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10-21
在原地休息了两天,终于等到了暗卫传来的消息,说刘玄已经抵达驿站中途休息,期间他们没有做出任何对刘家不利的事情,反而还升了刘秀的官。
确定刘秀暂时没有危险,我和司阳算了算我们所处驿站离刘玄的距离,决定当夜赶路快马加鞭过去,只要能和刘玄见上一面,就有希探听到他们到底对刘家,抱有什么样的态度。
本来我决定让素素先去昆阳给刘秀报信,说我们过两天便到。司阳却放心不下素素一个女子在乱世奔波,最终也只是给刘秀飞鸽了一封信,大致也就写了些毫无用处的慰藉的话。而我们三个人,则是全力赶往刘玄所在的驿站。
一路上却怎么都静不下心来,似乎每接近刘玄一点,我心中的恨意就更加浓烈一点,当年第一次相见时候他的样子在我心中渐渐模糊,只剩下那个抛弃爱人,屠杀我亲人的恶棍。
明明知道这样不可以,却压制不下去那不断翻涌而上的恨。
所以当我们最终抵达驿站的时候,我已经不能摆出一张笑脸对待守门的兵士的,我将披风从头裹到尾,淡淡地对着守卫说了句:“转告刘玄,纪薇茗求见。”
本来以为要见现在身为皇帝的刘玄多多少少是有些困难的,可没想到守卫竟是愣愣地看着我,眼中散发着精光地往内跑去,一路上还喊着:“皇上,是我发现的,是我发现的……”
我回头看了一眼乔装成我侍卫的司阳,他微微朝我摇了摇头,示意先静观其变。
只是片刻的功夫,我就看到刘玄远远跑来的身影,从他踉跄的步伐看来,他似乎十分的激动,如果我没有眼花的话,甚至连他的衣襟,也因为没有扣好而微微张开,随着他跑过来的步伐一上一下的颠着。
刘玄……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上次见到的刘玄,虽然算不上正派,可极其注重着装,脸上永远是清清爽爽干干净净的,带着桀骜不驯的笑容,居高临下地看着你。(mhtxs.info 无弹窗广告)
可是现在……
刘玄已经跑近,他定定地站在我面前,似乎不敢相信似的,轻轻握住了我的肩。
就在我以为刘玄下一步会掀开我的披风时,他却猛地将我按进怀里:“薇薇……薇薇你回来了……”
那声音,竟然让我有些不忍再听,似乎是等待多年的情人,终于看到对方的出现,那种既喜悦,又不敢相信,所以显得格外小心翼翼的语气。
我一愣,刘玄不知道纪薇茗已经死了?
纪薇茗死时,在场的只有我和阴识……其他的人可能知道那夜死了一个女人,却没有人知道那个女人是昆阳的头牌,是一个叫纪薇茗的女子……而且尸体被我和阴识火化,所以刘玄,现在都以为纪薇茗还活着么?
还是他想到了,却不敢相信,纪薇茗已经死去的可能。
我忽然觉得,或许刘玄并没有他表现得那么不在乎,或许刘玄的心里,从来都没有舍弃过纪薇茗,是不是?
所以薇薇,你为什么不能多等几天,亲眼来见证,刘玄对你的感情呢?
想到纪薇茗,我心中一阵悲恸,竟然就着刘玄的肩膀,伤伤心心地哭了一场。
直到刘玄将我们带入府内,嘱咐了下人为司阳和素素安排厢房,将我们带入了他的书房,“寡人要和薇薇他们好好说说话,谁都不许来打扰!”说完,啪地关上了门。
然后他放开了我,悠悠地走到了书桌边上,提起一壶酒缓缓地喝了起来,眼神再也没有落在我或者司阳素素任何人的身上。
刚刚还抱着我喊薇薇,这下终于明白了,我不是纪薇茗了吧。
毕竟他们是那么熟悉的人,第一眼因为太思念或许会看错,却绝对不会拥抱之后,还分辨不出来怀里的人,究竟是不是自己期待的那一个。
可是他却并没有在其他的人面前拆穿我们,说明刘玄有意将我们带入书房,一方面掩人耳目是为了保护我们,另一方面……或许刘玄有什么讯息要传达给我们?
我淡淡起身,坐在了刘玄的身边。
“自昆阳之战起,我派了那么多人来找你,为何你从来都不回应于我?”刘玄喃喃。
“因为,我们从来都没有见过你派来的人。”如果见到,薇薇怎么可能那么极端地要从昆阳城里逃出来!?
“可是我真的有派人去找你……”大概刘玄已经知道我是谁,他只是想找一个借口,来说一些他再也没有机会说与那人听的话。
“可是她也确切的是,等到心字成灰,也没有等到关于你的任何消息。”
长久的沉默。
这沉默发酵出那些曾经有过的美好,我僵着脖子,死死盯着雕花的窗户,我至始至终都不愿意去看刘玄现在的样子,可是渐渐的,我听到了他的饮泣。
压抑的哭声,像是从心肺里透出的疼,一遍一遍将人的心胸拉出一道豁口,凉飕飕地透着风,就像他生命中的美好被人刻意抹去,于是呜咽的声音里满是疮痍。
实在不忍,我却不能上前去给以安慰。
我冷冷地看着繁复精致,却又十二分累赘的雕花,背对着刘玄抹去眼角的泪水,薇薇,原谅我不能给以任何方式的安慰,因为那个人,他亲手毁坏了我最珍视的东西,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原谅他。
刘玄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我们静静呆在室内,没有人说话,或许刘玄勾起了每个人隐藏在内心深处的伤痕,所以,都默契地为他留出了伤痛的空间。
很久很久之后,我坐到背脊发麻,刘玄终于渐渐平静了下来。
他趴在桌子上并未抬起头来,只是沙哑着声音微微咳嗽了一声:“你们连夜过来,就不怕反而被我作为要挟刘秀的筹码么?”
舔舐伤口之后,立马就本性毕露了么?
“刘玄,你还要对付刘秀?”不知不觉,我的声音猛地就沉了下去。
刘玄将头埋在手臂之间,我们谁也看不到他的表情,却听见刚刚明明还哭得稀里哗啦的人,这会儿竟然又咯咯地笑了起来:“秀儿,说到刘秀,你连声音都变了。”
我沉下脸,“因为你……杀了刘玄。”
“你并未护纪薇茗周全。”
本来以为刘玄至少会否认,或者照他油嘴滑舌的性格,应该会说出一大堆的借口来搪塞我,来为自己开脱。可是刘玄却没有,似乎是料到我要说什么似的,他接话接地飞快。
我一愣——“你并未护纪薇茗周全”
……
原来这才是刘玄,掩护我们三个人进来,想要对我说的话么?
我语塞:“当初你走的……时候,什么都没有说……我,我怎么知道……”
刘玄的笑声和他的哭声一样让人起鸡皮疙瘩,“可是你却是明白了,不是么?”
不能让刘玄将我绕进去,不能让刘玄将我绕进去,我恨恨瞪着他趴在桌上的脑袋,实在无法想象那里面到底装着什么东西。
“这个怎么可能成为除掉刘縯的借口?若没有比天下民心更有诱惑的,你怎么可能去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既然被动不能,那么我就主动一点?
刘玄却是沉默。
刘玄沉默,至少证明做这件事儿他不一定有多么愿意?或者这是他不得不为之的选择?
“或者你是在逼你身后的人,对不对?”若刘玄失去民心,其实算来得益的还不一定是他们这批人,相反,刘玄身后的人更会因为这种极端的做法而不得不也背上同样的骂名。所以刘玄是不是早就不在意自己的声名,而是要逼出他身后的人?
可是刘玄身边若是无人,凭着他一个傀儡皇帝,怎么可能杀得了刘縯?
我自己都不知道这种推测是不是为了让刘玄脱罪,似乎我不愿意刘縯就这么枉死,更不愿意,让刘玄轻易成为我们的敌对目标,大概……还是因为薇薇吧……
“所以你来的目的,究竟是为了活着刘秀,或者已死的刘縯,或者……半死不活的我?”刘玄忽然抬起头来。
他眼中含着水光,脸因为刚刚情绪的剧烈波动和趴在桌上而留下一些红印,我心里一阵刺痛。
“我为了活着的刘秀不再受到伤害,为了死去的刘縯要一个公道,不仅如此,我还要为死去的薇薇,亲眼看着你痛不欲生!”刘玄现在处于极度脆弱的时期,无论是为了薇薇还是为了他不能控制的江山,这个时候激他,或许不理智,却是他这种遇挫愈好胜的人一注强烈的定心针,刘玄一定不能垮下去,至少要保证刘秀的安全!
难保他身后的人不会因为刘縯已死,而索性将刘秀赶尽杀绝。
“你只是为了刘秀……”刘玄似乎终于理清了思路,“可是我偏偏不答应你,我要用同样的法子,让刘秀去死……”
刘玄走近我:“这样你就可以用你的亲身体会,告诉薇薇,我现在有多痛!!”他猛地握住我的下巴:“我怎么能让自己一个人承受这种痛?”
我甩了甩头:“若是这样……那么连薇薇的最后一件遗物,你也别想得到。”
我要词及其清晰,腹部用力,将语气演得极度坚决。
刘玄脸上眼中一闪,是期待还是诡诘,我分辨不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