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毅那声夹着怒意的冷笑，通过公共频道传了出去，没有半点遮掩。
零肯号指挥室里，伊莱汉密顿听见耳机里的冷笑声，也不由感觉喊话人员是个智障。
江海市国安分局的指挥中心。
技术员盯着不断跳动的屏幕，额头已经渗出细汗。
“报告，零肯号编队主体驶入厚云覆盖海域，开始实施电磁管制！”
主屏幕上，代表航母编队的红色标记接连变淡。
几颗侦察卫星的图层被依次调出。光学画面只剩翻滚的云层，红外轮廓时断时续，合成孔径雷达图像里则出现了大量位置相近的强反射点。
“对方开启了主动干扰，还释放了多组角反射诱饵。”
技术员将其中一幅图像放大，声音越说越紧。
“现有数据无法区分航母、护卫舰和诱饵。零肯号的真实位置跟丢了。”
王志海走到屏幕前，盯着那片晃眼的噪点。
“章江号失去了远程目标引导。”
他转头看向沈磊。
“老沈，说实话。一艘055在这种情况下，能不能顶住整个航母打击群？”
沈磊没有急着回答。
他调出东海周边的机场分布图，又将零肯号舰载机的作战半径叠了上去。
“单看水面交锋，章江号依靠火控雷达和电子战系统，能跟前出的两艘舰周旋。”
他的手指停在东洋境内的几个军用机场上。
“麻烦来自空中。如果东洋基地和零肯号同时放出F35，第一批攻击机十五分钟内就能抵达。”
“一旦它们从不同方向压上来，章江号的单舰防空系统会承受极大压力。再强的雷达也有跟踪上限，垂发单元里的弹药同样有限。”
角落里的年轻技术员小周迟疑了一下。
“网上都说055是世界第一，难道连几架F35也挡不住？”
沈磊看了他一眼。
小周下意识挺直腰背，脸上依旧带着不服气。
王志海没有训他，而是解释了句：
“世界第一解决不了数量、距离和弹药问题。强舰也有边界。把宣传口号当成作战结论，最后要用人命补课。”
小周脸色微红。
他重新看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作战半径圈，眼里的那点盲目乐观逐渐消失。
“我明白了。”
小周拉开新的数据窗口。
“我去盯东洋机场的卫星监控。只要第二批战机升空，我马上报告。”
沈磊点了一下头。
“这才是你现在该做的事。”
李文浩站在海图旁，压低声音问道：“鹰击二十一呢？能不能朝航母可能存在的区域打一发，逼他们后退？”
“锁定谁？”
沈磊只问了三个字。
李文浩怔住了。
沈磊将章江号的舰载雷达探测范围标在海图上。
“地球曲率挡在这里。章江号看不到数百公里外的低空和水面目标。”
“远程反舰武器打得再远，也需要完整的目标链。现在卫星只能确认一片区域，无法给出足够精确的航母坐标。”
李文浩盯着海图看了几秒，终于意识到问题所在。
“我们有拳头，却暂时看不见该打哪里。”
“对。”
沈磊收回手。
“这就是他们敢压上来的原因。”
指挥中心重新陷入沉默。
林宇从刚才开始便没有参与争论。
他站在主屏幕侧面，反复查看雷达噪点出现的时间，又调出电离层监测曲线。
其中几个频段的异常跳变，引起了他的注意。
“调金陵天文台最近一周的太阳观测数据。”
技术员愣了一下。
王志海也转过头。
“林教授，现在查太阳做什么？”
“先调。”
林宇说完，又补充了一句。
“把空间天气中心和日地拉格朗日点监测设备的实时数据一起接进来。”
小周立刻照做。
数秒后，一组太阳表面图像出现在主屏幕右侧。
三天前，太阳东侧发生过一次日冕物质抛射。观测画面里，大量高温等离子体从日冕向外喷发，形成了一片扭曲的扇形结构。
王志海看了半天，依旧没弄明白。
“这东西能帮章江号找到航母？”
“不能直接找到。”
林宇将太阳观测时间线拉到当前时刻。
“它能制造一个双方都会受到影响的战场窗口。”
王志海眉头没有松开。
“既然双方都会受影响，优势从哪里来？”
这个问题问出口后，指挥中心里的人全看了过来。
林宇拿起电子笔，在屏幕上画出太阳、地球和磁层的大致位置。
“日冕物质抛射抵达地球后，会挤压磁层，引发电离层不规则扰动。高频通信、卫星导航和超视距探测都会出现误差。”
他又调出零肯号的协同作战结构图。
“零肯号正在依靠预警机、卫星、舰载机和前出军舰共享目标。链路越长，需要校准的环节越多。”
随后，他将章江号的作战系统单独标出。
“章江号提前知道扰动时间，可以切换惯性导航、本舰雷达和被动探测，缩短数据链。”
“对方没有准备，仍会按照正常参数校正。影响落下来的前几分钟，他们看到的目标会比我们更乱。”
王志海盯着两张结构图，神色逐渐变化。
小周也开始核对监测数据。
“林教授，日地拉格朗日点设备刚刚检测到了太阳风密度突升。”
他将曲线放大。
“磁场方向也在偏转。这是不是说明，冲击波前沿已经到了？”
“对。”
林宇点了一下屏幕上的峰值。
“常规模型只能把抵达时间压缩到两个小时以内。还不够。”
“我们需要精确到十分钟。”
王志海终于听懂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
“只要算出扰动的准确时间，章江号就能提前准备。零肯号会被打个措手不及。”
“正是这个意思。”
林宇的话音落下，脑海中涌入一股清凉感。
【当前课堂十一人理解日冕物质抛射与作战数据链之间的关联。】
【宿主获得返还：日冕磁通量绳精细模型。】
大量数据在林宇脑海中展开。
太阳风密度、行星际磁场方向、冲击波传播速度以及地球磁层朝向，被迅速填入同一个模型。
原本存在近两个小时误差的抵达窗口，开始急剧收窄。
林宇的手指在键盘上连续输入参数。
主屏幕中央，一条新的预测曲线逐渐成形。
“三十八到五十二分钟。”
“东海上空将在这个时间段出现明显电离层闪烁。强度达不到摧毁设备的程度，足够让多平台测向出现误差。”
林宇抓起桌上的加密电话，直接打给了魏靖海。
电话接通后，魏靖海似乎带着些火气的声音传来。
“林教授？”
“魏司令，给我两分钟。”
林宇把地磁扰动的预计时间和影响范围报了过去。
魏靖海听完，没有立刻答应。
“地磁扰动也会影响章江号。拿一场双方都要淋的雨当武器，风险太大。”
他的质疑很直接。
林宇也没有回避：“所以章江号要提前换模式。”
“停止依赖卫星校准，切换舰载原子钟、惯性导航和被动测向。三艘无人潜航器也要立即上浮，投放有源射频诱饵。”
魏靖海的呼吸停了一瞬。
林宇继续解释：“三处诱饵分布在不同方位，由章江号统一授时，再用DRFM调整信号延迟。”
“这样制造出的舰艇回波拥有真实方位差。零肯号的预警机、前出驱逐舰和F35都能看到它们，却很难在电离层扰动期间完成交叉校验。”
“你想伪造一支舰队？！”
魏靖海瞪大眼睛，声音都变了。
“准确地说，是伪造一支正在完成包围的增援编队。”
林宇调出另一组方案。
“章江号再向高空投放宽带转发器，制造几个高空高速目标。轨迹按照反舰弹道武器的中段特征设计。”
“对方一旦误判，就会提高雷达功率，重新分配防空资源。真实舰位也会暴露给我们的被动侦察设备。”
魏靖海沉默了几秒。
电话那边传来翻动文件和敲击键盘的声音。
显然，他正在让参谋核对方案。
很快，一名军官模糊的汇报声传了过来。
“司令，空间天气中心确认存在地磁扰动可能。时间窗口与林教授的预测基本重合，但林教授的范围更精确。”
魏靖海再次开口时，质疑已经消失。
“方案有风险，可眼下值得赌。”
“能争取多久？”他问。
“地磁扰动最强的窗口只有七到十二分钟。”
林宇看着屏幕上的模型。
“骗局也撑不了太久。目标是迫使零肯号收缩舰载机，让章江号藏住真实位置，拖到海航和后续编队抵达。”
“明白了。”
魏靖海的声音里终于多了一丝压不住的兴奋。
“把完整参数发过来。我亲自下令。”
“林教授，别忘了空天航母！”魏靖海不忘嘱咐一句。
电话挂断。
王志海看着林宇，目光复杂。
几分钟前，他还觉得林宇在危急时刻研究太阳有些离谱。
现在，那颗距离地球一亿五千万公里的恒星，真的成了章江号可以利用的战场条件。
“太阳真能帮我们赢？”
王志海低声问了一句。
林宇摇了摇头：“它只能帮我们争取十分钟。”
“剩下的，还得靠章江号自己扛。”
主屏幕左侧忽然跳出两个新的警告框。
技术员的报告声随即响起。
“无人潜航器发现两艘高速水面舰艇，正向章江号逼近！”
小周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卫星显示零肯号方向发现六架战机升空，疑似F35！飞行路线已经分开，正在从东北和东南两个方向包抄！”
同一时间，章江号舰桥警报大作。
作战屏幕上，两枚红色三角贴着海面逼近。四个空中目标从侧翼张开，逐渐形成钳形攻势。
方毅站在海图台前，盯着不断缩短的距离。
距离敌机进入武器发射区，只剩十四分钟。
加密通讯器忽然响起。
魏靖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方毅！”
“到！”
“立即回收无人潜航器的侦察数据，让它们上浮投放有源诱饵。”
方毅目光一凝。
魏靖海的下一句话，震得整个舰桥安静下来。
“从现在开始，执行怒海龙王方案。”
“我要你借太阳的光，让他们看见一整支华夏舰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