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歌大惊失色.失声喊道:“若雪.你要做什么.”
广惠禅师却面不改色.甚至还微带笑容.连眉毛胡子都沒有动一下.
若雪的单掌越过广惠禅师向他背后劈落.紧跟着一声闷哼.一个黑色人影.应声跌倒.
云歌这才松了一口气.
广惠禅师忽然眉头一动.宽大的僧袍鼓荡.刚要出手.房梁上一个人窜了下來.迅若疾风闪电.连环脚向云歌左右踢去.哼哈两声.两个黑衣人扑跌开去.南宫彻倒背着双手傲然立在云歌身旁.
云歌脸上也沒有惊容.她已经察觉到身边蛰伏了两个神秘人.而且若雪坐在广惠禅师对面的时候已经给过她暗示.南宫彻就在这屋子里.不管怎样.南宫彻都不会让她出事的.
若雪一声唿哨.暗卫们蜂拥而出把这三个人捉住了.不用审问便知是忍者.看他们身材矮小敦实.十之七八是扶桑岛人.
若雪一摆手:“拖下去好好审问.”又在厅堂里检查一遍.再无可疑之处.仍旧不放心.取出把朱青翊找來.让他布了个隔绝阵.确保几个人的谈话不被外人听去.这才放朱青翊离开.还贼忒兮兮笑着跟朱青翊耳语:“猪公子.你那位相好.什么时候让我们见一见.不过也沒关系.老秃驴总该知道他那侄孙女在哪里吧.你若不说.我便自己去找.”顺手一推.把朱青翊推了出去.根本不容朱青翊作答.
这里安静下來.若雪才回去把自己的故事讲完:“话说.某年某月某日.一个小牧童从一个捕蛇人手中救了一条小白蛇.于是千百年后.这条道行高深的白蛇白素贞受了观世音的指点去报恩.找到了小牧童的后世也就是许仙.两个人两情相悦.结为夫妻.白素贞帮着许仙经营药铺.成了一方名医.济世救人.但是呢有个老和尚法海看不下去了.非说白素贞是在祸害凡人.硬生生把许仙说得耳软心活.出家做了和尚.
“白素贞为了救夫.水漫金山.想要逼法海把许仙交出來.谁知法海道行颇高.施法.水深一尺.金山寺便长高一丈.到头來.非但沒淹了金山寺.反而演了山下的百姓无数.白素贞也因此获罪于天.最后被法海压在金山寺雷锋塔下.
“并且扬言西湖水干雷峰塔倒白蛇方出.列位请想.西湖是座大湖.西湖周围人口不计其数.再说西湖水至深之处达三丈.要想水干.除非十数年大旱滴雨不落.而雷峰塔地势颇高.一旦倒了会砸死砸伤多少人.你们说.这法海安的什么心.
“后來.据考证.这法海本是当年的捕蛇人转世.
“所以我说啊.和尚之言.甚不可听.”
广惠禅师笑了笑.双掌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南宫彻却对若雪的故事很感兴趣.追问道:“那么.白蛇从雷锋塔里出來了沒有.”
若雪叹了口气:“据说.白蛇的儿子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考中了状元.借來了神器弄干了西湖水.拜倒了雷峰塔.救出了白蛇.可是一看到亲娘是个人首蛇身的怪物.立刻吓死了.唉.不过还有一个版本.是大团圆的.白蛇一家团圆.上天反而怪法海生事.捉拿于他.最后法海无处容身.跑到了螃蟹的蟹壳里.不信等秋天吃螃蟹的时候掀开盖子看看.是不是有个人形的东西.据说那就是法海了.”
南宫彻沉默不语.半晌才抬头对广惠禅师道:“大师不会是法海的.”
广惠禅师双掌合十.念了一声佛号.道:“出家人慈悲为怀.”
云歌这才道:“大师.我不是抢占的活人的身子.我在云歌身上附体的时候.她已经被人灌了砒霜中毒而亡.”
“阿弥陀佛.”广惠禅师眉目慈祥.“施主莫慌.老衲不是那迂腐之人.何况.这尸体并沒有因为是汉族附体而腐坏.反而还在生长.说明这身体本來便是我佛赐给施主的.所以施主不必过分纠结此事.只是.施主的灵魂似乎在异界飘荡甚久.与这身体尚未完全契合.所以老衲近期会替施主做一场法事.使得施主再无后顾之忧.”
云歌敛衽为礼:“多谢大师慈悲.”
南宫彻也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若雪满面惊奇.这位爷.不毁僧谤道就是好的了.怎这样恭敬起來.哦.对了.为了自己后半生的幸福.放低姿态是应该的.
“至于这位女施主.”广惠禅师转向若雪.“老衲也沒有说要将你驱逐.你慌什么.”
若雪张大了嘴巴.这老和尚还有点意思.
“老那只是好奇.”广惠禅师.好奇地打量若雪.“不知施主來自怎样一个世界.”
若雪故作高深.装模作样地道:“天上一道闪电.劈开时空.我便穿越而來.我那个世界啊.天是灰的.环境是污染的.人是亚健康的.房子是高达二三十层的.出行坐的是汽车.沟通靠网络.邻居不相识.聚会不说话.人人低头看手机.有人在你面前摔倒了.当心是碰瓷.可是我们有抽水马桶啊.有自來水、直饮水、纯净水啊.冬天有暖气夏天有空调……”
南宫彻用看怪物的眼光看着她:“你在说什么啊.”
若雪无奈摊手:“我已经适应了这边的生活.而且我觉得.过这种纯天然绿色无污染的生活还挺好.回去以后还要重新适应不说.而且.”她神色一黯.“还有我不想面对的伤心事.”
广惠禅师点了点头:“好.老衲明白了.各有各的运道.老衲不会横加干涉.”
若雪松了一口气:“这就好.”她拍了拍胸口.“吓死他二大爷了.”
南宫彻终于把话題拉到了正題上:“这次请大师來.第一是替她加固灵魂.第二便是替祖孙三人禳解.他们中了别人的降头术.”
广惠禅师立刻站了起來:“人在哪里.救人要紧.耽搁不得.”
就凭这个态度这句话.若雪对他的好感立刻飙升.跳了起來:“我來带路.”
众人跟在若雪身后.出了这个院子.七拐八绕.穿过几重院落.到达一个幽静的小院.院子里种着两颗大榕树.树下一边放着一张躺椅.一边放着两个木马.袁郑氏躺在躺椅上.额上搭着一块手帕.袁舜华其在木马上玩.袁才厚在一旁护着她.
云歌一见这场景.便忍不住露出了笑容.却听身边的南宫彻冷冷哼了一声.云歌轻声道:“南宫.你不要总拿你自己和他们比.在我心中.你们的重量都是不可估量的.非要做个比较.是在为难我.但我知道.他们不会需要我太久.他们会很快长大.会忘记他们的母亲……”说到后來不禁有些伤感.
南宫彻慌了手脚.忙道:“我沒有别的意思……”
广惠禅师慈爱的看了他们一眼.抬眸向院子里看去.
若雪示意南宫彻护着云歌站在院门口.自己走了进去.道:“老太太.我们來看你了.”
袁郑氏慢慢坐直身子.拿掉了额上的手帕.努力睁大浑浊的眼睛.却仍旧看不清來人.只是模模糊糊看出几个人影.只得顺着声音的方向道:“雪姑娘.辛苦你了.”
云歌心中一酸.才几日不见.袁郑氏竟变了一个模样.那日她在袁家寨相救之时.袁郑氏身子硬朗.眼神明亮.根本沒有眼前的龙钟之态.
袁才厚和袁舜华已经來到袁郑氏身边.一左一右倚着袁郑氏.袁舜华一双大眼睛乌溜溜的.眨了眨眼.甜甜笑道:“漂亮姐姐.你來看我们了.”
袁才厚却瞪了妹妹一眼:“要先行礼.”
袁舜华于是上前两步.小小的身子认真行了个福礼:“哥哥姐姐万福.爷爷万福.”
袁才厚也躬身施礼.却沒有说话.
广惠禅师口中诵起佛号.围着三人快速转动.脚步越來越快.到最后只看到灰色僧袍宛若一道墙壁.将祖孙三人围在当中.
云歌紧张的捏紧了拳头.南宫彻轻轻搂住了她的肩膀.轻声道:“放心.很快就沒事了.”
片刻之后.墙内忽然想起袁才厚和袁舜华惊恐的尖叫.以及袁郑氏一声短促的惨呼.
云歌的衣衫已经湿透了.若非南宫彻半扶半抱.她真不知自己还能不能站立.
梵音持续不断响起.广惠禅师声若洪钟.很快那些尖叫和惨呼都听不见了.
云歌紧紧咬唇.生怕发生意外.
可是世事难料.就在这关键时刻.忽然四面八方飞來无数的蜜蜂.嗡嗡叫着.向广惠禅师扑去.
云歌眼前一黑.险些晕了过去.南宫彻急声道:“若雪.”
若雪把歪衫脱了.舞动如飞.护住广惠禅师.可是那些蜜蜂无孔不入.令人防不胜防.
若雪急得大叫:“你们都是死人啊.”
暗卫们也都冲了出來.挥舞着手中的兵器或者树枝挥赶着那些蜜蜂.
约莫一顿饭的功夫过去.广惠禅师闷哼一声.脚步越來越缓.那道灰色的墙慢慢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