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深吸了口烟，烟草让她嘴里满是苦涩。
历史已经改变，至少不会再那么被动，剩下都得慢慢来，一步步推行。
“大帅，张映双发了电报，人抓到了，日本人晚到了一天，扑了个空。”
“日本人很恼火，但还没什么动作。”
“我知道了，让他们用最快的速度回来。”
“是。”
时苒回到主营，提笔开始写信。
这场仗死了这么多日本人，他们会没动作？
不可能。
只不过酝酿更大的动作罢了。
这片早就让他们觊觎垂涎不已的土地在变强，他们怎么可能坐得住。
那就让他们狗咬狗吧。
大不了自己再被反噬，早死一点，至少不会让局面那么困顿。
她叫来张拂林，给了他一张地图。
“这是东北的地图，日本人的铁路、兵营、商社、领事馆，我都标出来了，你带几个人混进去。”
“大帅的意思是，让我去日本人的眼皮底下，探情报？”
“对，有困难吗？”
张拂林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大帅，你知道张家人是干什么的吗？”
“张家就是干这个的。”
“潜伏、刺探、渗透、破坏。”
“那不正好，专业对口。”
时苒笑了，这一次是真笑，笑得很开。
“你回去准备一下，三天后出发。记住——”
“不是为了我，不是为了张家，是为了这个国家。”
...
会开了三天，前面两天吵得不可开交。
第三天，议题转到清廷皇室的处理上。
陈永华第一个站起来，声音很大：“杀了，一了百了，留着他们干嘛，等着他们复辟？”
“对，杀了，留着是祸害！”
也有人摇头：“杀不得，皇权在老百姓心里根深蒂固，得慢慢来，先把皇帝的神话打破。”
两边吵了起来，谁也不让谁。
时苒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根烟，一口一口地抽。
等吵得差不多了，她把手里的烟掐灭，开口了。
“我支持后者。”
“满清倒了，不代表没有人做皇帝梦，总有人心里头神化这些人，觉得他们是天子、是真龙、是老天爷派来管咱们的，你不把这种想法打碎了，今天杀一个皇帝，明天还会冒出另一个皇帝。”
陈永华皱着眉头问：“那你说怎么办？”
时苒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了一句。
“先给脸上刺字，别让他们死了，游行，批斗，让他们跪在台上，让老百姓一个一个地骂，一个一个地吐唾沫。”
洪天佑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拍着大腿说：“时大帅，您这是要把皇帝的脸踩在脚底下啊。”
烟雾在她的脸前散开，模糊了她的眉眼。
“我已经落下罗刹阎王的名声了，这事我干，你们配合就行，骂名什么的，我不在乎。”
过了好一会儿，陈永华叹了口气，说了一句：“时大帅，您这是替我们背黑锅。”
“不是背黑锅，是各司其职，你们该搞建设搞建设，该搞教育搞教育，脏活累活，我来。”
“我们现在要考虑的，不是这些臭虫，而是洋人。”
“国外现在也在打仗，那些洋鬼子暂且能稳住，真正的心腹大患，是倭寇。”
“之前倭寇出兵，本来就是想依仗清廷来完成自己的目的，东北那边，他们经营了十几年，铁路、商社、领事馆，密密麻麻。”
“这次他们死了不少人，傀儡又被我抓了，他们按兵不动，不是认栽，是在憋个大的。”
谭仲仁皱着眉头说：“咱们的枪能自产了，不用仰人鼻息，但麻烦的是天上，他们有飞机、战机、轰炸机，咱们的制空手段几乎是一片空白。”
时苒点了点头，“还有导弹，咱们也没有。”
“沙俄在东北的势力也不小，还有边疆这些地方，听说也有些闹独立的风声，一个倭寇已经够头疼了，再加上沙俄，咱们扛得住吗？”
回去后，她召集了自己的人，也开了个会。
“日本人这次退了，但肯定还会来，新来的叫山本，是个狠角色。”
“上次咱们是占了地形的便宜，丘陵地带，他们的飞机大炮使不开。”
时苒点头：“李秋水说得对。所以咱们得变。”
她在桌上铺开另一张图，是军工厂的布局图。
“枪，现在一个月能出一千五百支，这个产量，打游击够了，打正面战不够。”
她看着在座的人。
“我打算，再建两个厂，一个造子弹，一个造手榴弹。”
大家都没什么意见，时苒继续说，“还有一件事。天上。”
“这次他们只来了四架，下次可能就是八架、十二架，咱们不能光挨炸不还手。”
孙长林小心翼翼地说：“大帅，咱们没有飞机，也没有会开飞机的人。”
“那就去学，派人出国，学飞行，学造飞机，哪能学就去哪，钱不是问题，我批。”
“还有，高射机枪，咱们自己造，厂里的技术员说，用重机枪改，把枪口抬起来，加个瞄准镜，能打低飞的飞机，先试，试成了就量产。”
张晓霞举了下手：“大帅，医护队的药品也快见底了，尤其是消炎药和麻醉药。”
时苒想了想，“药厂那边加紧生产，另外，派人去上海天津，买洋药，贵就贵点，人命比钱值钱。”
他们有飞机、战机、轰炸机，她眼馋。
那些赔款白银，也应该物归原主了，不然她军饷怎么办。
...
东北那边，有个张家人开了个杂货铺，表面上卖日用杂货，暗地里是情报站。
还有几个年轻的张家人，混进了日本人开的工厂和商社，当工人、当伙计、当翻译，一层一层地往里渗透。
张拂林自己不露面，在山里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扎了营。
白天睡觉，晚上出来活动。
带着人剪电线、炸铁路、摸哨兵，干一票换一个地方，日本人追了半个月，连个影都没抓着。
有一天夜里，张拂林带着人摸到了日本人一个军火库的外围。
张映川趴在他旁边，用望远镜看了半天，小声说：“教官，里头至少有一个中队的兵守着，围墙上有电网，大门口有探照灯，不好搞。”
张拂林没说话，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指着一个方向。
“那个角，电网有个缺口，从那儿进去。”
张映川仔细看了看，果然，墙角的一片电网被什么东西砸过，铁丝断了几根，露出一个不大的洞。
“你带三个人，从缺口进去，能拿多少拿多少，拿不走的就炸，我带人在外面接应。”
张映川咽了口唾沫，点了头。
半夜两点，张映川带着三个人，贴着墙根摸到了那个缺口。
剪开剩下的铁丝，钻了进去。军火库里堆着成箱的子弹、炮弹、手榴弹，还有崭新的步枪。
四个人看得眼睛都直了。
“搬！”张映川低声吼了一句。
四个人手脚并用，一人扛了两箱子弹，又从里面摸了几杆枪，顺着原路撤了出来。出来之后，张映川在军火库里放了把火，又扔了两颗手榴弹。
火光照亮了半边天，爆炸声隔着十几里都能听见。
日本人追出来的时候，张拂林带着人在半路上打了一个伏击，撂倒了七八个，然后钻进山里，连个影子都没了。
留下的线索，全是沙俄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