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
郭年并没有半点惊慌。
他反而轻轻地舒了一口气，眼神自信。
“足够了。”
“足够了？”朱标疑惑担心道：“郭年，你就不怕父皇是在……诳你么？”
郭年微微一笑，解释道：“太子，其实，陛下之所以抗拒改革，深层核心并不是他真的觉得世袭军户制有多么完美。”
“而是因为，他看不到改革后的后果！”
“未知的风险，对于一个开国皇帝来说，是比任何外敌都可怕的敌人。”
“而现在的世袭军户制，虽然烂，虽然在吃人，但它至少在表面上，还能维持着大明军队的运转，还能给陛下‘稳定’的安全感。”
郭年站起身，目光深邃地看向远方。
“如果陛下能看到改革后的军队，更强大，更稳固，改革后的收益远大于风险。”
“那陛下，绝对会比任何人都坚定地去推行这项政策！”
“你心里……已经有底了？”
朱标看着郭年那笃定的神情，心中大定。
“有了个大概的框架。”
郭年点了点头，“殿下，明日您若是有空，请来大理寺一趟。”
“微臣会将这份改革的草案框架呈现给您，同时，还需要殿下出面，邀请兵部、户部以及五军都督府的几位关键大人，共同商议。”
“好！孤明日一定到！”朱标一口答应下来。
正事谈完。
朱标的心情也放松了下来。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有些奇怪地问道：“对了，怎么没见蒋瓛？那家伙以前不是成天像个尾巴一样跟在你身后吗？孤好像都好几天没见着他了。”
听到问起蒋瓛。
小昭立刻举起手，随即又怯生生地回答道：“回太子殿下，蒋大人这几天一直待在镇抚司里呢。好像是皇上没有给他安排新的差事，他不能随便出来。”
朱标闻言，微微点了点头。
蒋瓛在西南和大漠的一系列表现，显然已经让父皇察觉到了他对郭年的过度亲近。
现在的蒋瓛，与其说是锦衣卫指挥使，倒不如说更像是郭年的亲卫了。
因此。
父皇这是在用冷落敲打蒋瓛呢。
“罢了，父皇不让他出来，孤让他出来便是。”
朱标笑了笑，转头吩咐门外候着的太监：“去北镇抚司，传孤的口谕。让蒋瓛今晚酉时，到城西的‘醉仙楼’赴宴！”
安排完蒋瓛，朱标看着郭年，开心道：
“郭年，咱们从大漠回来，还没好好聚一聚。”
“今晚孤做东，大家好好喝一杯，就当是庆祝你重获自由，也预祝咱们的改革大事，旗开得胜！”
郭年笑着点头答应。
一旁的王敏见状，十分识趣地微微欠身。
“太子殿下，郭大人，那民女和小昭就不打扰雅兴了，民女先行告退。”
“哎？王敏姑娘，你急什么？”
朱标出声叫住了欲离开的王敏，温和地说道：“今晚这顿饭，没有君臣，只有朋友。王敏姑娘和小昭姑娘，也一起去吧！咱们大家，一起好好聚一聚。”
“这……”
王敏有些受宠若惊，她下意识地看了郭年一眼。
她现在只是大明的一个平民女子，怎么有资格和当朝太子同桌共饮？
“来吧。”郭年看出了她的犹豫，微笑着点了点头，“殿下说得对，今晚没有规矩，只有朋友。你坦然接受便是。”
见郭年这么说，王敏眼底闪过一丝感动，也不再扭捏，落落大方地行了一礼：“民女，多谢殿下恩典。”
……
傍晚，城西醉仙楼。
这是一家并不奢华，但环境幽静的酒楼。
二楼的雅间里。
朱标、郭年、蒋瓛、王敏和小昭，围坐在一张圆桌旁。
出来之前。
郭年还问了一嘴赵小乙来不来。
但赵小乙却腆腆道说有媒人向他介绍了个女子，今晚要去见见面。
这倒让郭年有些惊讶。
因为此事一向都是媒妁之约的，男方与女方是互不见面，便定婚约的，像是赵小乙这样还与女方见面的，倒是挺少见的。
太子随即乐得赏了赵小乙十两，让他带人家吃顿好的。
圆桌旁，人已到齐。
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江南小菜，还有两壶上好的花雕酒。
一般情况下。
郭年是不会如此奢侈消费的。
但既然是太子请客，那就得好好宰一顿了！
菜上齐后，众人便先喝酒打开了话题。
几杯酒下肚。
在朱标和郭年的引导下，气氛很快融洽起来。
不过，小昭坐在王敏身边，拘谨地捏着筷子，不敢去夹桌上的菜。
她的一双大眼睛怯怯地盯着碗筷，偷偷瞅瞅太子，偷偷瞄瞄郭年，紧张得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我……我真的能跟太子殿下坐在一个桌子上吃饭吗？”小昭在心里疯狂地问自己，感觉这简直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蒋瓛看出了小昭的心思，端了杯酒。
“小昭姑娘，你就别自己吓自己了。”
“你看太子殿下和郭大人都不介意，你拘束什么？”
蒋瓛指了指自己，半开玩笑地自嘲道：“你看我，堂堂锦衣卫指挥使，在皇爷眼里是条恶狗，在郭大人眼里，不也是个随时被使唤的下人吗？大家都是伺候人的，谁也别嫌弃谁。”
郭年听得直翻白眼：我可没当你是下人。
“我跟你才不一样呢！”
小昭听到蒋瓛拿自己跟他做比较，顿时不乐意了。
她傲娇地扬起小下巴，白了蒋瓛一眼，脱口而出：“你是拿刀杀人的坏人！我可是干干净净伺候主子的好人！”
这句充满孩子气的话，顿时惹得郭年与朱标哈哈大笑。
蒋瓛也被噎得哑口无言，只能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端起酒杯掩饰自己的窘迫。
笑声过后。
小昭收起了傲娇的神色。
她看着王敏，语气极其认真，但却带着一丝让人心疼的卑微。
“可是……虽然主子从来不把我当下人看待，但小昭心里清楚。”
小昭眼眶微红，轻声道，“我自幼便跟着主子，不管是以前在秦王府受苦，还是现在出来了。在小昭心里，我永远都是主子的奴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