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70年代:丈母娘家四朵金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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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庆海证词刚落纸,县里的电话就来了。

公社电话桌摆在靠窗处,窗缝漏风,电话铃一响,屋里所有人的脸都跟着紧了一下。

通讯员接完,捂着话筒看向马主任。

“县革委小会议室让马主任、齐燕同志和孙主任去一趟。说旧接待材料影响面大,最好按历史遗留误会内部处理。”

陈大力坐在炉边,手里捏着半截柴。

历史遗留误会。

好听。

前世做生意时,他见过太多这种话。货丢了叫流程瑕疵,账假了叫统计口径,坏人要跑了叫内部协调。换个软词,锅就像能自己变轻。

他脸上还是傻乎乎的。

“误会也有误会人的名吧?不能一屋人误会一张纸。”

孙桂芝把围裙角攥紧又松开。

“你跟着去,少说话。”

“得嘞,娘。”

县革委小会议室比公社屋子暖,却叫人心里发冷。

桌面摆着搪瓷缸,墙上贴着标语。一个姓杜的县里干部坐在主位,冯复核员坐在旁边,眼神不敢和齐燕对上。

杜干部开口就笑。

“同志们,旧外事接待那批材料年代久、人员杂,很多事情是当年规矩不细造成的。现在一味扩大,容易影响县里工作稳定。我的意见,罗文同志先内部批评,孟庆海同志也作检讨,材料暂不再往上送。”

齐燕没笑。

“省里来函要求旧外事口相关人员省城对人。县里没有权力改成内部批评。”

杜干部把茶缸盖轻轻一碰。

“齐同志,省里是说相关人员准备对人,不是说所有旧误会都要扩大。”

许秋雨把一份材料推过去。

“这是县级复核阶段说明。我们只写事实链,不写扩大意见。”

杜干部看了一眼标题。

县级复核阶段说明。

下面五行写得硬。

县供销业务股代取。

罗文转送并代签旧锅炉房领煤。

孟庆海按罗文吩咐开旧锅炉房小门并转夹。

梁广生为南方外线接应待核。

曹树年线接纸,等省城当面对人核。

杜干部脸上的笑淡了。

“曹树年三个字,写得太重了吧?”

许秋雨没有急着争,她从包里抽出一张索引页。

“杜同志,这不是单凭孟庆海一句话。索引上写了来源。省里来函要求旧外事口相关人员对人,半页取走账有罗文转送,罗文抄件无骑缝章,领煤夹有代签缺页,招待所老门房认梁广生外线,孟庆海只说曹树年线接纸。”

杜干部扫了一眼,眉头皱紧。

许秋雨继续说:“我们没写曹树年本人亲取,只写线。省城对人就是为了核亲取人。县里现在不让写,才是越权替省里筛名单。”

陈大力心里把这句话单独圈了一道。

许秋雨这话漂亮。不是争谁胆大,是争谁有资格把名字划掉。

孙桂芝坐在桌边,两手按着旧规矩新责任账。

“我们没写曹树年亲自拿纸。写的是曹树年线。孟庆海这么说,韩跑腿、招待所老门房、罗文抄件、领煤夹都在。你要说重,就写哪一条不该写。”

杜干部皱眉。

“孙主任,你是公社妇女干部,不是办案人员。”

孙桂芝抬眼。

“我是明门棚见证人。纸从我这过,我就管谁碰它。你要拿走,也行,先在新责任账上写借纸、看纸、转送、封存。”

陈大力把手揣进棉袄袖筒。

“杜干部,俺娘这账可认人了。你写了,它就记住你。”

杜干部瞥他一眼,明显不愿和傻子掰扯。

“陈大力同志,这里开会。”

“俺知道啊。”陈大力憨声说,“开会也得写名。不写名的会,开完跟没开似的。”

齐燕把省里来函副本摊开。

“来函写明,不得私自处理,不得单独调人。罗文拟调岗已经被暂停。现在孟庆海证词涉及曹树年线,县里若不往上递,就等同私自压案。”

杜干部沉默了一下。

冯复核员忽然说:“可旧底页当年确实可能只是手续混乱。孟庆海年纪大,记忆不一定准。”

赵岚冷冷接话。

“所以才要省城对人。记忆不准,就让曹树年线的人来对。你若说记忆不准又不让对人,那不是求准,是求糊。”

冯复核员的笔尖停在纸上,迟迟没落下去。

许秋雨又把材料第二页翻开。

“阶段说明里每一条都标了证据来源。亲眼、亲耳、听罗文说、待核,全部分开。县里若要改成历史遗留误会,请写明误会发生在哪一环,误会人是谁,误会材料由谁封存。”

陈大力立刻接:“对。误会也得有误会人的名。”

杜干部被这句土话噎住。

他端起茶缸喝水,半天没咽。

马主任一直没说话,这时才开口。

“杜同志,公社意见很简单。材料往省里递。原件不单独交县里,按三方同页封存转送。县里可以派人见证,不可以私自抽走。”

杜干部的手指在桌面敲了敲。

“你们这是不信任县里。”

孙桂芝说:“不是信不信,是账该咋走就咋走。当年就是太信口头旧规矩,今天才坐一屋子人补窟窿。”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

这话够硬。

陈大力从旁边看着,心里忍不住乐。丈母娘这张嘴,平时骂他像刀背,今天砍外人就是刀刃。

杜干部最终没把“内部处理”四个字写进意见。

他只说县里要请示。

齐燕直接要求把请示二字写上时辰、来由和经手人。杜干部不情不愿地签了名。

临出门前,杜干部又伸手去拿孟庆海证词副页。

“这份我带回县里看看。”

孙桂芝一把按住纸角。

“看纸写看纸,带走写转送。你拿哪份,拿多久,谁保管,谁送回,都写。”

杜干部脸色沉下来。

“孙主任,你这是不配合县里工作。”

孙桂芝说:“我这是配合省里来函。县里工作要是也按来函走,就不怕写账。”

陈大力憨笑。

“杜干部,俺娘这账不挑官大官小,手伸过来都认。”

最后杜干部只抄了目录,没敢把副页带走。

回到程家明门棚,程晓兰已经把材料重新分包。

旧案证据包。

山货明账包。

省城对人名单草包。

孙桂芝检查封条,手指按得很紧。

“原件不离三方眼。县里再来人,也先写账。”

许秋雨把阶段说明誊了第二份,语气带着疲惫,却很稳。

“这份送省里,口径够了。只差曹树年是否必须列入名单。”

话音刚落,公社电话又响。

通讯员跑得比上次更急。

“程家明门棚,省城来电话。说找陈大力,也找齐燕同志。对方姓叶。”

屋里人的眼睛一下落到陈大力身上。

陈大力装出一脸懵。

“姓叶?俺认识卖菜的吗?”

齐燕嘴角动了一下。

她接起电话,听了两句,脸色变得严肃。

“叶同志,您说。”

电话那头声音压得低,却清清楚楚传进屋里。

“曹树年不能漏。”

屋里没人说话。

叶文洁继续说:“你们把材料送上来,省城这边有人等他。名单里必须有曹树年线,也必须带孟庆海证词。”

齐燕问:“罗文原件怎么走?”

叶文洁停了一下。

“不能只经县里。按你们三方同页封包,带目录、封条编号、见证签名上来。县里若拦,让他们写拦截理由。”

许秋雨立刻在电话记录旁写下三条。

曹树年不能漏。

孟庆海证词随包。

罗文相关原件三方同页封包,不得只经县里。

齐燕握紧话筒。

“明白。”

陈大力垂着眼,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半截。

省城有人等曹树年。

那这锅,就不是县里想盖就盖得住了。

孙桂芝把省城对人名单草包推到程晓兰面前。

“写。”

程晓兰问:“写啥?”

孙桂芝声音发沉。

“曹树年不能漏。省城对人,不可回避。”

许秋雨又把县级复核阶段说明的末尾补成两句。

历史遗留问题由省城对人核验,不得在县级以误会二字结案。

原件、证词、目录、封条编号随省城材料包同行,任何单位临时抽页须入旧规矩新责任账。

马主任看完,拿起公社章压了下去。

“这份话硬,但能站住。县里若问,就说公社只按省里来函办。”

齐燕把省里来函副本、孟庆海证词和叶文洁电话记录夹在一起。

“明天开始准备省城对人名单。县里想请示,可以请示。材料不会停。”

孙桂芝把夹子扣紧。

“谁再说误会,就让他先把误会这俩字签上名。”

陈大力添了一根柴。

火苗啪地一响。

县里这点历史误会,烧不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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