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的消息弹窗接连不断，几乎要把整个屏幕占满。
最先跳出来的是王志海，消息很简单：新年快乐。
紧接着下面又跟了一条：咱就是说，真不能安排个舰长给俺做做？
林宇看着屏幕笑了笑，顺手划了过去。
第二条是龙剑风发来的长文本。
前半段规规矩矩地写着新年祝词，到了后半截，画风忽然变了。
“林教授，陆军这边的同志天天堵我门，问我空天机甲到底什么时候能有个准信？您看年后是不是能稍微透个底？”
林宇没理会龙剑风的试探，手指往下滑动。
魏靖海发过来的是一段语音。
林宇点开播放，听筒里立刻传出那标志性的大嗓门，混在窗外的爆竹声里显得分外洪亮。
“林教授！新年大吉！祝咱们的大家伙早日升空！我带着同志们给您拜年了！”
语音下面还附带了一张高清照片。
那是章江号驱逐舰的甲板，几十名值班水兵穿着整齐的作训服，迎着海风朝镜头举起手中的水杯。
甲板右下角的深色防滑涂层上，有人用白色粉笔端端正正地写了一行大字：感谢林教授让世界和平！望林教授为海军建设再创辉煌！
海风把战士们的作训服吹得紧贴在身上，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林宇把照片保存到本地相册，继续往下翻。
云澜科技那边的拜年信息排成了一长串。
宋琦和何永辉分别发了一整段文字，措辞严谨周全。
宋琦在最后补了一句：“云澜今年的营收报表已经封账，等年后当面向您汇报，保证让您满意。”
何永辉则发来一张年会大屏幕的现场照片。
红底金字的特等奖栏目上，赫然写着“年度最佳技术合作伙伴”，获奖者一栏端端正正印着几个大字：江海大学人工智能学院全体学生。
紧接着涌上来的，是学生们的私信。
苏晚的消息总是最简单：“林老师新年快乐，注意休息！”
陈雨薇发来一张自己画的电子贺卡。
画面上一群圆滚滚的Q版小人围在讲台四周鞠躬，讲台上站着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简笔画老师，头顶上顶着一行字：世界上最好的老师。
张巧儿的消息带着雀跃：“老师新年好，天冷要多穿衣服保重身体！”后面还跟着一个欢呼雀跃的动态表情。
赵磊的消息字数最多，屏幕甚至装不下。
“林老师！新年快乐！我在这里郑重宣布，新的一年我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争取在学术上有所突破！
另外有件事必须向您坦白，刚才年夜饭上我跟我妈吹嘘月薪两万，结果我妈随口问了一句齐思源挣多少，我差点当场心梗。老师，年后能不能多给我派点活？求求了！”
最后附上了一个拿着破碗跪地求饶的滑稽表情包。
周昊的消息带着劫后余生的味道：“林老师我暂时活过来了，祝您新年快乐！”
过了五秒，他又迅速补发了一段文字。
“我爸的假发最后是从火锅里夹出来的。现在他坐在客厅正中间，光着头看春晚，全家连喘气都不敢太大声。
我正蹲在厕所给您发消息呢。老师救命啊，年后赶紧开学吧！”
翻到齐思源的对话框时，林宇的手指停顿了半拍。
齐思源发过来的文字很短：“老师新年快乐。感谢您这近半年的教导！”
标点符号规规矩矩，没有多余的语气助词，挺符合齐思源的。
何文丽的消息随后发来：“林老师新年快乐，祝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向承志发来了一张照片。
画面里是他母亲坐在那台银灰色的智能轮椅上，在客厅里慢慢转着圈，脸上全是舒展的笑纹。
配文只有一句话：“我妈很高兴，谢谢林老师的AI技术！”
程建国的消息显示延迟送达，大概是去了某个地方，信号时断时续。
“老师新年快乐。我正在跟我奶奶学做饭呢，年后带我们家自己养的走地鸡去学校，亲自给您下厨做卤鸡吃！”
张小曼一连发了好几条消息，屏幕上几乎全是感叹号。
“老师新年快乐！”
“我刚才用大白把楼下那帮放摔炮的熊孩子给吓跑了！”
“您不知道当时有多解气！”
“下次您那台仿生机器人要是空着，能不能借我回老家撑撑场面？”
得了，还想用终结者撑场面，这是要干啥？林宇都无语了。
林宇靠在办公椅上，一条一条仔细地翻看着。
张国栋、陈千仞、傅天行、乔宇、李明远、周知萱、钱文海……
那些在过去这几个月里同舟共济的名字，一个接着一个出现在列表里。
每一条信息背后的语气都不一样，有的是老学者的庄重，有的是年轻人的跳脱，但字里行间都透着真切的心意。
林宇足足翻了五六分钟，才把所有未读消息拉到了底。
他退回微信主界面，点开朋友圈，编辑了一行字。
“感谢大家的祝福，祝大家新年快乐。”
没有长篇大论，也没有煽情的词句。
他点击发送，顺手将这条动态置顶。
不到五秒钟，下方的点赞和评论提示开始疯狂刷新，红色的数字像流水一样往上窜。
李文浩刚咽下一口热汤，伸长脖子瞅了一眼。
“林教授，您这朋友圈的点赞速度，跟咱们机房防火墙拦截外部攻击的频率差不多了。”
林宇收起手机，顺手敲了敲桌面。
“你这小子怎么还窥屏呢？吃你的肉去！”
办公室里的电磁炉依然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几个人围在桌前，把最后两盘切好的羊肉卷和白菜全部倒进了锅里。
热汤翻滚，香味在房间里久久不散。
等这顿年夜饭彻底吃完，时间已经走到了凌晨一点。
高天易和另外两名便衣人员擦了擦嘴，主动站起身去外围走廊轮岗交接。
李文浩揉了揉发沉的眼皮，倒在办公室靠墙的长沙发上，没多大工夫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屋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林宇起身拔掉电磁炉的插头，把桌上的碗筷和空餐盒一一收拾装袋，一名便衣接过垃圾袋，准备送去火化。
做完这些，他走到窗边。
江海市上空的烟火表演渐渐进入尾声。
远处的居民楼亮着星星点点的灯火，偶尔有一两发迟到的礼花升上高空，在灰黑色的云层下方炸开几簇金色的碎屑。
城市的喧嚣慢慢沉降，街道在夜色中显露出原本的轮廓。
林宇抬起头，视线越过林立的高楼，望向那片漆黑的天空。
夜空深处，繁星密布。
那颗最为明亮的恒星悬挂在天穹一角，静静地注视着这片大地上的人间烟火。
这恐怕是他能享受的最后的安宁了。
就在这时，他兜里的另一部加密手机忽然短促地震动了一下。
林宇收回视线，拿出手机。
屏幕上亮起一条最高保密等级的信息。
发信人：黄振国。
信息内容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正月十二，飞京城。最高规格会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