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03-27
要知道当日可是李通哥俩生生逼得刘秀留在那里,参加那劳什子的议事。为这事儿刘秀还咬着牙逼我回去了新野,所以理所当然的能够联系到,李家出事,刘家也脱不了干系。
付尧也是一脸愕然,阴郁的神色,明显说明他也没有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况。
连付尧都没有接到消息——我心里莫名有些慌,“那么刘家呢?”
王凤没有说话。
偌大的厅里只剩静,死一般的寂静。
在王凤眼里我肯定和刘秀交情非浅,甚至在路上一直断定我和他有男女之情——那时候他认为刘秀是女的我是男的。
所以除了这安静,王凤的眼里还有怜悯。
仿佛在看一个即将死了老公的可怜女人的眼神。
耳边还能听见练兵的喊杀声,还有一阵高过一阵的兵器声,甚至还能听到头顶上飞过去的鸟叫声,还有,还有王凤和付尧的呼吸声。
可是我就是觉得该死的静。
我闭了闭眼睛,王凤此时的表情就和刘秀已经死了没啥两样,但是刘秀肯定是不会死的,就算是李家事败,一时半会儿也牵扯不到蔡阳刘家!
想到这里我转眼瞪向座上的王凤,呼出一口气,让语气尽量显得平和,“刘家脱不了干系,所以必须行动了。”
王凤虚着眼睛看了我许久,由于我是背光,只觉得他眼里光芒大盛。他唇角一动轻声吐出四个字:“刘家必起!”
“付尧,我们走!”我盯着王凤,喊得却是付尧的名字。
王凤真的和以前有些不同了,是不是在荆棘丛从瘟疫人群那回去之后,他经历了无法描述的分兵内斗,所以让他也变得世故了起来,王凤不动声色地回视着我,“阴姑娘有话不妨直说。”
少了那时候憨厚的笑,多了一丝工于心计的谋算。
“你记住,还欠我一个人情。”
……
似乎每次来了绿林山,下山的时候都是直奔刘家而去。我不免心情有些复杂。加上上次刘秀对一封信反应那么大,这次去我要怎么面对他呢?
风风火火赶到刘家大院,还没进院子,就被豆腐摊儿的阿菊拦了下来。
显然阿菊心情不是很好:“阴姑娘,文叔说过无论是阴丽修还是你阴丽华,通通拦在门外不让进!不过为什么来的不是阴公子呢?”
因为阴公子我来不及换男装!理由够不够充分!
虽说相信刘秀完事之后一定会来见我,但是被关在门外不知道情况的感觉真的很难受啊,于是我和阿菊闲聊希望能够获得一星半点儿的消息,“阿菊,我听说李通事败,这事儿你清楚么?”
阿菊瞥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阿菊,哥哥有没有说过要你好好照顾我的?”我脸色一转,泫然欲泣地看他。
“呃,有倒是有……”拿出阴丽修这张王牌,阿菊有些为难。
“所以我是外人么?我又不是外人,你怎么可以用那样的眼神看我?我问你话你也不理我!”我撇撇嘴。
“诶,阴姑娘阴姑娘你别哭,我告诉你就是了!”阿菊叹气,将刘秀他们面临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讲给了我。
原来李通哥俩如意算盘打得倒是很好,说什么在立秋之日,会有一个武士大检阅,趁着这个时候两兄弟还准备趁着这个时机去劫持前队大夫甄阜和属正梁丘赐,这样,一切就都好办了。
我不觉得李通和李轶看起来能按计划劫持到人,至少他们看起来一点也不像能够突破重围以一当百的武林高手。
总的来说,不论他们准备以什么样的方式劫人,他们没有表现的机会,因为事情败露,李通他们在邓晨的帮助下顺利逃到了刘家,这会儿,正在里面开会!
一开始就没有参与,而且对李通兄弟并无好感,所以我关心的重点并不在李家身上。
“那么刘秀他们准备怎么应对?”阿菊一说完,我便急急问道。
阿菊面上出现一分奇怪的神色:“阴姑娘,伯升自会想好办法的,文叔,当然也会听伯升的……”
就在这时,刘家的院子忽然打开了门,有人从里面走了出来,胡子被气得一抖一抖的,还没忍住骂骂咧咧:“老夫呆不下去了,文叔这小子倔得很啊!”
他身后追出来的是个年轻的小哥,眉清目秀的很是清俊,看我的眼神愣了一愣,这才后知后觉地追着远去的老伯:“爹,您等等我!”
我和付尧对了个眼神,然后窜身而起,不要命地往刘家院子奔去!而付尧则在身后负责跟着我窜起来要阻止我的阿菊。
我埋着脑袋尽量不被人发现地飞奔到刘秀的房里,在衣柜里扒拉了一件稍微短小的就往身上套。
天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炙热得要人老命。将刘秀原本整齐得有些过分的衣柜被我翻了个七零八落。来不及参观光武帝寝室其他角落,我匆匆离去。
从阿菊的反应能看出来,要是我穿一身女装去,铁定会被赶出来。
我自镇定地朝大厅走去。
很多人都认识我,我进去的时候还有不少人朝着我抱拳。但是大家都愁眉苦脸的样子,谈话进行的并不顺利。
被里三层外三层围着的是好不容易逃出来的李通俩兄弟,两人脸上都残留着泪痕,比起上次憔悴了不少。
离得近的人会条件性地拍拍他们的肩膀说一声‘节哀’。
两人听到这话,又是一阵悲戚的呜咽,引得更多人的安慰。厅内一时人头涌动,混乱不已。
我看了好几圈,却没有看到刘秀几兄弟,只在人缝中瞥见一眼刘仲,我急忙朝他挤去。“二哥,二哥别走啊我在这儿!”
我把自己当变形金刚似的,好不容易挤到了刘仲身边,一把拉住他:“怎么家里成这样了?!”
刘仲一见我,眼里倏地掠过一丝惊喜,面上肃容不减:“文叔不是让阿菊拦住你了么?”
我晃了晃手:“阿菊怎么拦得住我,这不是重点,怎么刘秀和刘縯都不在,他们不是应该在此主持大局么?”
刘仲眼睛一转,看了看四周沉声道,“伯姬疾病,他们去看她了,你跟我来!”
直走到后院,刘仲找了个角落才和我说实话:“文叔和伯升这次意见相左,两人都倔起来,一时间就这么僵住了,伯姬疾病是搪塞外人的理由。阴姑娘随我去劝劝文叔吧!”
刘仲一边说一边瞧我身上的衣服,最后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衣服是文叔的……?”
“是啊,我刚跑进来的时候偷溜进去换了件衣服。”我理所当然。
“那你没有瞧见文叔?”刘仲一脸惊奇。
“没有啊,没有看见他……”我心里一惊,刘仲为毛这样问?不要告诉我刘秀在房间!?这是个让人觉得汗毛倒立的假设。
那我换衣服的时候……确实没觉得有人啊?
“先进来再说。”刘仲将我往刘秀的房里一推,果然看见那厮慢悠悠地在收拾被我翻得无比凌乱的柜子,见我和刘仲进去,也只是眼睛一斜,没有转过头来和我们说话。
那眼神却在我身上流连了一圈,这才若无其事地接着收拾柜子。
这眼神让我更加狐疑,刘秀那丫的不会真看到什么了吧?
刘仲没有在这方面多留心,他叹了口气上前拍了拍刘秀的背:“文叔,每逢遇事,二哥都愿意听你的意见,你说话在理想得也全面,但是这次,你不能如此固执!”
刘仲一个眼神扫向我,我立马附和:“是啊是啊,冲动是魔鬼。”我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我怎么都想不起来刚刚有没有注意到房间里到底有没有人!!
“大哥说的对,我们反,但是现在不一定非要打,毕竟一开始打仗,就会由源源不断的各种支出。”刘仲眉头紧皱,似乎两方的意见他都明了,只是选择站在了刘縯那边。
我点头点头,生怕他眼神儿一转看到整齐放在床头的,我来的时候穿的那身鹅黄衣裳。
“文叔,你想想,绿林山上的王凤是什么人,他调兵来南阳本来就居心叵测,与他联兵,就算是现在保得了刘家,你就不怕那群土匪到时候翻脸不认人么!?”
对呀对呀!
王凤?不对呀!
我霍地抬头看向刘秀,“你的意思是和王凤联兵?”
刘秀低垂看地的眼帘一挑,不甚在意地看我一眼,然后低下头,接着收拾被我塞得一片狼藉的柜子。他身上毫无攻击性,温吞得似乎任何事情他都无所谓。
或者在我来之前他已经说的够多,这个时候他连说都懒得再说了。
“是啊,阴姑娘,你说这是不是荒谬!我刘家高祖九世之孙,却要靠他一批土匪来扶持,实在有违斯文。”刘仲对这事情多多少少有些不乐意,高祖后代的称谓让他和刘縯都带上了有色眼镜。
刘秀仍然没有反驳,他眼神一转,像是看一个门外汉似的看了一眼刘仲。
眼神那般自信,因为他相信这是这个局势下不二的选择。也有遗憾,因为至亲也不能理解他的想法,或者无奈,因为在某些时候,做决定的不一定是他。
“二哥,我觉得文叔说得对。绿林兵已分为三股,各自散去,而王凤带着新市兵也正往南阳过来。王凤这个人曾经欠我和刘秀一点人情,来之前我去见过他,我相信他对于联兵不是没有想法的!”
刘仲被我截断话头,有些茫然地看向我,似乎不明白为何说好要和他一起劝刘秀的我会突然倒戈。
刘秀也只是投来淡淡一瞥,不置可否。
“二哥,军方支出,现在的情势,李家已经事败,若刘家再保持沉默,必会等来朝廷围剿。莽政气数已尽,何不主动出击?”我强烈支持刘秀的态度引来刘仲的沉默。
刘仲皱紧了眉头,相信这番话刘秀也和他们说了无数遍。
“现在天下一家,无论是绿林好汉,还是刘氏子孙,都是大汉的子民!”刘仲一愣,愕然看我,我心里一虚,忍不住接着说了下去,“绿林兵的目的在于吃饱穿暖,而刘家的目的在于匡扶汉室,试问他们,怎敢翻脸不认人?!”
我看向刘秀,他视线低垂,眼睑盖住了眸中风华,薄唇微抿,虽未说话,却若有所思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我站在刘秀那边,坚定地支持着他的意见,这时候看似不二的选择,却真的如刘仲所说,给我们带来了无法挽回的后果。
“刘仲,不用再说了,文叔是对的。”身后的门被突然推开,刘縯站在我们身后淡淡说道。他的视线在刘秀面上看了许久,转而看向我:“阴姑娘一番话,伯升佩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