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室外的空地上,百十号人站着,队伍歪歪扭扭。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低头踢地上的石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人则是已经在YY起了之后的好日子。
张君然站在台阶上,等底下的议论声稍微小了,才又开口。
“该说的我都说了。”
“两条路,你们自己选。”
“不逼你们,也不催你们。但有一条,选了就别后悔。”
“还有就是,不想被当成逃兵,不想被红党抓捕就管好自己的嘴。”
听到这话后,大家顿时安静了下来。
特别是那些想回家的,这才反应过来,回去倒是不难,但以什么身份回去比较难。
一旦被发现是逃兵,肯定会被青党抓。
就算老家在已经解放的地方,被红党发现也一样会被抓。
这时,一个老兵举起手。
“说。”张君然看了过去。
“主任,要是选了走,给多少遣散费?”
“按两年军饷算。”张君然说道:“上等兵十二块大洋一个月,两年两百八十八块。”
“一等兵九块,两年两百一十六块。二等兵七块五,两年一百八十块。”
“这是按正常标准算的,就咱们现在这情况,能拿到手就是赚的。”
“用大洋结?”
“大洋,现钱,不拖不欠。”
“那之前拖欠的军饷呢?”
“会补发。”
“也是大洋吗?”
“对,大洋。”
老兵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算上之前欠的六个月饷,再加上这相当于两年军饷的遣散费。
看着好像也不怎么多,但也得看跟什么比。
相对于金圆券,相对于之前的处境,就偷着乐吧。
所以没人不满意。
又一个年轻些的士兵开口:“主任,那要是留下来呢?给多少钱?”
“留下来做事,每月一号发饷,足额发放,用大洋结算。”
“做多久?”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张君然实话实说,“但那位说了,会轮换。”
“留岛的干一段时间,调去香江干一段时间。”
“总比在这儿等死强。”有人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人都听见了。
队伍里渐渐有人动了。
一个瘦高个儿从后排走出来,站到张君然面前:“主任,我选走,回老家。”
“想好了?”
“想好了。”瘦高个儿点了点头,“家里还有老娘,我得回去看看。”
张君然看了他一眼,没多问,转头冲汪润生点了点头。
汪润生叫了两个人,搬了张桌子出来,还有三把椅子。
然后自己在桌后坐下,掏出一本空白的册子翻开,又拧开自己的钢笔笔帽。
“姓名。”
“刘大柱。”
“籍贯。”
“广东潮汕。”
“去哪?”
“回老家。”
“二等兵,七块五一个月,两年一百八十块。”汪润生算完抬头看了一眼,“钱先记账上,走的时候一起发。”
“知道了。”
刘大柱退回到队伍里,周围的人看了他一眼,有几个也跟着站了出来。
“我也走。回老家。”
“我也走,回乡!”
“我留下。”
“我选留下。”
人一个一个地走出来,站到张君然面前,报名字,报去向,汪润生一页一页地记。
前后不到半个小时,人数就分得差不多了。
张君然扫了一眼册子,心里大概有数。
想回老家的二十一个,想跟张君然走的七个,想留下来的七十二个。
剩下的几个还在犹豫,蹲在队伍末尾抽烟,烟头一明一灭。
张君然也不催,让司克森去把箱盖合上,搬进指挥室里锁好,然后站在台阶上等着。
又等了十来分钟,那几个犹豫的也陆续站了起来。
两个选了回老家,一个选了跟张君然走,两个选了留下。
到最后,报完名的正好一百零七个。
回老家的二十三个,跟张君然走的八个,留下来的七十六个。
司克森把册子拿到张君然面前,后者接过来又确认了一遍,然后合上递给汪润生。
“都记好了?”
“记好了。”
“那就等那位回来。”
话刚说完,头顶传来一声闷响。
所有人下意识抬头,只见一个人影从空中缓缓落下。
不是从屋顶那个破洞里,是从天上。
海风吹动他的衣摆,阳光从他背后照下来,在地面上投出一圈模糊的影子。
底下的一百多号人,全傻了。
有人张着嘴,有人手里的枪滑到地上都没察觉,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噗通”一声,队伍后排一个年纪最大的老兵直接跪了下去,额头磕在地上,嘴里念叨着什么。
紧接着又是两声,三个,五个,稀里哗啦跪了一片。
有人跟着跪,有人站着发呆,有人扭头看张君然。
张君然站在台阶上,仰头看着那个缓缓落下的人影,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汪润生手里的笔掉在地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没去捡。
司克森的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王明昊落在地上,靴子踩实了地面,发出轻轻一声响。
他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那些人,又看了一眼张君然三人,笑了笑。
“都起来吧。”
可没人动。
“我说了,起来。”
这次语气重了些,跪着的人才陆陆续续站起来,有人还在发抖。
王明昊把手一伸,汪润生手里的册子就飞到了他的手上。
“这是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张君然连忙汇报道:“回老家的二十三个,跟我走的八个,留下的七十六个。”
王明昊接过来扫了一眼,又递回去。
“回老家的,我亲自送。”
“你……送?”张君然愣了一下。
“你们那条小艇,装不了二十几个人。”王明昊说道:
“再说海上现在也不太平,万一遇到风浪或者巡逻船,人没到家先没了。”
他转过身,看向那二十三个要回老家的士兵。
“你们想去哪儿?”
“老家在哪儿的都有。”一个士兵壮着胆子说,“广东、福建、广西、湖南……都有。”
“那就先去羊城。”王明昊说道:“到了羊城,有火车的坐火车,没火车的再想办法。”
说完又看向那八个要跟张君然走的。
“你们八个,跟着你们主任。”
“回头我会安排你们去香江落脚,那边有人接应。”
“到了之后听安排,不会亏待你们。”
然后再看向最后那七十六个留下来的。
“剩下的人,回头抽个签。”
“一半的人去香江,一半的人留下来。”
“以后会轮换着来,刚开始一个月一换,等你们都熟悉了香江那边的情况,再做调整。”
“留下来的人,再预放一个月的饷钱,大洋,现结。”
“第二个月开始,每个月一号准时发饷。”
“留在岛上的也不用担心生活问题,吃的喝的用的,都会定期送过来。”
“缺什么,打报告,只要是合理的需要,都能满足。”
“我也会把这座岛改造一下,相信会让你们的生活条件变好不少。”
“但有一条规矩。”
王明昊说到这里,目光扫视了一圈。
没人敢跟他对视。
开什么玩笑,王明昊的双眼都亮起了金光,看起来宛如神明。
谁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