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青云仕途:从被贬下乡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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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句话。

方静握着水杯的手,明显颤了一下。

她低着头,久久没有动作。

陆凡没有催她。

他知道。

这件事对方静来说,是埋在心里最深的伤疤。

也是那件事之后,她的人生迎来了噩梦。

不知过了多久。

方静才缓缓站起身。

她走进里屋,从里面翻找出一个旧铁盒。

铁盒已经有些生锈,外面还缠着一圈又一圈胶带。

方静把铁盒放在桌上。

然后用剪刀一点一点剪开胶带。

她的动作很慢。

也很小心。

仿佛里面装着的不是一本旧东西。

而是她这些年最后一点念想。

铁盒打开后。

方静从里面拿出一本日记本,轻轻推到陆凡面前。

然后又拿起笔,在白纸上写道。

“这是我丈夫留下来的。”

“他叫陈向东。”

“以前是昌盛化工三车间的中控操作员。”

“也负责夜班巡检。”

“这是他生前留下的日记本,你看看,应该有你想知道的。”

陆凡看了方静一眼,随后深吸一口气,翻开了那本日记。

前面大多都是一些普通生活记录。

写女儿发烧了。

写方静晚上做了面条。

写这个月工资又被扣了一些。

字迹不算漂亮。

但很工整。

看得出来,陈向东是个很细心的人。

陆凡一页一页往后翻。

很快。

他的目光停在了其中一页。

那一页上,陈向东的字迹明显比前面用力许多。

甚至有些地方,都把纸背压出了痕迹。

“3号反应釜温度又不稳。”

“冷却水回流压力不够。”

“安全泄压阀上次检修就说该换,可一直没换。”

“这东西早就过了安全使用期,再这么拖下去,迟早要出事。”

看到这里。

陆凡的眼神瞬间一沉。

他继续往下看。

“今天向班长反映了。”

“班长让我别多嘴。”

“说厂里今年压成本,能修就修,不能修就将就用着。”

“还说现在订单催得紧,停一天产,就要亏几百万,上面不可能同意。”

“可这是压力容器,不是普通机器。”

“带病运行,真会死人的。”

陆凡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继续翻到下一页。

“车间主任今天又开会。”

“让我们必须把这批货赶出来。”

“说镇里和县里都盯着产值,谁影响产能谁负责。”

“我又提了3号釜的事。”

“主任当场骂了我。”

“他说设备还能转,就说明没问题。”

“还说以前不也这么干过吗,哪来那么多事。”

“可是吸收塔循环泵也不正常了。”

“尾气快要冲出来,根本压不住。”

看到这里。

陆凡已经不只是脸色难看。

而是眼底涌出了一股压不住的怒火。

明知道设备早就过了安全使用期。

明知道关键部件应该更换。

却为了省钱,一直拖着不换。

甚至还逼着工人赶进度,冲产能。

这已经不是侥幸。

这是拿人命换利润!

陆凡继续往后翻。

后面几页,陈向东写得越来越急。

“今天夜班,3号釜温度最高冲到一百六十多。”

“记录表让我们改成一百二。”

“我不想改。”

“班长说不改就滚蛋。”

“说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还骂我是个死哑巴,说就是因为我话太多,所以老天才让我不能说话。”

“他还说,设备换一套要几百万,厂里不可能因为我的个人意见就停产。”

“他说真要出事,也是上面顶着,轮不到我操心。”

这一段后面。

还有一行字。

字迹很重。

像是陈向东写下这句话的时候,心里也憋着一口气。

“可真出事的时候,死的是我们这些人。”

陆凡看到这句话,心里被狠狠撞了一下。

屋子里安静得吓人。

方静站在旁边,眼眶已经红了。

她没有哭出声。

也哭不出声。

可那种压抑到极点的痛苦,反而让人更加难受。

陆凡翻到日记本最后几页。

其中一页里面,夹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他把那张纸拿出来。

发现那是一份手写的停机检修申请复印件。

申请上写着。

三车间3号反应釜冷却系统异常。

安全泄压阀老化失灵。

尾气吸收塔循环泵故障。

建议立即停机检修,更换相关设备。

落款是陈向东。

下面还有班长和车间主任的签字。

可最下面,却有一行刺眼的批示。

“暂缓检修,保证生产。”

陆凡死死盯着这八个字。

脸色已经阴沉到了极点。

暂缓检修,保证生产。

短短八个字。

不知让多少人葬送了生命。

陆凡抬头看向方静,声音有些低沉。

“事故就是因为这个?”

方静没有立刻回答。

她拿起笔,手指颤抖地在纸上写道。

“那天晚上,他上夜班。”

“说3号反应釜温度失控。”

“他要求暂停生产。”

“车间主任不让停。”

“还让他们继续加料。”

“说这批货必须赶出来。”

“后来就爆了。”

写到这里。

方静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一滴一滴砸在白纸上。

把刚写下来的字迹都晕开了。

陆凡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着那份停机检修申请,手背上青筋都已经冒了出来。

方静又换了一张白纸,继续写。

“原本他是可以逃掉的。”

“但他没有,他想去拉工友一起走。”

“但因为是哑巴,他没法叫喊。”

“只能跑过去,一个一个提醒。”

“最后,有两个工友听了他的,提前逃了出来。”

“可他自己和剩下的其他人,全都死在了里面。”

“这些都是那两个工友后来告诉我的。”

“他们对外说死了三个人。”

“实际上不是。”

“至少有十几个!”

“那些人当天晚上就被拉走了。”

“家属们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后面厂里派曹龙去给每户人家送抚恤金。”

“实际就是封口费,只有一万块。”

“曹龙威胁他们不许闹,不许说。”

“否则杀全家。”

陆凡看完后不由一怔。

“只给了一万?”

方静点了点头。

陆凡气的直接一拳砸在了桌子上!

“操!”

“一条人命在他们眼里,只值一万块吗!!”

“简直荒唐!”

陆凡越想越气。

设备超期服役。

隐患长期不改。

为了节省成本拒绝更换。

为了赶进度和产能强行生产。

出事之后,又瞒报死亡人数,威胁受害者家属。

这已经不是一个企业胆大包天的问题。

没有保护伞。

没有人替他们摆平。

他们绝不敢这么干!

就在这时。

方静又写了一句话。

“厂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一次事故。”

“有时候是爆炸。”

“有时候是中毒。”

“每次都是设备太旧。”

“但他们不换。”

“只有死了人,出了事,他们才会换一批坏掉的设备。”

“然后又继续这样。”

陆凡气的后嘈杂都快咬断了。

也就是说,昌盛化工事故不是偶然。

而是他们一直在用这种方式运转。

设备能拖就拖。

隐患能瞒就瞒。

因为一套设备要几百万。

停产一天会损失几十万。

所以他们宁愿让工人冒险去死,赔一点封口费!

也不愿意提前把那些该换的设备换掉!

在那群人眼里。

设备比人命更值钱!

陆凡这时忽然想到了吕梁。

他猜测,吕梁肯定也是查到这方面的相关证据,所以才被他们杀害的!

陆凡缓缓合上日记本。

他看向方静,声音前所未有的郑重。

“方静。”

“这本日记,我需要带走。”

“还有这份申请。”

“这都是将来对付那些畜生的证据!”

“我在这里也向你保证。”

“你丈夫不会白死。”

“那些工人,也不会白死。”

“我陆凡一定给他们一个公道!”

方静看着陆凡,眼泪不停往下掉。

她用力点头,然后在白纸上,一笔一划写下。

“陆书记。”

“我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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