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凡没有任何犹豫。
“顾书记。”
“我愿意！”
这三个字说得很轻。
可落在办公室里。
却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水面。
何涛看向陆凡，眼神微微一震。
顾长明夹着烟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他早就猜到陆凡会答应。
可真听到陆凡亲口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心里还是忍不住一沉。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陆凡这一句愿意，意味着什么。
可还没等顾长明开口。
坐在一旁的高明远却率先出声。
“不行！”
“我不同意！”
“钱关镇太凶险了。”
“陆凡同志年纪尚浅，斗争经验不足。”
“派他过去，风险太大了。”
“我建议，县委可以向市委汇报。”
“请求市里另外安排更有资历的干部下来。”
陆凡听到这里，刚想开口。
顾长明却抬手拦住了他。
他看着高明远，缓缓问道。
“老高。”
“你说得没错。”
“另派一个更有资历的干部过去，可能的确更合适。”
“但问题是。”
“你觉得这样的干部，会愿意去钱关镇吗？”
高明远皱眉。
“市委统一安排。”
“组织任命。”
“他不愿意，也得服从。”
顾长明摇了摇头。
“服从是一回事。”
“去了以后怎么干，又是另一回事。”
“如果派过去的人，只是为了完成组织安排。”
“到钱关镇之后，发现那里水深，要得罪人。”
“那他会怎么做？”
高明远沉默了一下。
顾长明替他说了出来。
“要么同流合污，要么默不作声。”
“只要能平安干完一任。”
“那对他来说，就算完成任务了。”
“可这样一来。”
“钱关镇的问题，永远得不到解决。”
“吕梁同志的死！还有那些因为生产事故，有毒气体泄露致死的百姓。”
“他们也永远等不到一个公道。”
高明远当然明白顾长明说的道理。
“顾书记。”
“我不是说钱关镇的问题不解决。”
“而是钱关镇的问题，根深蒂固。”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这个地方的问题，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
“自然也不可能一朝一夕解决。”
“我们必须徐徐图之。”
“一点点摸清情况。”
“一点点收集证据。”
“再一点点剪掉他们的羽翼。”
高明远说到这里，语气也急了几分。
“否则。”
“让矛盾冲突直接爆发。”
“后果很难控制！”
“别说陆凡同志个人安危。”
“整个苍南的政治局面。”
“甚至市里那边，都会被牵动。”
“到时候。”
“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顾长明缓缓开口。
“老高。”
“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
“我也知道徐徐图之，是最稳妥的办法。”
“可问题是。”
“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我们能等，钱关镇的百姓能等吗？”
“我们已经牺牲了吕梁同志。”
“这还是明面上。”
“那背后的呢？”
“这些年，在这张利益网下面。”
“到底有多少同志被打压，被威胁，甚至被残害？”
“有多少百姓遭殃，多少家庭破碎？”
“有多少举报信，被人压在抽屉里，再也见不到天日？”
顾长明越说，声音越沉。
“无论如何，我身为苍南县委书记。”
“这件事，我必须要管！”
陆凡坐在沙发上，听着顾长明的话。
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顾长明继续说着。
“而且据我所知。”
“王建军那伙人已经在行动了。”
“他们准备在常委会上，提拔钱关镇镇长肖强，来担任钱关镇党委书记。”
“肖强是谁的人，不言而喻。”
“他在钱关镇干了这么多年镇长。”
“这些年昌盛化工集团在钱关镇能够这么安稳。”
“肖强在里面，绝对脱不了干系。”
“如果让肖强当上书记。”
“那钱关镇就彻底被王建军那群人掌控了。”
“所以如果我们这边不能拿出更合适的人选。”
“常委会上一旦投票输了。”
“让肖强担任钱关镇党委书记。”
“到时候再想查钱关镇。”
“再想查昌盛化工集团。”
“基本就再无可能了。”
高明远一脸纠结。
“顾书记。”
“我理解你的想法。”
“可陆凡同志，还是太年轻了啊。”
“就算要派人去，也绝对不能是陆凡。”
他看向陆凡，声音放缓了几分。
“何况现在清河乡发展的这么好。”
“陆凡同志在那里深得人心。”
“让他好好待在清河，比什么都强。”
“没必要非要把他塞到那么危险的前线去。”
高明远说到这里，又看向顾长明。
“而且顾书记。”
“我说白了，这件事即便我们同意了。”
“市里那边，也未必能同意！”
这句话一出。
顾长明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他当然明白，高明远说的市里，指的是谁。
市委副书记，李远山。
李远山在苍南的时候，就曾经多次叮嘱过他们。
一定要保护好陆凡。
不要将陆凡置于险境。
尤其是在陆凡几次遭遇危险之后。
李远山对这件事，看得更重。
可顾长明又何尝不想保护陆凡呢？
陆凡是他亲手提拔起来的干部。
也是他在苍南打开局面的关键人物。
他也不愿意，把这么一个年轻干部，推到那么危险的位置上去。
可没有办法。
他是苍南县委书记。
他考虑问题，不能只从个人感情出发。
更不能只考虑陆凡一个人的安危。
他必须从整个苍南的大局出发，从维护百姓的利益出发。
只有陆凡这样的人去。
才有可能真正撕开钱关镇的大门。
顾长明看向高明远。
“老高。”
“我知道你是在保护陆凡。”
“但眼下的确是没有比陆凡更合适的人选。”
“甚至我可以说。”
“咱们现在的干部队伍里，就没人愿意去钱关镇。”
高明远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顾长明继续说道。
“如果陆凡不去。”
“那么我敢断言，下一任钱关镇党委书记，大概率就只能是肖强。”
“到那个时候。”
“压在钱关镇数万百姓头顶的乌云，就永远不可能散去了！”
顾长明说完，转头看向陆凡。
“陆凡啊。”
“我们两个刚才说的话。”
“你都听到了。”
陆凡点了点头。
“听到了。”
顾长明看着他，神色无比认真。
“这样吧，我也不多说了。”
“我把这个决定权，交给你自己。”
“我现在郑重地，最后再问你一次。”
“你愿不愿意，去担任钱关镇党委书记？”
“如果你不愿意，我不会强求，也理解你。”
“接下来，你就继续好好管理清河乡。”
“把清河乡的发展稳住。”
“这同样是为苍南做贡献。”
“但如果你愿意。”
顾长明的声音，忽然变得无比坚定。
“我顾长明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
“即便是丢了我这顶官帽。”
“我也一定，挺你到底！”
陆凡抬起头，眼神无比坚定。
“顾书记，我刚才就说了。”
“我愿意！”
高明远脸色一变。
“陆凡！”
“你可想清楚了！”
“这不是儿戏！”
“你去到钱关镇之后，所遇到的危险和困难。”
“都不是你在清河乡能比的！”
“甚至，你会跟吕梁同志一样。”
“丢了性命！”
陆凡站起身，朝着高明远微微欠身。
“高部长。”
“多谢你能为我考虑。”
“但俗话说得好。”
“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我陆凡是个孤儿。”
“孑然一身，死有何惧？”
“若是能为天下，为百姓而死。”
“我陆凡，死得其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