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金水蹲在那棵枯树的阴影里，目光锁着山脊线下方那些黑点，手指在斩天刀的刀柄上慢慢收紧。
他数过了，能看到的有十几个，分布在丘陵各处，像一张被拉开的网，稀松但拉得很长。
李金水没有从正面冲，转身钻进左侧一条干涸的山沟里，贴着沟壁的阴影往前摸。
山沟不深，两侧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和低矮的灌木。
脚底下是松软的沙土和碎石子，踩上去不会发出太大的声响。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李金水停下来，侧耳听了听前方的动静。
没有什么异响，风声和远处不知名的鸟叫混在一起，盖住了大部分细碎的环境音。
李金水正准备继续往前走，拐过前方一处被巨石挡住的弯道，脚步还没来得及迈出去，三个人的脸同时出现在拐角后面。
三个人。
穿着寒渊宗的灰白长袍，衣袍边缘绣着冰蓝色的纹路，腰间佩着制式短刀。
修为都在炼神境六七层的样子，手里各自握着一枚探测灵石，灵石上的光芒正在微微跳动。
他们看见李金水的时候，三个人同时愣住了，像是没料到会在这个位置撞上活人。
空气僵滞了不到两息。
然后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视线落在了李金水背后的刀上。
那把被灰布裹着、裹不住形状的斩天刀，刀鞘比寻常制式刀长出将近一倍，刀柄上缠着的布条透出暗沉的颜色。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然后嘴巴猛地张开，喉咙里炸出一声尖锐的嘶吼：“是你！李金水！！”
声音像一根被拉断的弦劈开了山沟里的寂静。
那人的眼睛亮了，亮得像两颗烧红的炭，嘴角咧开一个弧度，整张脸都因为这个发现而扭曲变形：
“哈哈哈哈！终于找到你了！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在找你吗？！”
“你知道你的悬赏翻了几倍吗？！你居然自己撞到我面前了！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他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呼吸变得粗重，像一头被饿了三天终于闻到肉味的野狗。
旁边两个人也跟着笑了，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压都压不住：
“哈哈哈！这次发达了！”
“抓了他！回去直接升堂主！”
“别让他跑了！围住他！”
李金水还没来得及动。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寒渊宗弟子已经从怀里掏出一枚暗红色的信号弹。
指尖灵光一催，信号弹拖着赤红色的尾焰窜上了高空，在半空中炸开。
赤红色的光芒像一朵被点燃的花在天幕上绽放，刺目的光柱照得整条山沟里全是暗红色的反光。
李金水骂了一声：“操。你们找死！”
太微落星刀发动！
斩天刀从背后滑入手中，银白色的刀光从刀锋上炸开，裹着赤金色的火焰，在一丈之内骤然亮起。
刀光没有多余的动作，贴着地面前推，精准地卷住了最前面那人的双腿、腰腹、胸口。
那人脸上的兴奋还没来得及收拢，嘴巴还张着，瞳孔里的光从狂热变成了空白。
刀光扫过他身体的时候没有停顿，他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在刀光中错开，血雾从断裂处炸开，溅了旁边两个人一脸。
【击杀炼神境七层×1，获得20000点。】
旁边两个人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瞳孔在那一瞬间从贪婪变成了惊恐，
“他——”
“跑——”
两个人如梦初醒，转身就跑。
但李金水的刀已经跟上了。
第二刀从侧面切入，赤金色的火焰沿着刀锋蔓延过去，吞没了那个拔刀的人。
护体灵光在火焰面前像纸一样碎了，皮肉翻卷着焦黑的裂口，他的身体在数息之内化为焦炭，倒在地上摔成了两截。
【击杀炼神境七层×1，获得20000点。】
第三个人已经跑出了十几步，嘴里在喊：“救命！救命！——”
李金水抬手，焚邪真火诀从体内涌出化作一条火蛇追上去，从背后贯穿了他的胸口，那人倒在地上不再动弹。
【击杀炼神境七层×1，获得20000点。】
山沟里安静了不到三息。
那些看到信号弹的寒渊宗外围弟子同时朝这个方向涌过来。
暗红色的灵光在山沟两侧闪成一片，像一群被放出来的猎犬同时朝同一个方向狂奔。
“信号弹！在这边！李金水在这里！”
“围上去！别让他跑了！抓活的！堂主说了抓活的！”
“活什么活！杀了也有赏金！”
声音从各个方向涌过来，兴奋、贪婪、嗜血，混杂着粗重的喘息和踩着碎石奔跑的杂乱脚步声。
数十道身影从不同方向同时压向这条山沟，像一张正在收拢的网。
李金水站在山沟中央，握着刀，看着那些正在朝他涌来的身影，没有退。
“太微落星刀——！！”
银白色的刀光从高处坠落，像一颗被点燃的陨星砸入人群最密集的方向。
刀光落地，地面炸开一道裂缝，裂缝两侧的五六个人被气浪掀飞。
有人被拦腰斩断，有人被震碎了内脏，有人被刀光边缘的火焰烧穿了护体灵光，惨叫声和爆裂声混在一起。
【击杀炼神境七层×3，获得60000点。】
【击杀炼神境八层×2，获得40000点。】
“他有刀法！散开！别站那么密！”有人扯着嗓子吼了一声，声音在发抖。
更多的人还在往前涌，但脚步已经开始慢了。
因为他们看见那几具尸体还在地上冒着烟，而李金水身上连一道新伤都没有多出来。
“焚邪真火诀——！！”
赤金色的火焰从李金水体内炸开，像一条被点燃的河流从丹田灌入四肢百骸，然后从每一条经脉、每一个毛孔中喷涌而出。
火焰铺开，朝四面八方的山沟边缘蔓延过去，像一条贴着地面爬行的火蛇，追上了那些正在分散的弟子。
火焰烧穿了护体灵光，烧穿了衣袍，烧穿了皮肉，焦黑的尸体在地上蜷缩成团，惨叫声此起彼伏。
【击杀炼神境六层×8，获得80000点。】
【击杀炼神境七层×6，获得120000点。】
【击杀炼神境八层×4，获得80000点。】
“后退！后退！别往前冲了！”有人喊了一声，声音已经开始发虚。
更多人的身体开始往后缩，脚步从前进变成了后退，
有人直接扔了手里的兵器转身就跑，
有人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有人举着双手声音已经变了调：“别杀我！我投降！我投降！我不追了！求你别杀我！”
李金水没有停。
天湮镇魂诀从识海中涌出来，暗紫色的闪电在半空中交织成一片细密的雷网，落在那些正在逃跑的人头上，精准地贯穿了每一个人的识海。
那些正在跑的人同时僵住，瞳孔放大，然后像断线的木偶一样倒在地上，没有挣扎，没有惨叫。
【击杀炼神境六层×11，获得110000点。】
【击杀炼神境七层×8，获得160000点。】
【击杀炼神境八层×5，获得100000点。】
包围圈消失了。
山沟里除了尸体和火焰，已经没有人了。
李金水站在尸体和火焰之间，喘了几口气，握着刀的手还在滴血。
他没有看面板，因为他在同一时间感觉到了——
远处有气息正在接近。
不是炼神境，不是神意境。
是归真境！
而且不止一道。
那些气息厚重得像几座山从不同方向同时压过来，隔着很远的距离就已经让空气变得粘稠了。
血劫教会的堂主们来了！
李金水转身就跑，一步踏出山沟，朝南边疯狂冲去。
没有方向，只要能远离那些正在接近的气息就行。
李金水跑得飞快，从没跑得这么快过，咬着牙在丘陵之间穿行，脚掌踩在枯草和碎石上，每一步都在把全身的力气往双腿里灌。
身后那些气息还在追，越追越近，像几条被放出笼子的鲨鱼嗅到了血的味道，正在全速朝他的方向合拢。
李金水一边跑一边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能联系的人。
赵铁山双臂断了还在养伤；
苏远山在沧溟城废墟里伤到了根基没恢复；
陆长空也在养伤；
凌霜月还在太虚祖源池里躺着，醒没醒都不知道。
太虚圣地没有归真境可以来接应他，那些归真境要么伤重无法出手，要么还在虚空中跟血劫教会的人纠缠着脱不开身。
没有人能来救他，他只能靠自己。
李金水快速的翻过一座土丘，脚下的地形从丘陵变成了低洼的沼泽地。
雾气越来越浓，灰白色的雾气从地面升起，像一层慢慢涨起的潮水覆盖了他的膝盖、腰腹、胸口，笼罩了周围的一切。
他的视线在被压缩，只能看清前方数丈的距离，再远就是一片模糊的灰白。
神魂感知也在被压制，原本能覆盖数百丈范围的感知，现在只能探出十几丈远。
李金水大惊，神识被规则之力压制了，这个地方难道是禁地！
禁地——十死无生
前方雾气深处，隐约露出一片轮廓，残破的墙体、断裂的石柱、倒塌的拱门，像一座被遗忘很久的古城。
城墙上爬满了黑色的藤蔓和苔藓，墙面残破不堪，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和形状。
李金水没有时间思考了。
身后的归真境气息已经快压到他的后背了，那股压迫感像一只巨手正在从身后缓缓合拢，随时都会拍在他的后背上。
李金水咬牙一头扎进了那片废墟的阴影里，冲过一道倒塌的石门。
脚下的地面从湿润的泥土变成了坚硬的石板，雾气在身后缓缓合拢，像一层被重新拉上的幕布。
………
李金水冲过那道倒塌的石门之后，脚步没停，又往里跑了几十丈才停下来。
脚下的地面从湿润的泥土变成了坚硬的石板，石板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苔藓和黑色的藤蔓，踩上去滑腻腻的。
周围的雾气越来越浓，灰白色的雾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笼罩着整片废墟，把他的视线压到了不足十丈的距离。
风声消失了，虫鸣消失了，连他自己踩在石板上的脚步声都被雾气吸收了，传不出多远。
李金水站在一处倒塌的石柱旁边，喘了几口气，然后回头看了一眼。
入口的方向还亮着暗红色的光芒，那几道归真境的气息果然停下来了。
没有追进来。
李金水靠着石柱，朝那个方向喊了一声：“不是挺能追的吗？进来啊。”
声音在雾气里传出去不远就被吞没了，像投进深水里的石子。
过了好一会儿，入口方向才传来一道沉闷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怒意：“你他妈别得意！禁地什么情况还不一定呢。老子看你能活多久！”
另一道声音接上来，阴恻恻的：“禁地里的规则之力，随便一道就能把你绞成碎片。不用我们动手，你自己就会死在里面。”
第三道声音更冷：“你以为你跑进去了就安全了？里面那些扭曲的规则，连归真境都不敢硬闯。你一个神意境，进去就是送死。”
李金水笑了，声音不高不低地传出去：
“那你们倒是进来看看啊。在外面站着说话不腰疼。”
“你们血劫教会不是挺能追的吗？五个堂主追了我三天三夜，追到这儿不敢进了？”
外面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那道沉闷的声音再次响起来，比刚才更沉了几分：
“别跟他废话。守着出口，他总得出来。死在里面最好，省得我们动手。”
暗红色的光芒在入口处亮了一下，然后散开了，像是往四周分散了。
那些归真境的气息没有进来，但也没有走——它们守在入口外面，像一群等猎物自己倒下的狼。
李金水收回了目光，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转过身，看向那片废墟更深处的黑暗。
雾气在缓缓流动，灰白色的潮水在他脚边翻卷着，像活物一样缓慢地流动。
他的神魂感原本能覆盖数里范围的神识，现在连百丈都探不出去，而且越往深处走压得越狠。
李金水试着催动真元飞行，但刚离地半尺就感觉到不对劲。
空间里的规则之力像一张张看不见的网，纠缠交错着覆盖了整片废墟的上空。
李金水连忙落回地面，不敢再飞了。
只能靠眼睛和耳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