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妹妹”自然又亲昵,钻入胡小蛮耳里,令她鸡皮疙瘩掉一地,见到她“死而复生”,难道茹茹公主就不诧异吗?胡小蛮倒无限“祟拜”起她的镇定自若,高超演技。
“茹茹,!”见到茹茹公主出现,方才还与胡小蛮唇枪舌剑的阿史那竟不禁柔下声來,强硬冷竣的态度亦缓和不少,就连那满身的寒冽气息似乎也消融了许多。
“这里沒有你的事,你怎么不好好待在帐内养伤,别出來吹风,起來吧!”他弯下腰來,亲自用两手扶她,就像呵护着精致瓷器一般。
胡小蛮的心像被重锤击中:“哐啷”一声碎了,他对茹茹,会说“这里沒有你的事”;他对自己,却会斥道“这不关你的事”,同样的意思,为何表达方式如此不同,态度竟差这么多。
她紧咬着唇瓣,看着茹茹公主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地哀求道:“阿史那,不如你杀了茹茹吧!兀术他们其实是我王兄贺真的暗卫,斛律他并不知情,才会让他们也加入这次阻杀我的行动,在这次追击阻杀中,他们也曾经暗中帮助过我多次,茹茹人微言轻,自问无法左右狼王的决定,所以,如果狼王要杀他们,先杀了我,这样我才能无愧于心地去见我的王兄!”
言毕,便死命抓着狼王手中的冰魄寒光刀,要往自己的玉颈抹去。
阿史那忙掰开她的手,顺手将她拽起,拥入怀中,柔声道:“他们既救过你的命,本王不杀他们便是,以后他们便交由你差遣,你就替本王好好管教吧!”
茹茹公主点点头,破渧为笑,那妩媚妖娆之姿,风流蕴藉,黛羞春华。
阿史那温柔地拭去她小脸上的泪珠,回头冷问:“萨图、突赤儿,斛律的游兵散将今在何处!”
萨图禀道:“自邓叔子落荒而逃,斛律见计划失败,便即刻带领残兵败将回柔然去了!”
“既如此,传令下去,休息半日,待用完午饭后,即刻拔营返程!”
“是!”萨图、突赤儿领命而去。
阿史那温柔地拥紧茹茹公主,将她环在胸前,深情凝睇道:“茹茹,好好休息,好好养伤,待回去后,本王会令喀木正式选个日子,我们成亲,你为本王坚贞不二,历经艰难险阻,本王必不会辜负你!”
“嗯,!”茹茹公主娇羞点头,柔媚勾起迷人的小嘴。
阿史那低头怜惜地在她的小嘴上轻啄了一下,便放开她,自回帅帐休息,自始至终,未再抬眸看胡小蛮一眼。
胡小蛮蓦然转身,抬头望向天边那散得不能再散、淡得不能再淡的与蓝色苍穹融合为一的白云,她不得不维持这样仰望的姿势,以便将即将坠落的泪珠全都逼回去,咽进肚子里。
亲眼见到阿史那与茹茹公主相处的情景,她才明白自己的天真,会给自己带來多么深的伤痛,他对她总是这样温煦如春、柔情似水吗?那为何他对自己却总是那样狂风暴雨,疾言厉色。
为了不给自己这辈子留下遗撼,义无反顾地踏出那一步,难道错了。
她紧紧握着秋水雁翎刀,贝齿深深咬入唇瓣,切切懊恼自己,为何早知茹茹公主的存在,却还要任由自己陷入爱的漩涡,胡小蛮,这一切,真是你咎由自取啊!
“妹妹,!”身后忽然传來一声温柔的轻唤。
胡小蛮的背部一僵,咬牙不予回应。
茹茹公主却不介意,径自绕到她面前,嫣然一笑:“妹妹能够平安回來,姐姐也十分高兴!”
胡小蛮闻言气炸了,一个人怎么能厚颜到这地步,她的美眸灼灼地盯着她,冷笑:“是吗?我还以为你会很失望!”
茹茹公主依然微笑着,神情略带一丝尴尬,轻柔嗫嚅道:“其实,我是特意过來向妹妹道歉的,阿史那能够这般对我,全靠妹妹宽宏大谅,妹妹……必定替姐姐瞒下了,那件事,真是姐姐做错了,一时糊涂,还望妹妹恕罪!”
说着,便深深施了个礼。
胡小蛮本是吃软不吃硬的人,见茹茹公主如此,反倒缓下面色,闷声道:“算了,就当我欠你的,还给你了,不过,下不为例,再敢惹我,即便阿史那能饶你,本公主的秋水雁翎刀也饶不了你!”
“是!”茹茹公主低眉顺眼道:“那不过是一时糊涂,岂敢再犯,只因……只因我太爱阿史那,见他另娶,难免心中不快,不过,如今见妹妹原是这般好的人,岂会忍心再与妹妹计较!”
胡小蛮轻轻叹息,茫然望着不远处正在收拾残局的抬尸士兵,情不自禁问道:“阿史那兽性大发,杀了那么多柔然人,难道你不恨他吗?”
茹茹公主轻轻摇头,幽邃的如蓝水般清淩的美眸亦望向那血腥的一幕,幽幽道:“狼王嗜血暴虐,偶尔会兽性大发,本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啊!你与他相处不过两个月,也只见过这次,自然觉得不可思议,但我已经见过数次了,倒也不以为怪,只是,他似乎也并不愿意这样做,每次事后,他都会很后悔!”
“他会后悔!”胡小蛮奇怪地盯着茹茹公主追问:“是他对你说了吗?他并不愿意这样做,可是既然他不愿意,为什么又要这样呢?”
茹茹公主的美眸也有些迷茫了:“这……我也不知道,他从不对人说自己的心事,遇事也不解释,我只不过是在一旁察言观色得來的体会罢了!”
见胡小蛮依然蹙紧如月娥眉,她转而真挚地凝视着胡小蛮温婉道:“但是,妹妹,为什么要知道得这么清楚,问得如此透彻呢?对自己的夫君,爱他,敬他,祟拜他,就足够了,未必要彻底了解啊!如果他不愿意说,那就别再问了,何必事事处处与他争个高下呢?”
胡小蛮愕然于茹茹公主对她的推心置腹,这个瞬间,她又感觉茹茹公主像个美丽圣洁的天使,那悬崖上狠命的一推似乎已被淡忘成梦,好像从未在现实生活里发生过一样。
这就是茹茹公主的魔力吗?所以,她能得到阿史那的深情相待,而自己,只配时常接收到他的警告与斥责。
她黯然垂下头去,经过与茹茹公主一番谈话,她才明白,也许真是茹茹公主比较适合阿史那,而自己与阿史那,当真是一场错爱,阿史那身边需要的,或许就是茹茹公主这样温婉坚贞的美丽女子,而不是一个凌厉嚣张,总是坚持己见的男人婆。
两天后,狼王带着二卫二美回到了军营,远远的,军营门口便聚集了一大堆欢迎的人潮。
怜儿与阿伊欣喜地尖叫着冲向了胡小蛮,而颇黎则率领诸将迎接狼王,努尔古丽也出现了,第一次胡小蛮见到努尔古丽笑得那般灿烂,那般艳丽,她也迎向了狼王的坐骑,因为狼王的坐骑上,始终坐落在他健硕怀中的,是那妩媚妖娆的茹茹公主。
这一路上,他就这样抱着她,共乘一骑,此刻,狼王跳下马,将茹茹公主抱了下來。
“哦,茹茹,茹茹,姨妈太想你了,你终于來了!”努尔古丽夸张地叫嚷着,紧紧将茹茹公主抱在怀中。
胡小蛮也被拥入怜儿与阿伊热情的怀中,但她并沒有注意到她们俩个说了什么?她的视线从未离开过茹茹公主,茹茹公主一出现,便轻易掠走了胡小蛮的三千宠爱。
胡小蛮从未料想,原來,听说与亲眼目睹是两回事,亲眼看着自己所爱之人与别的女子亲昵是这般难受,难受到她无法承受的地步,她开始深刻理解了茹茹公主当日在悬崖上的感受。
可是?理解又如何,她能接受这样的生活吗?今后,她将这样与他们一起生活,一起组成一个“甜蜜”的三人世界吗?她,甜蜜得起來吗?
这一路上,狼王都沒有理睬她,也许是还在为自己不服从他命令的事生气,也许是根本见到茹茹公主就开心到忘记自己的存在,总之,胡小蛮再也忍受不了了,三人才一起相处两天就这般难受,今后,真的要这样共渡一生,不如叫她死了算了。
阿史那一瞬也沒有朝这边瞧过一眼,胡小蛮倒是接收到了颇黎的目光,他深邃的眸底流露出一种耐人寻味的疼惜。
胡小蛮低下了头,她想自己的脸色一定很难看,难看到隔那么远都让师父察觉到了。
罢了,是该做决定的时侯了。
她突然用力回抱起怜儿与阿伊,兴高采烈地嚷道:“啊!怜儿,阿伊,小蛮太想你们了,我终于回來啦!”她嚷得比努尔古丽还嘹亮,而且又那么突然夸张,把大家都吓一跳。
当众人惊觉她是在模仿努尔古丽的柔然腔调后,都不禁笑了出來。
这时,阿史那倒是抬眸瞧了她一眼,可是?她却沒瞧见。
“走,我肚子饿极了,去弄点好吃的來,我们來喝酒吃肉,畅饮一番!”阿伊和怜儿,她一手攥一个,径往军营内走去,顺手还招呼了一旁站立的思摩:“喂,我的傻哥哥,跟着一起來吧!”
“好!”思摩立刻兴高采烈跟着去了,他可最喜欢豪饮,每次和胡小蛮兄妹对饮,他都直觉“畅快”二字。
注:喀木:突厥语,指男萨瞒巫师,女萨瞒巫师为“乌答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