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素重新回到内殿时，脸上已经恢复成波澜不惊的模样。
惠妃娘娘坐在榻上，唇角含笑地欣赏着自己修长的指甲。
看到安素回来，她登时露出个安抚的笑容道：“本宫知道，应付那个蠢货实在是难为你了。
“不过看在他还算有用的份儿上，你且再忍一忍。
“放心，本宫是不会亏待你的。
“上次哥哥的信里还说，你弟弟人很机灵，什么事儿都是一教就会。
“如今已经能跟在哥哥身边做些跑跑腿的差事了。
“假以时日，肯定能成为哥哥的左膀右臂的。”
一听惠妃提起弟弟，安素的眼底终于闪过一丝欣慰的笑容。
“多亏娘娘和郭大人愿意照顾小弟，只求他能好好当差。
“不给娘娘和郭大人添麻烦就好。”
惠妃微微一笑，道：“放心，我托付给哥哥的人和事儿，哥哥从来都是最上心的，绝对不会出岔子的。”
安素福身行了一礼道：“奴婢姐弟俩承蒙娘娘和郭大人如此器重，就算是肝脑涂地也万死不辞。”
“好了好了，快快别说这些吓人倒怪的话了。
“还是商议一下，如何利用好小福子送来的好消息吧！”
“娘娘是打算用这件事来攻击沈国公？”
“当然了，这么大的事儿，既然已经出了，那就不是皇上想不追究就可以不追究的。
“你明日出宫一趟，将信亲自交到监察御史钱汝砺手中，确定他看完并烧毁之后再回来。”
安素一愣，钱汝砺是南直隶人，三十余岁，三甲进士出身，并无什么深厚的背景和靠山。
她甚至都不知道，钱汝砺什么时候竟然成了惠妃娘娘的人。
惠妃娘娘看出了安素的错愕，笑着说：“就是要这样出其不意，才不会让人怀疑到本宫头上来。
“毕竟连你都不知道钱汝砺跟本宫有什么关系。
“其他人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娘娘英明！”
……
沈国公终于从宫中回到国公府的时候，天色几乎已经黑透了。
下车往里走的时候，赵保堂问：“国公爷，您晚膳想吃点什么？”
沈国公这才感觉到有点饿了。
但是一想到糖糖还在生自己的气，苏清瑶应该已经带着孩子们吃过了，他就对晚膳提不起半点儿期待来了。
“你去看看后厨还有什么，随便热点儿吃吃就是了。”
“国公爷，这大过年的，怎么能吃剩菜对付呢！”赵保堂见问也问不出什么来，只得道，“那还是末将看着安排吧！”
沈国公迈步走进房间，嘴上道：“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你什么时候见过我讲究吃喝了？
“在西北的时候，别说是剩饭了，什么臭的酸的没吃过啊？
“饿急眼了屎都能吃……”
国公爷话音未落，就听见屋内响起一个稚嫩的声音。
“祖父，你、你吃过屎吗？”
国公爷猛地抬头，正看见糖糖满脸震惊地看着自己。
她右手都已经举到半空中，似乎正在犹豫着要不要先捂住鼻子。
“糖糖，你怎么在这儿？
“不是，我不是说你不能在这儿。
“糖糖，你听祖父解释。
“祖父没吃过屎，真的没吃过。
“刚才那话只是打个比方……
国公爷急得都语无伦次起来。
最后气得一脚踹在赵保堂身上，迁怒道：“都怪你，好端端的非要问吃什么。
“有什么就吃什么。
“问问问，问个屁的问……”
“咳咳。”一旁陪着糖糖等国公爷回家的苏清瑶终于忍不住，轻咳两声打断了国公爷的话。
生怕他情急之下，再说出什么其他屎尿屁的话题。
“国公爷，糖糖特意过来，就是想等您回来一起吃晚饭呢！”
苏清瑶说完又补充道：“儿媳已经带着其他孩子都吃过了。”
“哦哦，晚饭！”国公爷此时心里已经开始狂喜。
糖糖这是原谅自己了？
他也不敢问，生怕一问再给勾起来。
国公爷赶紧吩咐赵保堂道：“你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吩咐后厨，多做几个糖糖爱吃的，软乎好克化的菜。
“快点儿的，别把孩子给饿着了！”
苏清瑶则起身道：“还是儿媳去吧，糖糖爱吃什么，能吃什么，儿媳最清楚了。
“吃完饭劳烦国公爷陪糖糖消消食儿。
“儿媳等睡前再来接她。”
国公爷知道，这是儿媳特意留糖糖跟自己单独相处。
他心里不由感慨，老大真是娶了个好媳妇。
不多时，后厨就把晚膳送过来了。
一老一小吃着晚饭，但是气氛却着实有些沉闷，远没有平日的轻松。
这一顿饭别说是糖糖了，就连国公爷都吃下去几口。
见糖糖放下筷子不吃了，国公爷也瞬间没了吃饭的心思，直接摆摆手道：“行了，都撤下去吧。
“糖糖，咱们……”
“祖父，我……”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开口说话。
“糖糖，你先说。”
“祖父，你想说什么?”
两个人的话再次撞在一起。
这次糖糖终于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她的笑容，如初春的阳光般，瞬间破开了屋内的冰雪。
国公爷也终于问出了那句憋了许久的话。
“糖糖啊，不生祖父的气了么？”
面对敌人千军万马都没怕过的老将，此时看着眼前这个只有五岁半的小娃娃，说话的声音都在微微发颤。
糖糖没有立刻回答。
她稍微想了一下，决定还是诚实回答。
“其实还是有一点生气的。”糖糖说完用手比划了一下道，“但是已经很少很少了，真的就只有一点点了。”
国公爷一把抱起糖糖，感动道：“糖糖，你怎么这么好呢？”
“其实是因为哥哥。”糖糖道，“今天下午，哥哥一直在帮祖父解释，替祖父说话。
“所以我现在已经明白，祖父为什么要对哥哥动家法了。
“也知道祖父其实已经对哥哥手下留情了。
“但是知道归知道，生气归生气。
“所以我决定再生最后一晚上气。
“过了明天……”糖糖顿了一下，将时间点更加精准了一些又继续道，“过了明天早晨，我就不生气了，好不好？”
“好，当然好！”国公爷激动道，“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么贴心懂事的好宝宝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