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体制00后,谁教他这么剪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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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来分钟。

周正到的时候,陈烨已经把视频剪完了。

他坐在电脑前,给自己点了根红塔山。

青烟缭绕,让人看不清脸上的情绪。

周正在路上已经听李峰说了个大概。

心里有底。

到了之后,他没急着问。

反手把门带上,拖了把椅子坐到陈烨旁边。

桌面上有个视频文件。

文件名只有两个字。

《暖暖》。

周正先骂了一句。

“那帮老歪,太踏马不是东西了。”

“七八岁的小姑娘,拍人家哭,拿去当抹黑素材。”

“法新社那个女记者,叫什么索菲亚的,驻亚太区的。”

“回头老子让人查查她采访资质。”

骂完,他又转头看陈烨。

“小陈司长,你这边......”

“嗯。”

陈烨应了一声。

没废话。

手里夹着烟,往旁边挪了半步,给周正腾了个位置。

周正顺势坐到电脑前。

右手握住鼠标。

双击。

视频窗口弹出来。

总时长两分零三秒。

画面亮起的第一帧,是防务展会展中心的全景。

人来人往。

嘈杂热闹。

然后镜头一低。

一只小手,揪着一件黑色T恤的衣角。

暖暖仰着脑袋,冲镜头笑。

她牙齿缺了一颗。

笑起来漏风。

配乐起了。

“都可以,随便的——”

“你说的,我都愿意去——”

“小火车摆动的旋律——”

“都可以是真的——”

小甜歌。

软绵绵的调子,往人耳朵里钻。

周正忍不住看了一眼窗边吹海风的陈烨。

那人叼着烟,侧脸对着海。

还是那副松散样。

周正收回视线,跟着小曲儿哼了两句。

画面里,暖暖在展区里跑。

她从中原展位跑过去,拍了拍迷彩绿的煤气罐。

又跑到北河展位,踮着脚去够碳纤维鱼竿。

经过东海展位的时候,她差点撞上章为民的裤腿。

全程咯咯笑着。

粉色棉花糖被她啃了半边,嘴角粘着糖丝。

轻快。

温暖。

干净。

周正心说,不错。

挺好。

就是少了点劲儿。

他刚想到这儿。

下一秒。

配乐断了。

画面黑了整整两秒。

然后——

交响乐版切入。

弦乐组起手就是全奏。

小提琴和大提琴往上推。

定音鼓在最低处压着。

紧接着。

烟嗓男高音进来。

同样的旋律。

同样的词。

但唱法完全变了。

沙哑。

厚重。

带着胸腔共鸣。

那句“都可以是真的”,被唱出了另一股劲儿。

周正盯着屏幕,腰背一点点挺直。

画面跟着切了。

暖暖双手捧着卸掉弹匣的95式步枪。

枪比她半个身子还长。

她低着头,认认真真瞅着枪上的瞄准镜。

旁边的兵哥哥单膝蹲着,手虚虚护在枪托下面。

切。

暖暖站在99A主战坦克的炮塔上。

叉着腰。

两条羊角辫被海风吹得乱飘。

她扭头冲下面的陈烨大喊。

声音被风吹散了,听不清喊的什么。

但那个笑,从炮塔一直亮到镜头边缘。

再切。

暖暖坐在歼-16的座舱里。

小短腿够不着踏板,悬在半空晃。

她抬头看着座舱盖上映出来的天空。

嘴巴张成O型。

眼睛里的光,比座舱仪表盘上所有指示灯加起来都亮。

交响乐到了副歌段。

铜管组全部加入。

烟嗓男高音拉到最高点。

画面切到最后一组镜头。

夕阳。

红云铺满半个天际。

导弹护卫舰的前甲板上,发射井的圆形井盖被晚霞染成暖橘色。

暖暖和四五个差不多大的孩子,趴在井盖上画格子。

然后一个个跳起来。

一格。

两格。

三格。

小脚丫踩在井盖上,发出清脆的咚咚声。

海风把她们的笑声送出去很远。

远处是整个南海港口的轮廓线。

军舰。

灯塔。

海浪。

孩子们就在发射井盖上跳房子。

周正没说话。

军装下的肩膀绷着。

他在这个系统里混了大半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这段画面,还是把他钉在椅子上。

视频最后三秒。

画面定格在暖暖回头的一帧。

夕阳在她身后。

脸上半明半暗。

她冲镜头伸出一只手。

五根手指张开。

一颗门牙还没长齐。

字幕浮上来。

“别怕。”

“——暖暖。”

视频结束。

屏幕回到桌面。

周正一动没动。

两只手撑在桌沿上。

过了半分钟,他吸了口气,偏头看向窗边。

陈烨已经把烟抽完了。

烟蒂摁在窗台上的可乐罐里。

“这视频......”

周正嗓子发紧。

“你什么时候开始拍的素材?”

陈烨没转身。

“第一天带她逛展区的时候就开拍了,运动相机别在领口。”

周正没吭声。

过了几秒,他又问:

“你那时候就想到今天了?”

“想个屁。”

陈烨终于转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困。

“我拍素材是习惯。”

“她们那个女记者欺负暖暖是后来的事。”

“正好赶上了。”

周正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没再追问。

他站起来,伸手拍了拍陈烨的肩膀。

这一下很重。

“怎么发?”

“先别发。”

陈烨回到电脑前坐下。

“等一下。”

“等什么?”

陈烨没回答。

他拿起扣在桌上的手机,点开李峰刚发来的链接,又递给周正。

“你看看这个。”

周正接过来。

屏幕上是一条刚发布不到二十分钟的视频。

发布者的头像,是一朵歪歪扭扭的小太阳花。

昵称:暖暖的画。

粉丝数:零。

视频画面晃得厉害。

画面里,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坐在客厅地板上。

面前摊着一张A3大小的图画纸。

旁边是一盒掉了三根的彩色蜡笔。

暖暖。

她胸前举着那幅画。

画上歪歪扭扭地画了一架飞机。

旁边站着一个火柴人。

火柴人穿黑色T恤,脑袋上顶着个棒球帽。

火柴人旁边写了四个铅笔字。

一笔一画。

“六比零”。

画的下方,她又画了一排小人。

有穿迷彩的兵哥哥。

有坦克。

有一个很大很大的机器人。

机器人旁边画了一件红色的东西。

花棉袄。

周正差点笑出声。

但下一秒,他笑不出来了。

暖暖开口了。

小女孩声音有点闷。

鼻子堵着。

像刚哭过。

可她说话的时候,一个字一个字,很慢。

“那天那个阿姨问我,你觉得你们国家跟她们有什么差距。”

“我哭了。”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画,又抬起来。

“后来有个哥哥教了我一句话。”

“他说被欺负了就说这句。”

“六比零。”

画面晃了一下。

暖暖把画放下来。

两只手撑在地板上,认真地对着镜头。

“那个阿姨说我们被洗脑了。”

“可是我没有被洗脑啊。”

“我就是想看飞机。”

“因为我爸爸以前就是开飞机的。”

说到这儿,她停了两秒。

揉了揉鼻子。

没哭。

“我爸爸不在了。”

“但是飞机还在。”

“我去看飞机,就跟看爸爸一样的。”

“这有什么不对的吗?”

最后一句,她声音拔高了一点。

带着七岁小孩特有的较真劲儿。

她是真的不理解。

视频到这里结束。

总共五十七秒。

画质很烂。

收音很糊。

背景里能听见电视机的声音,还有楼上拖椅子的动静。

周正递回手机的手停在半空。

指骨因为用力而泛白。

好半天,他才憋出一句。

“这是她自己拍的?”

“自己拍的。”

陈烨接过手机,又看了一遍。

“没人教,没人指导。”

“七岁小孩,自己注册的账号,自己拍的。”

周正低着头,没吭声。

“她爸......”

陈烨把手机扣回桌上。

“行了。”

“不用等了。”

他坐回电脑前,打开文宣总局的官方抖音后台。

“先发暖暖自己拍的这个。”

“用总局大号转发。”

“加一句话就够了。”

周正凑过来。

“加什么?”

陈烨手指落在键盘上。

敲下一行字。

周正看着屏幕,整个人定在那儿。

——“孩子...只是想爸爸了,有什么错!?”

就这一句。

不多一个字。

陈烨把鼠标挪到发布按钮上,扭头看了周正一眼。

“我剪的那个《暖暖》,晚两个小时再发。”

“让她自己的声音,先飞一会儿。”

说完。

点了发送。

下午一点十七分。

文宣总局官方大号,转发了一条来自“暖暖的画”的视频。

无置顶。

无推荐。

无加热。

只挂了一行转发语。

“孩子...只是想爸爸了,有什么错!?”

三分钟。

评论区第一条热评出来了。

五分钟。

点赞破十万。

十五分钟。

李峰推门冲进来的时候,整个人的表情跟撞了鬼一样。

“小陈司长!”

“暖暖那条视频......”

“热搜第一了!”

陈烨头没回。

“知道了。”

“两个小时后,发第二弹。”

李峰嘴张了一下,又合上。

他转身出门。

手机屏幕上的数字还在往上蹦。

评论区置顶热评的点赞已经过了四十万。

那条热评就一句话——

“法新社,你踏马除了为了黑而黑,还能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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