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综快穿:从有空间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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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

一种从骨髓缝里渗出来的寒意,激得燕临打了个剧烈的哆嗦,猛地睁开眼。

心口骤然一缩,疼得他蜷起了身子。

是梦吗?

他喘着气,撑着发软的手臂坐起身。

面前停放着一具棺椁。

上好的金丝楠木,那是……宁宁。

周围都是空了的酒壶,燕临捏了捏眉心。

他做了一个很久的梦。

玄衣,墨发,立在巍峨的宫墙之上。

身影总是笔直如松柏,仿佛天塌下来也能用那单薄的肩脊扛住。

在梦里,他是她的臣子。

梦里的女子,是君临天下的帝王。

她美丽,更遥远,像高悬九天的冷月,清辉遍洒,却无人能真正靠近。

她聪明得近乎妖异,手腕强硬如铁,冷心冷情。

她推行的新政,桩桩件件都在挑战千年陈规,引得朝野暗潮汹涌,骂声不断,可她从未动摇。

她需要他做一个孤臣,一个只忠于她、不结党、不营私、不在乎身后名的孤臣。

他做了。

一辈子。

梦里的自己,对此甘之如饴。

站在离她不算近也不算远的位置,仰望着她,追逐着她的背影,护持着她的江山。

不敢有半分逾越之思,因为深知,不配。

没有人配站在那样的人身边。

她属于更高的苍穹,属于更辽阔的天下。

直到梦境的最后,她竟然褪下龙袍,将皇权拱手,飘然远去。

那般惊世骇俗,那般决绝洒脱。

现实与梦境疯狂撕扯,燕临头痛欲裂。

他急需抓住点什么来确认自己是否疯了。

等找到谢危时,谢危独自坐在水榭中,面前摊着一卷书,却许久未翻一页。

暮色将他清隽的侧脸镀上悲恸与悔恨。

燕临从未在谢危脸上见过如此鲜明而脆弱的情绪。

是为了宁宁?

原来,他亦有心。

他走了过去,坐在谢危对面。

沉默良久,谢危先开口。

“那把刀,是我给她的。”

燕临知道他说的是宁宁自刎的那把短刀。

“我让她用来防身,却没防住……她自己。”

出乎谢危的意料,燕临没有暴怒,没有质问。

他只是嗯了一声,目光投向远处沉沉的水面,轻声道:“或许,对她而言,那才是解脱。”

谢危猛地睁眼看他,像是不认识他了一般。

燕临自己也有些讶异于自己的平静。

是因为那个漫长的梦吗?

梦里的自己,似乎经历了悲欢,见识了更不可思议的坚守与舍弃。

相比起来,眼前这属于燕小侯爷困于情爱不得出路的痛苦,竟显得有些局促和苍白了。

是夜,燕临再次坠入梦境。

这一次,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老了。

身体沉重,视线也开始模糊。

他躺在一间朴素的屋子里,知道大限将至。

浑浊的眼睛却固执地看向门口。

终于,门被推开,一道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

她也老了。

鬓角染了霜,眼角有了细纹,穿着最普通的素色布衣。

可当她走进来,站在他床前时,燕临恍惚觉得,时光从未在她身上夺走那份独特的光彩。

梦里的自己,有很多话想说。

可话到嘴边,千回百转,吐出的却是一句带着孩子气般的执拗和小心翼翼。

“陛下,我听话吗?”

她似乎怔了一下,泛起无奈的笑意:“如今,早就没有什么陛下了。”

“不,”他固执地摇头,用尽最后的力气,目光灼灼地望着她,“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陛下,一直都是。”

她将人扶着坐起来,顺手给腰后垫了软垫。

他看着她,可能就是这一举动,让他鼓起勇气,问出了盘桓心底一辈子的问题。

“陛下,其实,臣很好奇,你有没有……喜欢过谁?”

窗外有风拂过竹叶,然后,她笑了一下。

“有。”她坦然回答。

一个字,让燕临的心猛地沉入冰窟,又因她接下来的话而泛起无边酸楚。

“可那是锦上添花。”

她望着虚空某处,眼神悠远,“我最爱的,始终是我自己。”

“唯有先爱己,方能不迷失,不依附,不畏惧失去。”

“然后才能去爱这江山,爱这百姓,爱那些值得爱的人,也能坦然面对所有的离别。”

燕临怔怔地听着。

原来如此。

她不是没有心,只是她的心太大,装得下天下,也清醒地留好了给自己的位置。

所以她能全身而退,能洒脱放手。

那他这一生隐秘从未说出口的话,他那甘为孤臣的坚守,算什么?

算月色太美,凡人忍不住抬头仰望。

算飞蛾扑火,明知是幻光仍向往温暖。

算他燕临,有幸成为她宏大史诗里,一个微不足道却心甘情愿的注脚。

遗憾吗?

自然是遗憾的。

遗憾从未并肩,遗憾心事终成灰。

可又奇异地圆满了。

不世之功,总有他的一席之地,留在史书之上。

他看着她,最后努力扯出一个苦涩却释然的笑容,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将军,将军?”

仆从小心翼翼的呼唤将燕临从深沉的梦境中拽回。

窗外天光已亮。

脸上冰凉一片,燕临抬手一抹,竟满是泪痕。

心口那种酸涩胀痛的感觉,并未随着梦境醒来而消散,反而更加清晰真实地徘徊不去,沉甸甸地压着。

他沉默地坐了很久,久到仆从以为他又要陷入那种失魂落魄的状态。

然后,他哑着嗓子开口:“派人去凌川,暗中查访,有没有一个叫时苒的女子,任何相关消息,立刻汇报。”

仆从虽觉诧异,却不敢多问,领命而去。

姜雪宁下葬那日,天阴沉沉的,飘着细细的雨丝。

葬礼很简单,甚至有些冷清。

燕临站在送葬的队伍里,一身素服,看着那具棺椁被缓缓放入冰冷的墓穴。

奇怪的是,心中预想的撕心裂肺并没有到来。

只有一片空茫带着湿意的凉。

就在这时,派去凌川的人回来了。

“侯爷,凌川地界,包括周边郡县,属下们仔细查访,并无名叫时苒的女子。”

没有。

凌川没有时苒。

这个结果,不知为何,并未让燕临感到失望或荒谬。

反而像是一块石头落地,印证了某种他自己都尚未理清的预感。

他转过头,最后看了一眼姜雪宁的墓碑。

碑上的名字,在他眼中竟然有些模糊起来。

那些曾经为了她要死要活、痛不欲生的记忆,也像是隔了一层雾,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心口依旧酸涩,却不是为眼前这座新坟。

雨丝落在脸上,冰凉。

那曾烧透他整个少年滚烫而炽烈的爱恋,终于在这场清冷的雨里,熄灭了最后一粒火星,只余一缕湿透再也燃不起的青烟,袅袅地散入氤氲的雾气中。

而心口新鲜的酸涩,却如这无边丝雨。

有些月光,生来就悬在九重天上。

凡人穷尽一生仰望,用眼眸盛接那清辉,可梦醒时分,永远不可触及。

那月光照亮过山河,指引过征途,却从未、也永不会,为一人停留。

他走过湿滑的青石小径,水洼里破碎的天空映着他孤清的倒影。

往事如烟,被这雨打得七零八落,有些面孔淡去,有些身影却愈发清晰。

是心头一轮,缺了又圆,圆了又缺的明月。

雨未停。

他走入更深的烟雨中,再未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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