再多言,只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张仪如梦方醒,慌忙坐回原处。心中却翻江倒海一般,想着那日陶潜在槐树底下说的每一句话,如今回想起来,字句皆有深意。

甚么“有缘再见”,甚么“束脩已给过了”这老道分明早算准了他要来拜师,只在大梁城中提前收了那肉干,便算作束脩了。

陶潜坐定之后,也不多寒暄,便开口讲起课来。

头一日讲的是黄帝内经中“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道理,由天地阴阳之气讲到治国理民之术。

陶潜说得不紧不慢,一桩掰开揉碎,引经据典,间或以时事作比,听来倒也通透晓畅。台下五百余弟子皆听得入神,有人频点头,有人伏案疾书,将先生所言一字不落地刻在竹简上。

唯独张仪坐在后排,面上虽恭敬,心中却渐渐泛起一丝疑惑来。

这些道理,他不是没听过。

张仪虽是落魄之身,到底是魏国旧贵之后。祖上传下来的藏书堆满了两间屋子,竹简帛书积了几十箱,从《老子》到《管子》,从《黄帝四经》到《周易》,他自幼便翻烂了读熟了。

陶潜今日所讲的这些,甚么道法自然、无为而治、刑名之术,他十五六岁时便已融会贯通,烂熟于心。

一连数日,陶潜日卯时登台,讲足一个时辰便回静室去了。头三日讲黄老,第四日讲刑名,第五日讲阴阳五行,第六日论天时地利与用兵之势。张仪日不落,坐得端正,听得仔细。可越听越觉不对劲。

这些学问当真精妙么?确实精妙。可若只论深浅,比之他家中那几十箱竹简里头所载的,并未高出多少。

有些地方陶潜讲得透彻些,譬如将阴阳消长之理引入邦交之中,确有独到之处。可总体而言,不足以到震撼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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