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家坞公社难得清闲了几天。
水渠修完了，水库蓄满了，地里的玉米蹿得比人还高，连田埂上的草都长得油亮亮的。
刘国清蹲在大队部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捏着根草茎，在眼前晃了晃，目光落在水电站图纸上那个画了红圈的位置。
他在琢磨一件事：要是这座小型水电站建起来，整个左家坞的夜就能亮起来。孩子不用凑在煤油灯底下写作业，妇女不用摸黑纳鞋底，老人起夜不至于磕着碰着。这事儿他干定了。
彼时的农村，跟城市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其他的不多说，光是就医这个问题，才是最难的。
左家坞这边有宗哥这个半吊子的兽医还好点，更偏远的地方，小孩子发个烧，老人有个什么问题，很多时候，就是在送医的路上就没了。
农民太难了，想想后世.....这些交粮税的，一个月可能得了一两百的生活补助。
第二天下午，刘河中骑着自行车到了村口。
他那辆二八大杠的车胎瘪了一半，链条哗啦哗啦响，车把上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里头是几件换洗衣服和一摞记满了数据的手稿。
他在北部山区待了两个月，每天爬坡下沟，风吹日晒，本就黝黑的脸又黑了一层，颧骨凸出来，眼窝凹进去，嘴唇干裂起皮，看着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
今天也是特意抽空过来的，至于他家的老二光康在省城上学来不了。
而媳妇段林玲则是跟着测绘队，目前是走不开的。
所以只有刘河中一个人跑回来，就为了看看小妹。
刘国清站在大队部门口，看见他从车座上跨下来，腿上的泥点子溅到了裤腿上，整个人灰扑扑的，跟刚从地里刨出来似的。
他走过去，弯腰看了一眼车胎，又直起腰打量了一番刘河中那张瘦脱了形的脸，嘴里啧啧了两声：
"北部那边，什么情况？"
刘河中把帆布包从车把上摘下来，拍了拍上面的土，声音沙哑得很：
"三叔，北部靠近燕山那一带，最近几个月地壳活动频繁。我在那边测了三十多个点，数据对不上正常值。有几条小的断层带，过去几十年没什么动静，这段时间释放了不少能量。按照现在的趋势，估计还会持续释放一段时间。"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汇报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但眼底那层东西藏不住——那是常年跑野外的人特有的警觉。
如今刘河中已经是其中一个站点的站长，相当于正科级。
在地方上，这个级别不算低，在地震局这个系统，尤其是冀省，还是不够，只有等他的位置上去，说话才有分量的。
像刘河中这种勤勤恳恳的，就得托上去！
刘国清看着这二房的孩子，心里很是欣慰，现在越来越有干劲儿。
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先进去。"
话音刚落，刘海中从大队部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半个窝头，看见刘河中那副灰头土脸的样子，眼睛一亮，大步跨出来，胖脸上的肉抖了两下："河中！你可算来了！三叔都念叨你好几回了！"
他说着已经走到刘河中跟前，上下打量了一遍，眉头皱起来，伸手捏了捏刘河中的胳膊：
"瘦了。比上次见你瘦了一大圈。你是不是光顾着干活没好好吃饭？"
刘河中被他捏得有些不好意思，往后退了半步，咧嘴笑了："哥，我吃得好着呢。就是跑的地方多，活动量大。"
"活动量大？"刘海中哼了一声，转头朝屋里喊，"秀娟！把那个腊肉切了！河中来了！"
张秀娟应了一声，屋里传来切菜的声响。
刘国清看这兄弟俩的热乎劲儿，没急着插话，迈步往院子角落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