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05-02
正逢我对于阴识脉脉含情,悄然递着菠菜的时候,刘伯姬这丫头竟然一头冲了进来。
从刘老夫人就能看出来他们家家教应该很严,除了某日我说了些混账的话让老夫人有些失态以外,任何时候,不论是刘秀,刘縯还是刘伯姬,他们都矜持有礼。虽性格各异,却有着同样的沉稳气息。
所以不但是我,就连阴识也微微侧目。
刘伯姬冲进来抬头看见我——接着,又一头扎进了我的怀里。
我被她撞得差点一口气上不来,却还得憋着这口气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伯姬,怎么了?”
楚楚动人,梨花带泪的一张脸骤然抬起。好吧,老子瞬间被秒杀……
我咽了口唾沫将声音放得更低,“伯姬,不要哭,有什么事儿告诉我好么?”
刘伯姬几次想开口,却总是先滚下一长串泪珠。在一片茫然中我将刘伯姬紧紧楼进怀里:“伯姬,不哭,天塌下来,还有哥哥们撑着呢。”
阴识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我咧嘴,毫不含蓄地朝他一笑。
“丽华姐姐,我怕。”伯姬的声音闷闷地从我怀里传出来。
“怕什么?”我将她搂得紧了一点,转念一想,毕竟是身在战场,不论现在粉饰得有多太平,战事四起,乱世硝烟中,这个小孩儿还是会敏锐地捕捉到一些东西吧?
比如,成为王,败为儡。
“丽华姐姐,大姐他们都不在,大哥二哥又经常不理人,你和三哥对我最好了,你们都不要离开我好么?”伯姬语无伦次,话莫名其妙地又将我和刘秀扯在了一起。
“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轻轻抚摸着刘伯姬的背,让她安静下来。
恰逢这个时候素素两手端着一壶热水,还用一个小盘子装了些蜜饯,看样子还是特地从阴家带出来的。
这丫头不怕烫似的一路飞奔过来。还没走近,便吆喝了起来:“大公子,小姐,外面快要打起来了!!!”
我和阴识对视一眼,发现怀里的伯姬将我搂得更紧,意识到可能外面又发生了什么,我轻轻拍了拍伯姬的肩膀。
“丽华姐姐!”刘伯姬豁然抬头,我被那双大得出奇的眼睛吓了一跳,听得她接着说:“丽华姐姐,我已经决定了,你和三哥快点成亲吧,这样你就不会像先前那样忽然没有踪迹了!”
我尴尬地看了阴识一眼:瞧,我若以前有忽然没踪迹的情况,那基本上都是你造成的。
“我们出去看看吧。”完全不理我眼中的幽怨,阴识起身,看了刘伯姬一眼,悠然离开。
伯姬埋头于我怀里,见到阴识走远,素素又一副满心好奇的样子,眼睛一红就要哭出来:“丽华姐姐,外面的人看起来好凶,我们可以不出去么?”
“他们欺负你了?”我顺着伯姬的后背,玩起了她的头发,心里想着这个可能性应该不大吧,毕竟刘秀刘縯可都是这次战役的大英雄呢!
“今早路过书房的时候,听见二哥说,那群蛮人说这次财物分得不匀,要杀了我们刘家的人,丽华姐姐,我们该怎么办?”一提到这事儿,刘伯姬眼里又聚起一层水雾。“我不要被杀,我不要三哥被杀,丽华姐姐……”
说完,又将头埋进我怀里,眼泪鼻涕一股脑往我身上蹭。
“伯姬,这个有什么好害怕的,伯姬你知道我这身伤是怎么来的么?”不知道为什么,这瞬间竟然在伯姬身上感受到了一丝丽华的气息,楚楚动人,弱不禁风。
说到这个,伯姬豁然抬头:“听说是你骑着白马冲上战场了——”说到这儿,刘伯姬叹息一口:“丽华姐姐真是厉害。”
我扯唇笑了笑,然后语气坚定:“这就对了,你要相信姐姐我连战场都上过了,而且既没有缺胳膊,也没有少腿儿。所以伯姬,只要我在,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刘伯姬愣愣看我,忽然哭得更加厉害:“丽华姐姐,你待我真好。”
这可……真真是丽华的语气啊。
我将伯姬从坏了里拉出来:“我们去看看外面的情况吧。”
……
毕竟现在是封建男权**,我们三个女人还是没有闯进去,只是在门口偷偷地看房内情况。
这里不是刘家的院子,也不是帐篷搭起来的军营,倒像是谁的府邸一样,只是现在被这群人占据。
门口有不少守卫,一看也是刘家的人,见到是我也许是战场上有印象,竟然还对我行了一礼:“阴公子,伤好些了么?”
我瞥着身上这件刘秀的袍子已经成为我的标志了,于是也不含糊,朝着守卫一笑:“承蒙关心,终于从那劳什子的伤势中缓过来了,哈哈。”
“阴公子当日和文叔奋勇杀敌,兄弟们都仰慕得很呢。”守卫看来还是个话篓子。
“惭愧啊惭愧。”我脸上一红,竟然从人家的嘴里听到说我奋勇杀敌,突然有那么一点自我膨胀,啦啦啦。
“阴公子不进去么?”守卫有些疑惑。
我连忙摆摆手:“不进去了,带两个丫头过来看看。”我指了指伯姬,“过来找哥哥呢!”
守卫恍然大悟,“那需要我去通报一声么?”
“里面气氛不大好啊,还是等他们处理完正事吧。”我故作深沉,不经意地看向守卫:“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从我的角度看进去,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熟人,王凤端坐于主席上,手上捧着一只茶杯,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原本刚毅的形象渐渐退却,成为一个抖着小胡子眼里闪着精光的领袖。
而他身边长身玉立,听着王凤的话,不时露出如沐春风笑意的男人,不是刘秀是谁。
“是不大乐观啊,新市军这帮人,见伯升不在,故意发难说财物分配不匀,说要不给个说法就要反屠刘家人呢,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守卫颇为不满。
这倒不稀奇,想起第一次在妓院里见到王凤的时候,那时候他吃了霸王餐挨打,想必是个钻进钱眼子的人,那时候我和刘秀救他,换来今日他的找茬,想到这里我难免心里忿忿。
不过刘秀……特娘地第一次见我不惜使出美人计将我骗入刘家,然后讹我阴家钱财,呃,反正都不是什么好货,看他们为了这点钱能斗到什么地步去。
“我们新市军与你联兵,是因为伯升兄声名在外,侠义无双。可是现在,文叔,你不能趁着伯升不在就如此不厚道啊,何以你们舂陵兵得多,我们新市军得少?”王凤放下杯子,却在碰到桌面的时候重重一磕,发出极大的声响。
连我都有些看不下去了,这丫的王凤,老子算是记住你这白眼儿狼了。
“物资财产,自是从士兵的功劳而分。我舂陵兵为先锋,死伤无数却也开辟行军之路,你新市军为中路大军,杀敌为多分功更是不少。奖励和赔偿如此分配既然王兄觉得有错?”刘秀略一沉吟,唇角的笑意渐冷:“那么王兄的意思是,逝者的那一份不计?”
王凤一愣,我这个外行都听出来了这句话里的威胁,死了的人没有功劳的话,谁还肯在战场上拼命?还不如留着一条命回家种田呢!
“不过,我也明白王兄的难处,新市军千里迢迢前来相助,所分财物也要养活一家老小。这样一来,文叔倒有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刘秀叹气。
“文叔不妨直说。”王凤沉吟道。
刘秀旋身,在身后的一人手里接过一个沉沉的包袱,提到王凤身边。然后慢条斯理地将王凤喝过的杯子一扫,啪嗒——摔碎在地。
“哎呀,王兄,真是不好意思,文叔唐突了。”刘秀故作惊讶,立即转头喝到:“还不去给王兄再端一杯茶来。”
没有了杯子,包袱可直接放在小几上,在王凤阴沉的面色下,刘秀展开了包袱。
一瞬间,王凤脸上起了微妙的变化。
连我也在外抽了一口气,那包袱里金灿灿的啊,首饰珠宝银子金子反正值钱的东西还不少。
“如果王兄觉得这次新市兵确实分得不公,那么刘家子弟就将我们所分得的拿出来,补贴他们吧!”
刘秀这一招真是太绝了,我忍不住在心里喝彩。
只要眼睛没瞎的人都能看见,刘秀在这场战斗中有多英勇,而先前他竟然连一匹马也没有。加上刘縯将战事的节奏也控制得张弛有度,还有刘家子弟对王莽政权厌恶已久,个个上了战场都是往死里拼,刘家绝对是这次战事中的中流砥柱。
可是新市军是王凤的人,他们财物分配不匀,若王凤能做到,他大可也将自己的财产拿出来填上这个空缺,而不是让他们眼中原来的敌人刘家来填这个空子。
很明显,刘秀简单几句话,先攻击王凤不人道,再以身为责将所有的士兵同等以待。我已经能够看到结果了,刘家将更得民心,而王凤,自是相反。
刘秀还很谦虚地问道:“王兄,刘家本来就贫,这些钱财乍一到手还真不知道怎么去用,倒不如王兄收着,军需补贴你比我们清楚。有劳王兄了。”
刘秀就是忽悠人的高手,先给了甜头,然后一巴掌,挥完巴掌之后再抚慰。
王凤面色难看地一笑:“文叔这等行为真是让再洗无地自容,凤就代替新市兵先谢过文叔了。”
然后匆匆而走。
他身后的人拾起包袱,也一溜烟儿地消失。
就像——落荒而逃。
我转眼去看刘秀,他面上一松,却露出了几分不屑。嘴角的笑容却毫无破绽,让除了温和的笑意之外,看不到任何情绪。
突觉有人看他,刘秀眼神凌厉地扫过来。见是我,终究露出一个疲惫的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