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阿嚏——“
沈国公跟在王秉身后，正沿着宫道往皇上所在的文华殿走。
突然接连打了两个十分响亮的喷嚏。
王秉顿时关切地问：“国公爷，您没事吧？
“是不是外头太凉了？
“要不咱家加快些脚步，咱们赶紧进屋就暖和了。”
沈国公急忙摆摆手道：“可能是昨天半夜回城的时候被风吹着了。
“我倒是不碍事，就是担心万一染上风寒，万一把病气儿过给皇上那就不好了。
“不如这样，一会儿到了文华殿，我现在外头候着。
“劳烦王公公进去帮我问问，倘若皇上找我没有什么大事儿的话，我在殿外回话也是一样的。”
王秉听了沈国公的话，觉得很有道理。
尤其如今皇后有了身孕，月份尚浅。
万一真把病气过给了帝后，那可就是大事儿了。
王秉甚至还由此想到，这段时间自己应该严查求见皇上和皇后的人，但凡有生病的，一律不许觐见。
思及此处，王秉竟然还有些感动起来。
“沈国公真是太细心，太为皇上的身体考虑了。”王秉停住脚步道，“那劳烦沈国公在此稍后，老奴先进去回禀皇上。”
王秉走进殿内，将沈国公突然打了两个喷嚏，可能是昨晚染上了风寒，不敢把病气儿过给皇上之类的话，完完整整地复述了一遍。
谁知他刚说完，坐在龙案后的皇上就发出一声嗤笑。
“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啊？”
皇上一脸无语地看着王秉，像是在看他的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你给朕出去告诉他，他之所以打了两个喷嚏，那是因为朕在骂他！
“民间不是有句俗话叫，一想二骂三念叨么！
“让他赶紧给朕进来挨骂！
“逃避是没有用的。
“背后骂人没意思透了！
“朕必须要当面骂！”
王秉满肚子的感动瞬间烟消云散。
怪不得人家总说老奸巨猾呢！
亏得自己刚才还被感动得够呛。
没想到这竟然只是沈国公为了逃避责骂想出来的招数。
说不定连那两个喷嚏都是他故意打的，只为了引出这个借口。
王秉刚从殿内退出来，就看见沈国公已经从廊下走到自己身边来了。
“国公爷，您早这样不就好了，何必拿老奴逗闷子呢！”
“皇上的声音那么大，我不想听见都难啊！”国公爷认命地走进文华殿。
好在此时殿内没有其他官员，总算是给沈国公留了最后一点儿面子。
皇上一看到沈国公，立刻就拍了桌子。
“沈弘毅，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仗着自己是老臣，以为朕不能把你这么样是不是？”
皇上这两嗓子，吼的声音极大。
即便殿门紧闭，外面的宫人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王秉的视线立刻扫过廊下站着的宫人，眼神里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所有人立刻垂下眼帘，眼观鼻、鼻观心地排成一列，毫无声息地从廊下撤离了。
但是走在最后面的内监，趁着所与人都不注意，悄悄躲到了殿后，继续偷听着屋里的对话。
王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将手揣进袖子了，眯起了眼睛。
很好，鱼儿终于上钩了。
文华殿内，皇上继续发火道：“糖糖丢了这么大的事儿，你居然都敢瞒着朕?
“要不是朕今日看了锦衣卫送上来的消息。
“朕都不知道你昨晚居然把锦衣卫，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的人都给惊动了！
“你倒是说说看，朕要是不宣你入宫，你还打算瞒着朕到什么时候？”
殿内，皇上劈头盖脸将沈国公好一顿训。
殿外的宫人们一个个被吓得噤若寒蝉。
皇上当真没给沈国公留一丝颜面。
这种事，还是第一次发生在他这般资历和年龄的老臣身上。
可见皇上是生了多大的气。
好在很快，殿内的声音就渐渐小了下去。
这才让外面的人齐齐松了口气。
殿内，皇上坐在龙案后，冲沈国公道：“这样应该差不多了吧？喊得朕喉咙都哑了。”
他端起面前的茶盏，喝了两口茶之后又立刻问：“三个孩子都没事吧？”
沈国公闻言，模棱两可道：“大部分都没事。”
皇上还在喝茶的手瞬间一顿，抬眼看向沈国公。
“糖糖和贺元都没事。
“只有沈承砚那小子挨了一顿家法。”
三个人里两个没事，怎么不算是大部分都没事呢？
皇上却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你把承砚打了，糖糖没生你的气？”
沈国公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苦闷的神色。
“没法子，也只能慢慢哄了。”
“哈哈！也好，终于有人能制住你了。”
皇上终于发自内心地笑出声来。
……
小半个时辰之后，沈国公灰头土脸地从文华殿内走了出来。
出门的时候，甚至都没注意到脚下的台阶。
一个踉跄差点儿摔了下去。
幸亏王秉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扶住。
“沈国公，您千万当心脚下啊！”
沈国公一言未发，只留下一声长长的叹息。
王秉有些于心不忍地问：“国公爷，要不，老奴送您出去……”
谁成想他话还没说完，殿内就传来皇上不耐烦的声音。
“来人啊！都跑哪儿躲懒去了？”
沈国公收回被王秉架住的胳膊，低声道：“皇上叫人呢！
“王公公不必担心我，快去吧！”
王秉无奈，只能快步往殿内走。
走到殿门口的时候，他还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国公爷离去的背影看起来格外凄凉惨淡。
简直都有点儿见者伤心、闻者流泪的感觉了。
王秉走进殿内，来到皇上身边。
皇上当即问：“怎么样？上钩了么？”
王秉道：“回皇上的话，老奴觉得是**不离十了。
“您是没看到，刚才沈国公的演技有多好。
“老奴都差点儿又被骗到了。”
“跟那个老狐狸比，你还嫩多了。”皇上笑了一下，又叮嘱道，“你那边一定把人给我盯紧了，万万不能打草惊蛇。
“朕都亲自出马配合着演戏骗人，你若是还给搞砸了，朕便唯你是问。”
“是，是，老奴都安排好了，皇上只管放心。”
傍晚，天色渐黑。
一个瘦削的身影从文华殿的偏殿内闪出。
他竟挑僻静的小路走，自以为成功避开了所有人的耳目，最终来到惠妃娘娘寝宫的后门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