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
风暴后的岛屿，终于恢复了几分平静。
港口中央燃起篝火。
三支冒险团与岛上居民围坐在一起，桌上摆满刚刚送到的食物与热汤。
艾尼路坐在最显眼的位置，正一脸理所当然地接受村民敬酒。
泽义则安静地替伤员检查恢复情况。
罗靠在一旁，低头擦拭鬼哭。
艾斯抱着酒杯，盯着面前跳动的火焰看了很久。
白天的喧闹散去后，那些压在心底许久的话，反而一点点浮了上来。
他忽然抬头。
“罗。”
罗没有抬眼。
“什么事？”
艾斯沉默片刻。
“你是不是一直把我当成罗杰的儿子？”
擦刀的动作停了下来。
罗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回避。
“最开始是。”
艾斯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些。
这并不意外。
从他出生开始，太多人都用同样的目光看他。
有人恐惧。
有人厌恶。
也有人只是因为那个名字，便认定他迟早会成为海贼，走上与罗杰相同的道路。
可罗很快又开口。
“现在不是了。”
艾斯一怔。
罗将鬼哭缓缓收回刀鞘，语气依旧平静。
“今天和我竞争的人，是黑桃冒险团团长艾斯。”
“是那个冲进海兽群，最后却还知道让火焰避开村民的家伙。”
“跟罗杰和海贼没有任何关系。”
篝火噼啪作响。
艾斯没有说话。
那句话并不复杂。
却像是一只手，将压在他名字前方多年的阴影，轻轻推开了一点。
罗看着火焰。
“我出生在弗雷凡斯。”
“在很多人眼里，那里的人从出生开始就已经有罪。”
“没人关心我们做过什么。”
“他们只看见白色城镇，只看见珀铅病，就认定所有人都该死。”
“后来，他来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
没有刻意诉苦，却让艾斯慢慢安静下来。
“所以，我比很多人都清楚。”
“出生地、血统，还有父亲是谁，不该决定一个人一辈子的名字。”
罗转头看向他。
“你是艾斯。”
“这就够了。”
艾斯低下头，酒杯中的火光轻轻晃动。
过了很久，他忽然咧嘴笑了。
“说得好像你已经赢了我一样。”
罗眉头一挑。
“救援人数，心脏冒险团更多。”
“海兽是我解决的。”
“伤员是我救的。”
“最后山体崩塌，我也挡住了一半。”
“我也处理了一半。”
两人再次对视。
刚刚还略显沉重的气氛，瞬间被熟悉的竞争味道取代。
艾斯拿起酒杯。
“那就下一次。”
“看谁完成的高级委托更多。”
罗端起酒杯，与他轻轻碰了一下。
“可以。”
“不过你最好先学会看委托目标，别每次都只知道找人打架。”
艾斯额头一跳。
“你这家伙！”
不远处。
艾尼路听见两人的约定，立刻大笑起来。
“耶哈哈哈哈——！”
“两个小鬼慢慢争吧。”
“你们真正要追上的，可是本神的白虎冒险团！”
艾斯与罗同时看向他。
这一次，两人谁都没有反驳。
白虎冒险团，正是他们共同想要追上的目标！
……
阿拉巴斯坦。
巴洛克工作社总部。
夜风卷着沙粒，不断敲打窗户。
克洛克达尔坐在办公桌后，嘴里叼着雪茄。
桌面中央，放着一只没有署名的信封。
信封边缘覆盖着一层薄冰，无论房间多么温暖，那层冰都没有半点融化的迹象。
克洛克达尔只看了一眼，脸上便露出明显的不耐烦。
“那个臭冰块……”
他拿起信封，指尖沙粒摩擦直接将封口切开。
信里没有长篇内容，只有一组艾尔巴夫的坐标，以及一张照片。
克洛克达尔扫过坐标，原本还有些漫不经心。
可当他看清照片上的内容时，动作却停了下来。
沉默数秒后，他抬手按下桌边的电话虫。
“让副社长过来。”
没过多久，办公室大门被推开。
阿拉巴斯坦 - 妮可·罗宾
妮可·罗宾抱着几份报告走入房间。
如今的巴洛克工作社，早已不再是隐藏于阿拉巴斯坦地下的犯罪组织。
在罗克的警告与新的世界秩序下，它已经转型为合法雇佣兵公司。
护卫、清剿、情报调查、遗迹探索。
只要委托合法，报酬足够，巴洛克工作社便会接下任务。
克洛克达尔依旧留在阿拉巴斯坦，但他早已放弃暗中夺取这个国家的原本计划。
罗宾走到桌前。
“社长，找我什么事？”
克洛克达尔没有解释，只是将那封信推到她面前。
“看看吧。”
罗宾有些疑惑地拿起信纸。
先映入眼中的，是一组来自艾尔巴夫的坐标。
随后，她拿起了那张照片。
照片拍摄于一座巨人族学校。
粗大的木桌旁，围坐着一群巨人孩童。
黑板前，站着一名身材高大的巨人。
他的身体留下了大量冻伤与烧伤痕迹，皮肤上也遍布无法抹去的伤疤。
可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道熟悉的大笑。
罗宾的动作忽然僵住，手指开始轻轻发抖。
她不会认错。
哪怕过去了这么多年，哪怕那个巨人的脸上已经布满伤痕。
她也不会忘记那张笑脸。
那是在奥哈拉燃烧时，将她托在掌心，送向大海的人。
是那个一边流泪，一边告诉她，海上一定会有伙伴等待她的人。
“萨乌罗……”
声音刚刚出口，眼泪已经顺着脸颊落下。
罗宾急忙捂住嘴。
像是害怕自己的哭声，会惊醒照片中那个不可思议的事实。
萨乌罗还活着，他没有死在奥哈拉的冰层与炮火中。
他活了下来。
甚至已经回到艾尔巴夫，站在孩子们中间。
克洛克达尔靠在椅背上。
他故意将脸转向窗外，仿佛对罗宾的反应毫不在意。
“虽然我不知道你怎么跟那个冰块扯上关系的。”
“但既然是你的恩人。”
他吐出一口烟。
“那就去看看吧。”
罗宾抬起头，眼角还挂着泪水。
她明显没有想到，克洛克达尔会如此轻易放她离开。
“你不问我什么时候回来？”
克洛克达尔冷哼一声。
“你是巴洛克工作社的副社长。”
“不是老子关在地下室里的囚犯。”
罗宾怔了一下。
这些年，她始终习惯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不相信组织，也不相信承诺。
因为过去每一个接纳她的人，最终都会为了利益出卖她。
可现在，克洛克达尔只是把一封信推给她。
没有试探威胁，也没有要求她必须回来。
短暂沉默后。
克洛克达尔重新恢复那副冷硬的雇佣兵老板模样。
“不过，巴洛克工作社不养白吃饭的人。”
“回来时，把艾尔巴夫的历史资料与当地佣兵市场报告一起带回来。”
罗宾流着眼泪，却忍不住笑了一下。
“是，社长。”
她小心地将照片贴在胸口，随后转身走向门外。
脚步比进来时快了许多。
办公室大门重新关闭。
克洛克达尔这才收回目光。
他看向桌面上已经空掉的信封，那层薄冰依旧没有融化。
雪茄烟雾缓缓升起，遮住他的表情。
“库赞……”
“这种事情，居然拖到现在才告诉她。”
他的语气依旧不耐烦。
手指却没有将信封扔进垃圾桶。
而是随手收进了抽屉最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