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回想过往,心里全明白了,打从一开始田国富让自己接手丁义珍案件,针对自己的棋局就已经展开了,可笑自己愚蠢至极,完全没有察觉到。
但后悔归后悔,眼下钟小艾心里清楚,自己必须自保才行。
钟小艾随即询问父亲,她的声音带着颤抖的哭腔。
“爸,那我该怎么办啊。”
电话那头,钟正国的声音冰冷,像淬了冰的刀锋。
“当初我替你收拾完发改委的烂摊子后,我就已经明确告诉你,那是我最后一次帮你。”
“结果你没有吸取半点教训,还是这么愚蠢和肆意妄为,你也是四十多岁的人了,人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你就等着接受处理就行了。”
钟小艾闻言瞬间惊呆了,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爸,您不能这么对我,我是您亲闺女啊。”
钟正国的声音依旧没有温度。
“你要不是我亲闺女,我能容忍你到今天嘛,行了,就这样。”
说完之后,电话便被挂断了。
听筒里只剩下急促的忙音,像是一把钝刀,反复割磨着钟小艾的耳膜。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办公室里的光线似乎都暗了下去,整个世界在她眼前变得模糊而扭曲。
她终于明白了父亲的决绝,那不再是过去那种带着无奈的训斥,而是一种真正的、冰冷的切割。
这一次,父亲真的不会再管她了。
中枢纪委办公室里,钟正国放下手机后,满脸疲惫之色。
他靠在宽大的皮椅里,抬手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窗外是京城灰蒙蒙的天空,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自己闺女给自己惹了这么大麻烦,属实是让钟正国难以接受。
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钟小艾从小到大的一幕幕,那个曾经聪明伶俐的女儿,怎么就一步步走到了今天这个境地。
是太过溺爱,还是她自己终究少了那份在权力场中生存必备的敏锐和谨慎。
中福集团,林满江……钟正国的眉头紧紧皱起,这件事的后续处理,将远比想象中更加棘手。
然而就在此时,钟正国的手机再度响起。
突兀的铃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钟正国睁开眼,目光落在屏幕上跳动的名字上——是中福集团董事长林满江打来的。
钟正国心里清楚,林满江这是来讨说法的。
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平稳,然后接通了电话。
还没等钟正国开口说话,林满江愤怒的声音就从手机里传了出来,那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尖利,穿透电波,直刺钟正国的耳膜。
“钟书记,你们钟家到底想干什么,想过河拆桥卸磨杀驴是吧。”
“这些年你们钟家从我们中福集团捞了多少好处,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嘛。”
“现在你亲闺女把我们中福集团闹得是沸沸扬扬,真以为我们中福集团的好处是那么好拿的是吧。”
钟正国苦笑一声,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他尽量让语气显得诚恳。
“满江同志,我如果告诉你,我事先对此毫不知情,你相信吗?”
林满江闻言气坏了,听筒里传来他猛然加重的呼吸声。
“钟正国,我上早八,你真把我林满江当白痴了是吧。”
“你那闺女是被你安排到汉东去的,现在她在汉东整我们中福集团,你说你不知道,你糊弄鬼呢。”
“我们中福集团是直属政务院的央企,汉东省纪委对我们根本没有管辖权限,要不是有你这个中纪委副书记的老子点头,你闺女钟小艾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这么越权办案,轰轰烈烈的查我们中福集团。”
“我告诉你钟正国,你少在这跟我玩这套,都是千年的狐狸,你在这跟我装什么聊斋啊。”
“你们钟家如果想吃饱了就砸锅,那我也绝不让你们钟家好过,不信你就试试,大不了鱼死网破,我好不了,你们钟家也休想好。”
钟正国听到这里,知道任何辩解在盛怒的林满江面前都苍白无力。
“满江同志,你别这么激动。”
林满江的声音愈发愤懑。
“我激动了嘛。”
钟正国见状,只得放缓语气,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好好,你没激动,你没激动,是我太激动了。”
“满江同志,无论你信与不信,我都必须告诉你,我女儿这次在汉东做的事情,我真的一点都不清楚。”
“事实上,我跟你一样,心里无比震惊和愤怒。”
还没等钟正国说完,林满江就不耐烦地打断了他,语气粗暴。
“打住,你给我赶紧打住,我打电话不是为了听你说这些屁话,我就问你,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钟正国知道,现在不是推卸责任的时候,必须拿出切实的解决方案。
他沉默了几秒钟,这短暂的沉默既是在组织语言,也是在向对方传递一种慎重对待的信号。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商议的口吻。
“满江同志,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京州中福和长明集团的利益输送问题已经瞒不住了,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想办法把你摘出来。”
“我是这么考虑的,首先钟小艾这次越权办案,直接双开,算是我的一点诚意。”
“然后我会亲自接手这件案子,你呢,想办法让京州中福的副董事长石红杏把罪担起来,要和傅长明统一口径,就说这些利益输送,都是他们两个干的,不能把你牵涉进去。”
“我这边会全力配合协助,完善办案流程和手续。这已经是我目前能想到的最好办法了。”
听到这里,电话那头的林满江沉默了。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和沉重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
钟正国知道,林满江在权衡,在思考这个方案的可行性和代价。
石红杏是林满江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让她顶罪,无疑是要牺牲了林满江一枚重要的棋子,但比起林满江自己身陷囹圄,这已经是代价最小的选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