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李若琏的叙述之后，陆知行的脸色越来越沉。
单是李若琏查到的欺男霸女之事就有近百起，每年消失在福王府里的孩子不计其数。
早在七八年前，洛阳城内的街上就几乎见不到孩子了，家家户户生了孩子都不往外声张。
但福王仍不罢休，洛阳城内的孩子拐不到的话，就从外地“引进”。
除了欺男霸女、掳掠幼子之外，福王府还掠夺了大量人口土地。
不少百姓迫于生存压力，不得已将祖上的田地卖给福王府，土地卖完了便开始卖身为奴。
整个洛阳明面上近三分之一的土地都入了福王府，剩下的三分之二中还有一大半是被福王府的人给贪墨了。
陆知行缓缓吐出一口气，沉声道：“还是不够，光是这些证据只能对福王进行处罚，但还达不到抄家的程度，我们得进福王府一探。”
李若琏说：“福王府中有陛下早些年留的暗子，只是下官不敢保证他们现在是否还是忠于陛下……”
陆知行摇摇头：“宁可慢一些也不能打草惊蛇，福王虽然是个草包，但他麾下的人未必全是草包，我们找机会潜进去探查一番。”
“下官这就让人着手潜入。”
陆知行表情严肃，认真说道：“此时关系重大，别人做我不放心，出发前陛下交代过我，真正让他完全放心的只有你我二人。”
李若琏神情一怔。
陛下对这个状元郎信任有加，他是知道的，但是他不知道陛下居然也这么信任自己，他还以为陛下连他名字都不知道呢。
其实他口中的陛下确实不知道他的名字，上面的话是陆知行自己加上去的。
“下官遵命！”李若琏继续说道，“我们的人发现酉正时分（18：00），福王府西门会因为守卫交接夜班而出现半刻钟左右的漏洞，可以趁机潜入。”
夜晚虽然光线昏沉，有夜色掩盖，但相对应的，晚上的守卫也会比白天安排更多，尤其是近些年窃贼的数量变多之后，福王府也不得不加强防范。
这些盗贼可不管你王府不王府的，偷的就是王府。
风险虽然是大了点，但是收益高得很，王府的爆率实在太高了，随随便便得手一次宝物，转手一卖便能潇洒上好几年。
而且偷福王府的东西说出去名声也好，黑市买家收货的时候都会高看你一两眼。
这些原因叠加在一起就导致光顾福王府的窃贼屡禁不绝，哪怕是抓到就死的后果，也依旧有人冒险一试。
福王府的戒备也越来越森严，尤其到了夜里窃贼们最喜欢光顾的时间段，王府内外的守卫可谓是里三层外三层，十步一哨五步一岗。
反倒是白天守卫数量没那么多的情况下，相对更容易潜入。
两人又合计了一下具体的潜入细节。
一个时辰后，一人抱着一个还没有完全醒酒的姑娘走出门去。
两个姑娘加一起一共七百两银子，李若琏很怀疑这个鸨娘是在故意宰他们，暗自记下了这家店的名字。
……
“皇上！我要见皇上！我要见皇上！”
福王暴跳如雷，如果他能跳得动的话。
进京之后，他连皇上的面都没见到便被扭送到了拈花寺。
上头给的理由是皇帝知道福王孝顺，特意给他安排到寺院里，以便他日夜替早已故去的郑贵妃诵经祈福。
这个理由实在是无懈可击，无论是宗室还是言官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郑贵妃生前对福王有多么好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身为皇子，却一直在京师留到了二十七岁才去就藩，足见郑贵妃对福王的溺爱。
更别说当年闹得沸沸扬扬的国本之争了，虽然现在没有人提了，但大家一直都记在心里。
福王对这个溺爱自己到了骨子里的母亲孝顺也是合情合理的。
事实上，他对自己的母亲确实很敬爱，刚进京城的时候，皇上派人传旨让他去拈花寺给母亲颂经祈福，他也没有什么很大的意见。
这拈花寺本身也和他有些渊源。拈花寺是福王的奶奶，也就是万历皇帝的生母李太后出资所建，深受万历皇帝的推崇。
上至朝廷大员、下至平民百姓都会来这里烧香拜佛，以表孝顺母亲之意，为母亲颂经祈福。
向来耐不住性子的福王，竟真的坐在拈花寺中念了一天经，期间还数次落泪，口中连声呼唤“母亲”。
陪侍在旁的刘伴伴还以为真是福王的母亲显灵了，连忙跪着叩首不已。
福王当时还觉得自己这个皇帝侄子很懂他，知道他念着母亲好，特意安排他来这里。
但他没想到的是，这拈花寺一进就再也出不去了。
福王所在的院子外围了几圈禁军，名义上是保护福王的安全，实则是将他软禁在这院子里。
刘伴伴几次去跟军士理论，都被赶了回去。
朝中也隐隐传来了些微妙的风声，百官私下纷纷议论此事，宗室的族老更是面圣当面问询。
皇帝给出的答复是，福王至孝，日夜为母诵经，不愿离开寺庙。
这话一出，宗室的族老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朝中一些敏锐的大臣却早已私下有了猜测，嘱咐府中上下，莫要再擅自议论此事。
“刘伴伴，陛下为何不愿见我呢？非要把我关在这寺庙里做什么？”福王躺在特制的床榻上，有气进没气出的问道。
他已经三天没吃饭了。
并不是没人给他送饭，而是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他，实在是受不了寺庙里清汤寡水的斋饭。
别说肉了，就连口味重一点的蔬菜都没得吃。
他当下便决定绝食抗议。
只是这种抗议出了这个院子就变成了，福王至纯至孝，闭关断食三日以示虔诚，告慰母亲在天之灵。
刘伴伴端了碗蔬菜面，劝慰道：“王爷，吃些吧，这一点东西都不吃身子怎么受得了？”
福王怨气冲天地说道：“不吃！这种猪食般的东西我就是饿死在这里也不会吃一口的！
有本事就把我饿死在这里，我看他如何跟天下人交代！”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