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时苒就出了门，打算去山下的镇子。
走了没一半，脚步突然顿住，站在雪地里停了片刻，转身就往回走。
推门进屋的时候，白玛正抱着小官喂水。
张拂林蹲在炕边上，给孩子换尿布。
见时苒进来，白玛笑着说，“小官昨晚上不知道怎么回事，睡得好好的突然就哭了，怎么哄都哄不好，嗓子都哭哑了，这会儿睡醒了倒是消停了。”
此刻的小官，乖乖窝在白玛怀里，小嘴一张一合地砸吧。
张拂林把尿布扔进盆里，“你休息，孩子我看。”
时苒关上门，说：“你的族人来了，我看见他们正从山下往这边走。”
张拂林噌地一下站了起来，转头看着白玛。
“待在屋里别出去。”
然后他看向时苒，顿了一下。
“帮我照看我的妻子，如果我回来，你之前说的事，我答应你。”
时苒眉头一皱，“你这是打算干什么，单刀赴会？”
小官这时候哼哼唧唧地又哭了起来，张拂林低头看了一眼襁褓里的孩子，拍了一下，抬脚就要走。
时苒啧了一声，没好气地开口。
“你脑子里是肌肉吧，又不是没办法，人家七八个人，你硬刚是刚不过的。”
“你不懂，他们不一样。”
“你现在去弄套喇嘛的衣服换上，把头发剃了，稍微把脸改一改，跟着那群喇嘛去抄经祈福，这里交给我。”
张拂林脚步一顿，回过头看她，眼神里带着质疑。
“不行，他们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小官血脉特殊，他们有办法感应得到。”
“那群人见过我，知道我是和外国人一起来的，至于小官，我有办法，真要是出了事，我有枪，也会喊，到时候你过来就行。”
张拂林站着没动，眉头拧得死紧，显然还是不放心。
时苒看他那副执拗的样子，暗骂了句一根筋。
“你快去，再磨磨唧唧，人家就上门了，现在外面那么乱，难不成你忍心让孤儿寡母讨生活，愣着干什么，我还等着你欠我一个大人情，回头给我干活呢。”
张拂林深深看了她一眼，从怀里掏出一个哨子递过来。
“一旦有任何问题就吹这个，我会第一时间过来。”
“行了行了，快去。”
张拂林走了之后，时苒走到炕沿边坐下来。
白玛抱着小官，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刚生完孩子的人情绪本来就敏感，这会儿更是绷不住。
“拂林不会有事吧？”她声音发颤，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落在襁褓上，“他不会有事，对不对？”
“放心吧，你们都不会有事，你先睡一觉，睡醒了就没事了。”
白玛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忽然觉得眼皮重得跟灌了铅似的，铺天盖地的困意涌上来，脑子越来越沉，眼睛一闭就睡了过去。
时苒把她身子放平，把被子掖好，又把她怀里的小官轻轻抱出来。
小官还在哼哼唧唧地哭，她拍了拍。
“不哭了。”
小官抽噎了两下，居然真的不哭了。
手脚扑腾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使劲往上翻，像是想把眼前这个人看清楚。
时苒看了他两秒，把孩子放在炕上，转过身去。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点白色的液体，用温水稀释后灌进奶瓶里晃了晃，转身把小官抱起来。
“喝吧。”
小官含住奶嘴，开始用力嘬。
百草奶羹这东西，是灵牛一族的东西。
灵牛汲取山川百草灵露与天地精华凝炼出来的灵食，能温养经脉、洗练肉身、滋养神魂。
她手里这点，虽然数倍稀释过，但对一个刚出生的孩子来说，也是绝佳的好东西。
能补益元气、润养脏腑神魂，还能安神聪慧，少病少痛。
小官嘬得咕嘟咕嘟响，小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跟个小团子似的。
胎发还有点打着卷，五指一张一合地抓着空气。
时苒看着他那副贪吃的模样，嘴角动了一下。
等一瓶奶见了底，小官打了个小小的嗝，眼睛开始发迷。
时苒把他放回炕上，刚要起身，小拇指就被抓住了。
婴儿的抓握力很强，五根小手指箍得紧紧的，跟个小钳子似的。
时苒轻轻抽了一下，没抽动。
她叹了口气，用另一只手慢慢按摩那只小小的掌心脚心。
小官舒服得哼哼了两声，嘴角一咧，像是在笑，又蹬了两下腿，咂巴着嘴，眼睛一闭就睡着了。
时苒等了一会儿，等那只小手彻底松了劲儿，才把小拇指慢慢抽出来。
她低头看着睡得四仰八叉的小东西，叹了口气。
因果都斩断了，怎么还黏人呢。
...
张家人来得比预想的快。
两个领头模样的人直奔上师的院子，剩下的人分散开，一间一间地搜。
喇嘛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这些人搜起来很有章法。
根据打听到的消息，加上沿途村落问过来的结果，他们认定人就在喇嘛庙。
张拂林混在一群喇嘛里头，穿着赭红色的袍子，低着头打坐。
时间太紧，人皮面具来不及做，只能靠改妆和神态蒙混。
他手里捻着佛珠，眼睛半闭着，耳朵却竖得比谁都尖。
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越来越近。
他余光扫过去，看见一个人正朝白玛他们母子住的那个方向走。
握佛珠的手紧了紧，他坐的位置离那边只隔两个院子，翻墙的话，几个呼吸就到。
张拂城一路走过来，每间房都扫了一眼。
有的门开着，有的关着，但到了最里头那间，他停下来了。
门从里面反锁着，推不动，正准备直接破门，门忽然从里面拉开了。
“谁啊，连敲门都不会？”
时苒头发湿漉漉的，一碰到外头的冷风，立马结成冰碴子，硬邦邦地支棱着。
看清门口站着的人，脸上一点好脸色都没有。
“怎么这么没礼貌，连敲门都不会吗？”
张拂城认出了她，之前在村子里见过，跟着一帮外国人，是个翻译，会说汉话和藏话。
时苒见他站着不动，直接就要关门。
门板还没合上，就被一只手摁住了。
张拂城把门推开，侧身挤了进去，眼睛快速扫了一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