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诺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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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晚轮将它那最恬静的容颜送给安逸的大地充满了秋意的暮色银桦树闪烁着金子般的星星点点徐徐飘落下的银色针叶打出迷人的旋儿缓缓回归尘土的怀抱。在战争的年代无论谁在透过这扇显得班驳破旧的木框格子窗看到外面这番景致都会有幸福的感觉吧?

十六岁的少女这样想着逐渐将甜甜的梦收回现实眼帘中变成了自己由于经常干活而粗壮肥大的手还有手中的抹布可是她却并不像怀春的少女那般叹息细嫩的手指在经过岁月磨砺后变成了男人的手她一点也不在意因为曾经有一个人这样跟她说:

[“女孩子最美丽的是心灵而并不是会随着岁月褪色的容貌。在我看来朴实勤劳的你是最美丽的。”]

少女慧心地笑着边哼着小曲边反复擦拭同一张桌子一张摆放在角落里从来没有哪位顾客愿意坐在那只因为那是某人的专坐的桌子。桌子其实每天都擦但是今天她擦得特别仔细特别有耐心。

这时候站在柜台里的妇人放下了手中擦拭的酒瓶而把目光落定在女儿身上。少女的喜悦几乎毫不遮掩地浮现在脸上看她越擦越起劲眼看都快把那张木桌磨穿了做母亲的不得不好奇:“今天是什么日子让你那么高兴?”妇人一边以不会打扰酒店里在坐的顾客的音量问女儿一边整理着背后的酒架。

刚近傍晚的时候酒店里只有三四名熟客大多是老板娘的旧时每天在放工后准时来到酒店里歇坐精力旺盛的甚至会坐到天亮他们只要点一杯麦芽酒老板娘就不会赶他们走也因此酒客们和酒馆的母女俩混得特别开。

习惯了这里的酒客总是坐在自己喜爱的老位子人不多的时候就自顾自喝酒欣赏特地开得很大的格子窗外银桦树落叶的景致谁也不会在意这对母女在刚开始开张营业打点酒馆时说些什么。不过碧提绮还是好象做贼心虚似地朝四周望了望那唯一的几个酒客没有注意到她到是酒馆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今天只要一听到挂在店门上的铃铛出响声时她就会不由自主地立刻去看看走进来的是谁同时脸上会出现期待和兴奋的表情。这一回她也同样朝门口张望见走进来的是一位好几天没来的大叔便失望地回过头来。

柜台里的妇人少女的母亲心领神会似地笑了一下碧提绮叹了口气而后兴冲冲地跑到柜台前:“母亲你猜我昨天梦到谁了?”少女的声音宛如歌唱的黄莺虽然平时客人们常说她是这附近唱歌最难听的女孩可是今天却因为那股高兴劲而显得特别甜美。

碧提绮等不急母亲反问凑近母亲轻声细语地说:“我梦见他回来了!霍雷肖!他和以前一样到我们酒馆来点一杯‘血腥玛利’然后坐在那张桌子那给我讲他旅行的故事!”少女用目光指了指刚才反复擦拭的桌子那张桌子正被漏进窗户的晚霞映成了充满回忆色彩的橘红而少女似乎就能看见那位英俊的黑青年坐在那用虽然很嘶哑但她却非常喜欢的声音缓缓叙述着有趣的事。

她回忆着梦里那个虽然显得异常消瘦面色苍白却十分俊朗的人回忆着他那头比少女们更柔顺光滑的黑色长回忆着他那虽然冷彻却会对她流露亲切的翠绿色眼睛回忆着那说话时显得散漫不经的模样……少女的脸颊不禁泛出淡淡的绯红好在有夕阳余辉为她的羞涩做掩饰。

妇人摇了摇头对怀梦中的女儿叹道:“这两年来你已经不止一次做这样的梦了。”

“不!这次不一样!”碧提绮急忙争辩继续沉浸在美梦中眼底却多了一层困惑“这次梦里的他和以前梦到的不太一样呢……”她把手指戳在下颚处喃喃嘀咕好象有什么事令她感到不可思议。

“叮当叮当――”

门口的铃再次摇响将那所有熟客都不陌生的清脆干净的铃音传遍安静的酒馆。碧提绮已然反射性地朝门口望去乌绿的眸子里映入一个灰色的身影瞳眸迅地扩大不觉手中的抹布掉落到地上:“啊!……”一声细微的低吟。

推开店门走进来的是一位个子不高穿着脏兮兮的灰色斗篷的人宛如一股阴风突然吹进暖融融的屋内而那人就像个鬼魅似地这么飘了进来。当店内所有人都因为他那身诡异的打扮而打量他的时候他们都感觉到自己的视线在那人面前显得无礼而被极度讨厌着因为那人几乎在跨进门的一瞬间习惯性地将已经盖没半张脸的兜帽拉得更低以至于人们完全看不到他的脸而他的身子也完全缩在斗篷下连拉动帽子时手都是隔着长长的袖子一起抬起来的。

那人显然在避讳着所有人的目光于是他侧着身匆匆忙忙地走向吧台这时候人们只能看到他斗篷破旧的下摆边缘露出同样是灰色的衣袍和一双沾满泥灰的靴子。可是大家却不会因为这些打扮而将他当作是一个风尘仆仆远行归来的浪客因为那人身上有着明显标志着某种职业的特殊气质几乎所有人在看到他的第一时间就猜出了他的身份。

一位法师。

灰斗篷的法师只花了几秒钟迅穿过店堂而他瞧也不瞧就故意靠向母女的行为使其他人猜测他们或许认识。至于背靠柜台的碧提绮在看到灰色斗篷隐约勾勒出的轮廓时就认出了他是谁。

然而出现在她脸上的不是兴奋或激动却是惊讶甚至有点害怕。

法师这时才从长长的袖子里伸出干瘪细长的手将两枚铜币放在柜台上。他的这个动作快利索除了吧台处的母女其他人都没看到。

“一大杯麦芽酒。”如锔子锔木头般嘶哑的声音从兜帽下传出使人分不清他的性别。法师指了指吧台旁的小门“我能用里面那间小房间吗?”

碧提绮并没有去注意那两枚足够买一箱麦芽酒的铜币也没有奇怪这两枚铜币竟只用来买一杯店里最劣质的酒她的注意力在法师迅伸出又快缩回去的手上那只手实在比死人骨头好不了多少苍白而干瘪的皮肤包裹在骨瘦嶙峋的指关节外泛出淡淡的青紫色。不过即使这样骇人的手却戴着各种各样的宝石戒指连不懂魔法的碧提绮都能猜出那些应该都是魔法道具是一个普通法师通常都会随身携带的触媒物。它更充分地证明了这个灰斗篷的人的身份。可是碧提绮在意的不是这些而是在这个好似熟悉的人身上所看到的一切令她惊讶的事物。

她望了望母亲柜台里的妇人神色凝重地揪着兜帽下那片阴影她的眼神明显地表露出她认识这名法师但是她却默默地收下那两枚铜币以招待一位陌生顾客的口吻对女儿说:“绮儿你带他进去吧。”

只有熟悉这里的人才会知道吧台旁的小门里是一间单独的酒房里面只摆了一张桌子是给需要私密空间的酒客准备的或者是在两年前供她们熟悉的一位朋友谈论生意使用。

碧提绮咽下即将呼之欲出的名字默默地领着法师走到小门前店里的酒客都在注意着他们的举动但是他们又遮遮掩掩不敢将好奇表露得太直接。因为那名灰斗篷的法师身上自然地散出一股简直是属于亡灵般的死亡气息似乎在时刻警告着他们如果好奇心太重的话可是会令他们丢掉性命的。

走进小屋里法师不等少女招呼便自顾自地走到窗户边将窗帘拉上然后似乎才安心地坐下来。他时刻注意着兜帽是否有盖过脸颊也不太愿意把干瘪的手伸出袖子外静静地坐在那也不说话。

碧提绮觉得有点生气又有点委屈之前的美好憧憬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大堆涌上心头的问号。她想说什么见法师一直不吭声便觉得越尴尬:“我先去把您的酒拿来。”她在是否要使用营业式的口吻上挣扎了半天最后还是蹩脚地说出了那个“您”字手心里全是汗在围裙上不停地蹭来蹭去她几乎踱着脚大步冲出小屋。

“母亲他……”回到吧台少女已然忍不住要哭出来妇人用眼神示意着周围的目光把麦芽酒推到女儿面前“快送进去吧别让客人久等。”

碧提绮咬住唇拿起酒苦闷地回到小房间。这间屋子本来因为正对夕阳在傍晚的时候会特别明亮暖和但是现在由于窗帘拉得很严实又没有点灯屋子里黑漆漆的一位灰斗篷的法师坐在那一动不动更是显得死气沉沉。

碧提绮关上门后依然犹豫了很久结果什么也没说把酒重重地放在法师面前连最起码的待客之道都忘记了。她觉得整间屋子正因为这个法师让人简直快透不过气来法师依旧坐在那也不去动那杯酒只是一个劲地把头埋低似乎在等少女出去。碧提绮走到门口又不甘心地折回来把桌上的油灯点亮。

火光打在法师身上兜帽下的阴影更重了。碧提绮依然看不见法师的脸可是她不用看也知道他是谁!

“客人这是您要的麦芽酒。”带着轻微的哽咽和忍不住的埋怨少女把刚才遗漏的话补上。接着依旧是两人相对的沉默死一样的寂静中法师仍然没有去拿那杯酒。

少女踱向门口没几步再一次回到桌边。最后她终于忍不住了:“行了不用躲着我们你化成灰我都认识这样有什么用?!是你吧霍雷肖!”

法师的身子颤了一下在那灰色的斗篷下很难看出他的颤抖究竟是因为身体不自主的感到寒冷而抖动还是因为被少女的话刺激了。火光把他那脏得黑的灰色斗篷染成温暖的颜色却似乎没有实际地给他带来温暖。他仍一声不吭地低埋头颅使人简直要以为那兜帽里其实什么也没有。他甚至不看面前的酒也不看向少女活似一个死人般安静地坐在那。

碧提绮心生怒意忍不住泪花而哭喊出来:“你知不知道这两年我和母亲都很担心你!你答应过我们会活着回来现在你回来了为什么却躲着我们为什么装作不认识我们?!我昨天……昨天梦见你了梦见你回来了和以前一样……没想到你真的回来了!我我好高兴你回来了……我……”

少女不住地试去眼角的泪花哪知越是擦眼泪就越是滚滚地落下浸湿了整个脸颊。

法师叹了一声他的身子带动斗篷略有起伏现出狭窄的双肩的骨骼轮廓:“碧提绮……”一声自喉间似乎很艰难地挤出来的低唤又勾起了少女的心扉搅乱了少女的心湖。mhtxs.info [棉花糖小说网]那是人们熟悉的霍雷肖那让人难以忍受的沙哑之极的声线此刻更是逸出无比的疲倦“我不是在躲你们我是怕吓着你们。”

少女抹了两把眼泪在泪光里她这才注意到兜帽下漏出的几丝如枯草般灰蓝色的缕:“霍雷肖你的头……”少女的声音里夹杂着强烈的颤栗。

法师又叹了口气像一个年迈的老者那般不住地在叹息中参杂着低微的咳嗽过了一会他伸出之前少女见到过的那只戴满饰物干瘦骇人的手轻轻撩下兜帽:“我这个样子现在走到哪人人见了都怕我。”

杂草般的长披散下来尽管在脑后用粗绳捆成一束但就如捆着一把稻草暗灰色中参杂着些许毫无生气的蓝。至于暴露在火光中的脸更是和少女记忆中的天差地别这样的法师虽然看起来很年轻然而却也正印证了被法术侵蚀躯体的结果。

他的脸和手一样消瘦干瘪颧骨突兀似乎直接包裹在骷髅外面的表皮呈憔悴的苍绿色毫无血色也毫无生气泛白的唇鲜明地刻着一道道裂口渗出脸部唯一的血红原本清丽的容貌变得面目全非令人无法想象究竟是什么可以把他摧残成这样。

碧提绮紧捂住嘴抑制着哭喊的冲动想要在这张陌生的脸上寻找熟悉的影子而最后她终于在法师深陷在眼窝里像玻璃珠般的翡翠色眸子中找到了欣慰。

那只碧透清澈的眼睛还和两年前一样炯炯有神目光锐利而幽深。但是……

她随即移向法师的右眼他的右眼被黑色眼罩遮盖着。

“为什么霍雷肖……”碧提绮觉得自己说话变得和法师一样困难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泪痕滑过了少女的面颊花糊着法师骇人的面貌。

法师抽*动嘴角逸出清冷的气息好似他呼吸的空气都要比别人冷上几倍:“两年前我说过我要去收复一个魔族。”

“你失败了?所以变成了……这样……”少女必须倚靠着桌子才能使自己勉力站稳。她很想说至少他活着回来了能再次见到他她是多么高兴和庆幸。但是她说不出口她在法师的那只翠绿色的瞳仁里看到了令她害怕的眼芒还有她可能一辈子也体会不了的苦涩。

法师开始揭下右眼的眼罩:“我成功了”他似乎有些骄傲地说“但同时也意味着我被魔族附体了。”

眼罩下露出一只紫水晶般瑰丽透明的眸子神秘诡异就像人们认为的魔族的眼睛是紫罗兰色的现在那只深陷在皱巴巴的眼窝中呈现和左眼不同色泽的紫瞳正散着恶魔的气息。

“怎么……会这样……”少女觉得自己快提不上气。

法师却很淡然:“我并不后悔我说过我需要魔族的力量也很清楚那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而最终我得到了永生的力量只是……”法师看着油灯火光将一点橘红映在迥异的双目瞳心透出不同的神采“为了避免被人误会我和魔族订立了契约我必须小心地隐藏它。”

少女挣扎着鼓起勇气道:“你没有和魔族订立契约?”她的话语中显然透露着猜疑甚至是惧怕因为谁也不能相信拥有这样眼睛的人会没有和魔族订立契约。尽管曾经的黑法师在离开的时候非常自信地说他有办法能在不和魔族订立契约的情况下得到魔族的力量可是不死的魔族真的可以被一个人类打倒吗?

碧提绮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法师看出她的惧意满不在乎地闭上眼帘。

“没有!”等了片刻法师坚决地否认随即他的一抹讽刺性的冷笑在闪烁的烛火中显得凄清悲凉“那个魔族很狡猾他封住了[魔核]附身在我体内让[元灵]和我的灵魂连接我试过很多办法都无法把他赶出身体这样我就奈何不了他了。”

许多次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就是那无数次失败的结果!他的成功亦等同于他的失败这简直就好象是对他的不自量力最讽刺的事!可是他是个不折不扣的魔法痴就像他过去的名声一样可以为力量付出任何代价无数次跌倒就无数次地爬起来。

直到现在他也依然没有放弃对体内那个魔族的控制是的他控制了一个魔族他办到了虽然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但却是值得的。

不管容貌变得怎样健康如何糟糕他不会放弃对力量的追求!

“现在我只能和他共存。”法师直到这时才拿起酒杯他的细长的手指抓住巨大的玻璃杯好象很吃力地才能举起来并且摇摇晃晃地递到口边他只是用酒略微润了润唇然后又道“我回来了但我必须尽量避免被人看到我的样子。碧提绮这两年我几乎花光了所有的积蓄所以我现在需要工作和以前一样接点委托任务我希望你们母女不会嫌弃现在的我能让我继续借用你们这……”

“当然当然可以。”碧提绮抹干眼泪激动得不知该说些什么好“我还以为你忘记我们了故意装作不认识我们呢刚才我可气死了……霍雷肖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和母亲都很高兴看到你回来……”

法师似乎很不习惯微笑更不习惯向别人讨取施舍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两下活象还魂的死尸。他重新戴好眼罩依旧拉上兜帽让脸隐没在帽檐下那片阴森的黑影里并缩紧身举起酒杯的时候还是显得很费力:“来这以前我回塔里看过了谢谢你们一直帮我打扫。”

就在离酒馆不远的地方在郊外一片荒僻的泥沼旁有一座尖塔人们都知道这座废弃的曾取名为“黑月亮”的塔但除了碧提绮和她的母亲以外无人知道那是属于曾经兴旺一时高居领主的贵族奥斯福伯爵家族霍雷肖;坷林从祖父那继承的唯一遗产。当然在奥修德二世统治塞维奥拉国的时候奥斯福家族就名存实亡了现在不会有人去注意霍雷肖是这个家族余留至今的最后一息血脉。

法师嘶哑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感激可是少女听了却如同一波暖流淌过心房误会冰释她高兴地道:“那没什么我一直相信你一定会回来的!我去和母亲说一声你在这多坐一会哦!”

“恩……”法师抿了一口麦芽酒在少女开门之前快把手缩回袖子里恢复成一尊灰色的雕塑和安静的屋子融合在一起。

*******

银桦树酒馆顾名思义它坐落在巴比隆镇外一条商旅之路的尽头据说是很久以前一个从南方来的商队在经过这片荒僻野地的时候见这样一条繁华的道路旁竟有这样一片蛮荒之地于是便种下了从南方带来的银桦树幼苗这以后能在东城见到的唯一南方的植物且是非常稀有的银桦树成了这条路上最有名的野外景点。而后开在这几株银桦树间的小酒馆便以此得名。

夏朗特母女俩开的这家酒馆并不大可以说它没有城里的任何一家酒馆有气派也没有什么特色它只是栋土木结构搭建的双层楼房外观甚至显得粗糙。它的二楼作为母女俩起居之用底楼就装修成酒馆虽然挂在店门上的一些装饰品十分别致可是那些并不能吸引路过的旅客。

它的有名在于周围那几株闪闪光的银桦树到了秋天银色的针叶飘落下来犹如天上落下的繁星点点金光缀亮了酒馆映衬着黄昏的虹霞任何人都愿意在这等美景中停下来喝上一杯纯正的东方麦芽酒歇歇脚欣赏在东城其它地方看不到的景致。

最初的一批顾客就是抱以这样的目的来到银桦树酒馆的从此以后只要是远道而来的旅人或是巴比镇当地镇民在酒馆坐上两三回享受过夏朗特母女俩淳朴热情的招待并喝过她们卖出的不输给城里的酒馆而价钱又略微便宜一点的纯酿酒他们就很乐意经常来光顾这家生意不算兴隆氛围却极其惬意的小酒馆。

几年前它更是桑德蒙郡家喻户晓的有名酒馆不过那时候慕名前来的人为的不是这里绮丽夺目的景致而是冲着霍雷肖;坷林的名声而来这也是为什么在霍雷肖失踪的两年里酒馆的生意清淡了许多的原因。

几匹马儿悠悠地蹄踏在蜿蜒的小路上从大道拐入昏黑无灯的小路骑马的人显然对这条路不是很熟悉只能寻着远处稀疏的银光和隐约飘忽在黑暗里的火光慢慢前行。

但是这并不表示他们不着急。

“头你确定是这里吗?”一个颇为年轻的小伙子张望着黑洞洞的前方战战兢兢地寻问他的语气一听就知道是经常低声下气的人而当他问完后似乎连自己都觉得有点冒失便把马往身后的其他同伴里缩了缩。

相反冲在最前面的魁梧男子昂挺胸志在必得的样子显出一名领袖的风范。只是他的语气有些暴躁:“废话!我会弄错消息吗?!”

“可是头”一个人缩到后面去却有另一个人冲上来挨到男子身边畏畏缩缩的口吻和刚才的那个小伙子如出一辙只是胆子稍显大点语也很快“就算传闻正确那也是两年前的事了听说那个法师后来失踪了。”

“笨蛋!不会用你的猪脑子想想一群饭桶!”领头的男子大声训斥一群小喽喽们跟着支支呜呜忙点头哈腰。虽然昏暗中谁也看不清谁。

这位火气正旺的壮年男子正是之前一再栽跟头的巴巴拉米盗贼团的领巴登教训完下手他又看着依稀渐近的火光一边忍不住期盼一边又不停诅咒那几个令他吃了大亏颜面扫地的龟毛小子:“灰法师是失踪了两年不过最近他又回来了!和以前一样他每天会在固定的时间到这家酒馆来他这个人神出鬼没没人知道他住在哪这里是唯一能找到他的地方。”这就是如今他特地跑来巴比隆镇的原因这是最后可以一雪前耻的机会了!

被骂得狗血的下手还不识相继续嘀咕:“可是头这个法师的名声一向不太好据说他曾经因为研究禁术被逐出魔法师工会后来又研究什么复活术做人体试验被取消了贤者考试资格我还听说他失踪的这两年好象和魔族有关系说不定订了什么诅咒契约……”说话的人完全是道听途说实际上自己连什么是“契约”都不懂但是他说的时候到是理直气壮的。

“蠢材!你用不用脑子!什么契约诅咒狗屁不通!”巴登大声呵斥“我管他以前名声臭成什么样只要他能帮我收拾那几个小鬼!”

“可是听说他要价很高……”队伍里不知从哪个角落飘出如蚊子般的喃喃结果被盗贼团领又一声怒骂给吓回去了:“要价高说明他有真本事!反正从那个小妮子那也算赚了一笔他出再高的价钱我也付得起!”

“头――您还是算了吧连费尔南迪伯爵都说那个什么史烈德的不好惹……”

“不行!这口气我咽不下去!老子偏不信邪就不相信我收拾不了这么几个小毛贼!好歹我们巴巴拉米盗贼团在业内也是有头有脸的怎么能让那几个小鬼头牵着鼻子走!哼等我抓到他们叫他们哇哇大哭跪在我面前喊我三声老祖宗爷爷!”

见头儿顽固不化已经一根经钻进了牛角尖几个下手不敢再支声。不多久他们终于看到了***通明的银桦树酒馆巴登等不急地忙跳下马大摇大摆地踏向店门。

大风一吹冻得习惯了酒馆内热腾腾的气温的坐客们直哆嗦门上的铃铛嗡嗡作响显露着推门之人的粗暴。门口的几位皆不满地瞪向来人却不约而同地往两旁退了退。

“欢迎光临银桦树酒馆!”碧提绮还未看清来客先送出营业式的微笑不过下一秒她的神经就紧绷起来。她身边的几名熟客之前还在和她打岔现在他们同时埋下头去围作一团窃窃私语。

“小心点看他们的样子来头不小。”有一名酒客好心提醒少女。

酒馆开了也有十几年了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对于从小帮母亲打点酒馆的碧提绮来说她一眼就看出这几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是有目的而来的。

她望了望吧台内正在招呼客人的母亲又不自主地瞥了瞥旁边的小门心想:看来有生意了。

经验告诉她她的直觉一定是正确的。

“几位大爷想喝点什么?”少女迎向盗贼团的众人和颜悦色地问。领头的巴登巡视一遍酒馆开门见山道:“我们是来找灰法师霍雷肖;坷林的听说在这可以找到他。”留满了腮胡的灰男子口吻粗犷豪迈略显嚣张意气风的宽额在烛灯下泛着油光衣着虽不奢华却堪称气派一副财运滚滚的模样。只是眼神稍显急噪。

说不定是笔大买卖碧提绮暗暗为归来的法师窃喜。“灰法师”是外界给霍雷肖取的称号一方面是因为法师从以前开始就喜欢穿灰袍子另一方面是取自于“灰色佣兵”的由来以要价高昂出名用本职赚钱的霍雷肖就成了“灰色”的法师实际上这其中有一点贬义的意味通常法力高强受人尊敬的法师从来不像霍雷肖那么见钱眼开而霍雷肖只要委托人出得起高价什么任务都接。

她觉得眼前的这名男子虽来路不算正经却不招人讨厌。不过她有点受不了他那搜刮似的目光会把店内的客人吓坏的。

“请跟我来这边。”于是她急急忙忙地领这批人穿过店堂挨到小门前小心翼翼地探了探四周的情况低声说“你们要找的人就在里面不过请不要声张灰法师他不希望别人透露他的行踪。”

盗贼团众人面面相觑觉得这与招揽生意的目的背道而驰只有巴登若无其事地点点头不愧为领的风范:“明白了我们有急事相求事后绝不泄露消息。”

少女婉而一笑轻轻推开小门。门缝里漏出一丝光巴登急切地想往里探身但是碍于面子不得不等少女指示方才走进门内。

少女将身后众人拦截在外:“灰法师吩咐只能进一个人。”

众小喽喽有些不服气巴登回头瞪了他们一眼:“你们在外面等吧。”少女紧接着迎上训练有素的营业礼节:“几位大爷请坐下来喝杯酒吧本店还有特色下酒菜免费供应。”

巴登急不可耐顾不上这群笨蛋下手已然将视线转向屋内。里屋的光线实际上比外面暗许多这在关上门后立刻可以感受到。喧哗和吵杂被隔绝在门外耳旁突然安静了许多灰男子先注意到桌上摇曳的油灯灯芯似乎正奄奄一息眼看快要灭了顺着搁置在桌沿的大杯黄褐色的麦芽酒男子的视线往坐在桌边的人移去就在他进来的一刹那他就感觉到这间屋子的氛围因为这个裹紧灰斗篷的人显得异乎寻常的肃静沉闷。

他略微打量了一下桌边的人虽然那人的打扮和散出的气质可以让人一眼就识别出他的法师身份可是当巴登看清楚沾在灰斗篷上的点点污迹他不得不皱起眉头置疑。接着他便一直盯着兜帽里那片深重的阴影瞧似乎试图想通过透视来看清楚那人的面貌当然他看到的只是一片阴影。

灰色的斗篷将法师的全身遮盖得密不漏风而法师又好象故意缩紧身子这使他看起来十分瘦小身材可能还不及巴登的三分之二要知道巴登自认不算臃肿的人体态健壮却很适中是标准的武夫身架。

巴登犹豫了一会正想开口只听法师低垂头颅伸出长长的足以盖没整只手的袖子往兜帽里蹭了蹭。接着便是一串轻微的咳嗽还有从喉咙里拼命挤出来的含痰的粗重喘气。

灰的盗贼领开始有些怀疑:“你就是灰法师霍雷肖;坷林?传闻中那个什么任务都肯接名声和‘红衣贤者’并驾齐驱的法师?”虽然是负面的。

法师停止了咳嗽也放下了看不见手的袖子只是好象故意地避开巴登审视的目光而把头埋得更低那片阴影于是便投到斗篷扣子上。

那前襟扣子到是金光灿灿的。

“只要出得起高价任何委托都可以。”法师的声音嘶哑得让人牙龈酸可是语气却清冷如冰且高深莫测他可能在微微笑着不过那片阴影里根本看不到他的脸“包括杀人放火之类……”

巴登只觉像有一股阴风从那兜帽里逸出来叫人毛骨悚然。然后他清楚地听到法师出一声冷笑:“不过**掠夺这种事对你们盗贼团来说没必要委托别人做吧?”

一时怒意直蹿门楣对于法师故意的嘲笑巴登气得咬牙切齿。

好吧现在真是遇人不淑走到哪都被人数落!算了大丈夫能屈能伸不吃眼前亏!等收拾了那群小鬼回头再来慢慢算帐!

心知自己有求于人巴登只能硬生生地忍下这口怨气。法师虽然视线应该被宽大的兜帽遮盖住洞察力却异常敏锐。他用那嘶哑的嗓子出一串刺耳难听的笑声道:“我随便开个玩笑并非恶意中伤。既然有事相托就请直说吧。”

法师又一次从斗篷里伸出长长的袖子隔着袖子打了个示意“请坐”的手势。巴登毫不客气地坐下忍不住偷瞄兜帽里隐藏的面容法师却很狡猾地避开了。

法师侧身对着他同样隔着袖子举起酒杯巴登直愣愣地看着那颤抖的酒杯塞入兜帽内心想他不会是在和一个幽灵打交道吧?

不管了!

巴登决定豁出去了:“我要你帮我收拾几个小毛贼!”

“什么样的小毛贼?”法师冷冷淡淡地问。

“他们总共五个人一个剑士一个蒙面女娃还有个十四五岁的小鬼另外两个相貌特征不太清楚总之他们应该是在一起的现在正朝雷切斯镇去。”巴登简略地描述了一番稍有隐瞒。

法师安安静静地坐在那不知在思考什么。过了一会他轻咳两声揭穿道:“你确定没有别的要补充么?”肯定的口吻显示着他对灰男子隐瞒之处十拿九稳。

巴登挣扎了一下眉头一横:“他们当中有个来头不小的家伙亡灵骑士佣兵团的团长索布加达・史烈德你应该听说过这个人吧?”

法师又沉默片刻:“据我所知他是东城城主的心腹。”淡然的语气从阴影里冒出来时让人察觉不到有丝毫波动和感情尽管他们正在讨论的是整个东城除了罗塞城主最威震四方的人物。

亡灵骑士佣兵团可不同于一般佣兵团体!

巴登见法师的态度如此淡漠似乎并不惧怕于那个人的威名他便放开胆子:“这个人可以不用去理他我只要剩下那四个要活的!”

法师这回很快就有了回应:“那个蒙面女娃和那个剑士的身份呢?会和史烈德在一起的人应该不简单吧。”

“他们自称是某个佣兵团的不过我看只不过是些三流术士那个十四五岁的小鬼是黑头的应该和他们是一伙的史烈德和另外那个好象是半路加入他们的据我的手下回报有个长得像女人一样的小子金碧眼估计就是剩下的那个。”巴登快地描述完且越说越急越想越不解气就差没一拳砸烂桌子。

灰斗篷的法师依旧一动不动地坐着用比之前更加低沉嘶哑的声音琢磨道:“佣兵团得罪了盗贼团?……哼。”巴登咬了咬牙有些紧张不过法师并没有追问下去“没关系我向来不过问委托人的目的。那么一口价两千金币。”

“四个人要两千金币?!”虽然明知灰法师要价高昂巴登认为这也太狮子大开口了!“就算抓个史烈德也不值这个数!”

“那你就错了史烈德至少值十万金币。”灰法师逸出笑声:“在我这从来没讨价还价的余地你愿意付那么多这笔交易就算达成。不愿意的话就请回吧今天的事我当作没生过。”

巴登上下打量法师猥琐的模样:“哼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的灰法师说不定你冒名顶替敲诈我!”

法师仍然心平气和一派冷淡:“那你来这干什么?”

“你!”巴登差点从椅子上跳将起来不过在臀部悬空后又忍气吞声地坐了回去“两千金币就两千金币!”反正之前也赚了三万金了“不过我一定要活的死人我不付钱!”

法师又道:“定金是一半也就是一千金一个子也不能少收到后我就开始行动所以如果要快的话就尽快送来。”

巴登怒上加怒几乎想冲上去提起对方的领子将他仍出窗外。可是又细想一下如果对方真的是那个恶名昭彰的霍雷肖;坷林得罪了他不比得罪索布加达;史烈德好多少。

于是他再次忍住气焰平心静气地答应了:“好!一个小时后我就把定金送来!”

然后法师再次补充:“五天后你可以到雷切斯镇南门外十里地的驿站收人我的一位朋友会在那等着。”

“五天?!为什么要那么久?!”一而再再而三地被耍弄巴登简直气得跳脚。灰法师悠悠然地说:“我是个法师你总不会以为我会和那群家伙武刀弄枪大刀阔斧地把他们绑回来吧?那你干脆雇几个武士便是。”

“但是……那你以为我出那么多钱叫你干什么!”巴登伸长脖子怒道。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灰斗篷的法师因为巴登的激烈动作而反射性地转过头去语调没有起伏“如果你现在反悔的话还来得及。”

巴登眉梢抽搐狰狞的目光在法师身上扫来扫去最终还是咽下这口气坐回原位:“哼!到时候希望你信守诺言!”

桌上的焰苗剧烈地颤抖也将法师的影子糊成一团。

巴登走了之后碧提绮紧跟着进来法师似乎只有在她面前略微能够得以放松将细长的手指伸出衣袖吃力地提起酒杯。

“是委托任务?”少女关心地问。法师的兜帽上下抖动了一下似乎是在点头“一会我要回塔里拿点东西如果他们把钱送来你先替我收下。一千金币不要数漏。”法师在最后一句上尤为关照。

“恩――数目不小嘛。”一千金币她的酒馆开一辈子恐怕都赚不到那么多钱不过她也知道法师花钱如流水。碧提绮撇撇嘴叹了口气“要小心啊有什么我们可以帮忙的就说。”

“不用。”灰法师润了润喉语气稍显柔和只是那嘶哑的嗓音实在让人感觉不到温和。他在少女面前才敢将正面对向烛光不过脸依然盖没在兜帽下看不真切“呃如果可以的话请帮我联络摩蕾塔我可能需要她的帮助。”

碧提绮的脑子里出现了一位背着巨大的绿色弓箭时常牵着一头怪兽穿着打扮故意弄得很另类的妖艳女子不禁皱了皱眉:“你还和她有来往啊那种女人有什么好!”当然这是少女的妒忌心在作祟摩蕾塔绝对是本国数一数二的召唤士论实力和资力都不输于灰法师也是霍雷肖唯一欣赏的女性。

法师淡淡地道:“我们两年没联络了不过我想她应该愿意帮我目前我能找到的帮手也只有她了。”话语中有着隐隐的消沉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并不是他找不到帮手而是他害怕当夕日的朋友看到他现在这副样子时还有多少人会信任他?这一路的旅途他已经遭受了太多鄙夷和排斥的目光他没有勇气再去挑战更多的背叛和离弃。

回到这得到夏朗特母女的收留是他唯一庆幸欣慰的事。

“可是摩蕾塔一向来无影去无踪周游各国居无定所要怎么联络她?”少女略带赌气地嘀咕。法师很有自信地说:“有一个方法一定可以找到她。”

霍雷肖伸出干瘪的手缓缓地提起酒杯伸进兜帽里黄色的酒中倒映着他那只翠绿如葱的眼睛尽管很淡很淡。

*******

古世历3169年净之月11日若岚一行人绝对没想到会被一片小小的密林困住。

“我怎么觉得越走越晕啊~~~”看了一天的树诺因不仅两只眼睛不停地在打旋涡还摇头晃脑夸张地表示晕眩。骑在马背上不能翻来滚去他只能把欲哭无泪的情绪化成不停地趴成死鱼或突然起身哀怨连篇如此重复交替了至少有几十遍加上昨天睡在潮湿的泥地上折腾了一夜弄得腰酸背痛外加鼻子塞住呼吸不顺畅他怀疑可能感冒了不过由于一大早了一通牢骚没人理会他也懒得把体力耗费在不停的抱怨中免得某女又数落他娇生惯养吃不起苦现在还是尽量节省精力最重要。

因此他那带着很重的鼻音的呻吟悠悠地扩散向树林四周宛如一声乌鸦长啼。

现在是响午天气虽好不过在林子里只能感受到少许漏进树缝的阳光一点也不觉温暖。昨天几乎每个人都没睡好这会都精神萎靡若岚更不用说独自为旅行同伴守了一夜就算他身体再好也经不住连日旅途奔波的劳累何况自从来到古世纪后寝食就一直很不正常对于一个向来作息规律的人来说尤其生活环境又从现代突然转变成古代如此巨大的差异无疑是一种难熬的折磨。

好在被同伴们依赖自然而然产生的责任感使他只当是对自己的一次考验意志力和适应能力的磨练他便欣然接受了。在这群要么自说自话独断独行要么阴晴不定极不合群要么兴血来潮空穴来风极其靠不住也没什么团结意识的旅行队伍里连他自己也莫名其妙地竟会强烈地觉得自己必须起到整合以及照顾这帮家伙的作用明明他应该是最讨厌团体行动且无缘无故被拖累的人啊……

当然他也不否认被人依赖会提升他的优越感这是所有自负者的通病。

何况换个角度分析在古世纪他也同时必须仰仗这些人来提高自己的生存率在陌生的环境里群体的力量绝对比单独行动强可以说他其实是在利用他们吧……

利用这是他在凡提伊丝修道院的高墙内学到的最大本领并且他在那时就明白了没有人需要为此感到羞耻因为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必然存在着“利用”的成分。

令他在意的是体内那个潜伏的不稳定的因素。他的“宿主”……

[“我?我是你现在的宿主。”]

[“我的名字叫……”]

当时他在最关键的时刻醒过来了。

想到这他把视线暗暗地移向和他同样来自创世纪的金少年。

“从昨天到现在就没吃过一点东西……我想把这的树全烤了祭我的五脏庙你们没意见吧……”可能这是金少年能拿出的最后一点力气他在这样狠毒地叫嚣完后身体又倒了下去。他的马可能已经习惯主人的这种姿势因而不为所动地继续悠悠地摆动铁蹄。

然后讥讽的冷风就不可避免地吹向奄奄一息的金少年:“原来你想走这片森林就是为了吃树啊。”蒙面少女的话依旧犀利无比冷冽刺耳不过现在连这种程度的讽刺都激不起金少年的精力了。

诺因趴着没动静和若岚同骑一匹马的菲耶拉帮着阿斯利亚搭腔:“包袱里有干粮你自己早上不吃而且我们几个都没事就你一个人说感冒了。”

“所以说一个大男人还那么弱不禁风真是没用。”阿斯利亚接完菲耶拉又补上一句:“诺因你太缺乏锻炼了!”

这一搭一唱整得金少年泪眼汪汪:“你们对病人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他无力地把头别过去宁愿看着树眼不见为静。脑后长长的金垂散下来色泽虽不光鲜却柔顺服帖如缀满了珠光的金丝。

队伍中穿着最厚实的伊苏赶了赶马贴到蒙面人身边:“主人您不冷吗?等现着凉感冒了就来不及了。”栗剑士的眼底流露出无微不至的关切同时黑少年闻声转向蒙面少女:“包袱里有若岚他们的衣服你要么披一披吧?”

这个小鬼的态度……若岚见黑少年脸上隐露的担忧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嘴角。

“不用我才没那么娇弱。”阿斯利亚仍在指桑骂槐。

这时候趴成一滩烂泥似的金少年便出长长的哀吟:“唉……男人和女人的待遇果然不同啊~~~~”

当然不同了只要察觉到队伍里这些微妙的变化就不会觉得奇怪了。黑青年暗自感叹一个是未来杀人如麻的战神一个是未来噬血成性的恶魔散布的阴云总有一天会聚拢到时候难道是一个生离死别的悲剧么?

黑眸带着一丝兴盼一丝冰冷矛盾地指向垂挂在马脖子上的金色头颅:你可不要陷入这个泥沼中了……不真的陷进去说不定能看到隐藏在大智若愚背后的真面目……

哼哼……

裹紧斗篷贴在伊苏背上的肖唯的身影挡住了黑青年的视线也打断了散的思绪。虽然守护灵不会疲倦却学着人类的样子懒洋洋地打哈气:“人类的身体怎么那么脆弱啊动不动就生病难怪只能活百来年还那么容易老化唉~”

一个幽灵的蔑视自然不必计较不过却勾起了黑青年心中灰色的阴影这股灰暗的情绪使他俊逸恬静的脸庞出现一丝波动:“人类的生理老化只是生命规律的自然现象它并不代表着人类的脆弱只是相对于某种生物生命周期比较短暂而已。但是寿命虽然短暂却可以很精彩或者说是一种‘烟花式’的人生。”口吻中不乏不屑的抨击和隐约流露的不甘心那也正是一颗燃烧着野心欲火的心在作出抗议和挣扎吧。

挣扎么的确人类实在太渺小了然而越是渺小就越是拼命挣扎在俗世烟云中跌滚攀爬只为了那看不见也摸不到的“**”。

黑色的头颅黯然垂下将一丝讽刺的笑意悄悄隐藏。

不过没人去注意太过哲理化的言除了诺因以听不清的声音含糊地嘀咕了一句:“我不希望我的‘烟花式’的人生终结在这里也太短暂了点点吧……”大家的注意力全在包围了他们的树林上。

就连守护灵自己也没听出黑青年的故意针对淡然地眨动睡眼朦胧的双目忪醒的表情中渗出一股厌恶:“啊我也开始慢慢讨厌这么单调乏味的景色了干脆就一把火烧光吧~”

“同意~~~”诺因带着鬼魅般颤抖的低吟幽幽地举起一只手现在他的说话声比肖唯活似干涸的嗓音更骇人。

除了席姆众人将目光一致投向金少年:这人快死了……然后又不约而同地表示无视。至于席姆则鼓起本来凹陷的双颊嘟哝起嘴那样子根本不能让人联想到赌气而只是觉得别扭得可怕:“好无聊啊~~没有魔物也就算了为什么连野味也打不到呢?我好想试试肖唯告诉我的那种在森林里打一只野味慢慢用火烤了吃……”

原来这边的这位进森林是为了吃野味……众人又一次心照不宣。

然而守护灵的牢骚刚完当众人都开始把某人当空气趴死的诺因突然出一声怪异的疑问提醒大家他还活着:“咦你们看那是……”半秒不到他蹭愣一下蹿起来活象突然触电了一样“兔子!”

大家随着他一声突然灵魂回归底气十足的惊叫同时把目光投向他指的地方一只灰色的野兔闪电般地蹿过众人眼前。

诺因的眼中射出如狼一般的光芒在其他人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前他已然挥动手臂风驰电掣将一枚小小的火球投射出去:“看;你;往;哪;里;跑!!”清纯可人的脸却是面目狰狞仿佛眼中除了那只野兔什么都不存在。众人觉得他们听到的可能更像是一句“别跑我的食物~~~~”之类的话。

火球急下落勾出一虹淡淡的橘影接着那只兔子便不偏不倚地被火球击中不动了。

连呻吟都没有瞬间死亡。周围的杂草皆一成不变惟有那只野兔不幸地变成了食物。

“哈哈哈哈可以开荤喽!!”诺因高兴得像个孩子般一跃下马雀跃不已地蹦向那只烤成深棕色连根毛都不剩的兔子那手舞足蹈的模样让人不禁感叹:恢复得真快刚才还快死了呢……

金少年拣了一根树枝戳起烤熟的野兔在半空中挥舞:“休息一会吧!我大人不计小人过大家分着吃啊~~~”

真是天真的家伙有了美食就可以什么都不计较了么……若岚无奈地笑了笑。

伊苏和守护灵的马本来就离得最近他们同时下马伊苏第一个走到诺因面前审视着悬挂在树枝头上的野兔眼里满是赞叹:“厉害火候控制得正好。”

“哈哈那当然野味就要烤得皮脆肉嫩才好吃!烤过头就白白浪费一顿美味啦~”诺因得意洋洋地选好一块干地说坐下就坐下“你们愣着干什么都不饿吗?不饿我可一个人吃光啦!”

阿斯利亚和菲耶拉都是满脸无语的表情守护灵最高兴早就挨到诺因身边等待着分兔肉:“哇~不知道野兔肉是什么味道的烤成这个颜色真的会好吃吗?席姆好紧张~~~”由于他的跑动火狼似乎被惊动了从帽子里蹿出来在肩膀上来回跳跃转了几圈却又钻回去了。

“嘿嘿包准你吃了还想吃!不过不能贪心哦一人只能吃一块恩……把腿给你吧!”诺因毫不吝啬地扯下一块大腿肉带着少许的血可见之前控火的功力之深在那一瞬间的反应之下竟连内部都烤得恰如其分。

守护灵双手摊开像接受一件珍贵物品似地捧过野味脸上溢满幸福:“原来这就是野味呜呜呜感动ing……我可以吃了吗?”

“吃吧!”诺因宛如照顾小弟弟般对守护灵笑道。守护灵用肖唯的身体战战兢兢地咬了一小片肉细细咀嚼过了一会激动得快要哭了:“好好吃啊~~~~~好好吃好好吃!简直是我吃过的最美味的东西~~~~~”

诺因得意得忘乎所以:“好吃吧!不骗你吧!伊苏这块给你!小鬼过来给你前肢部位吧!”他像主人给宠物们分食物般一一把肉塞给大家菲耶拉揪着手里喷香诱人的烤肉一脸挣扎矛盾的表情想抗拒又经不住诱惑。

分到蒙面少女这时诺因皱了皱眉:“恩虽然你老是看我不顺眼不过吃过我烤的野兔后请稍微改观一点吧!我的小姐给你这块这块最嫩!”高兴且甚至可说是体贴地将一大块肥瘦相间的肉递给蒙面少女哪知对方却不领情:“我不饿。”蒙面少女故意避开诺因背身去把马儿牵在一起。

诺因吃了个闭门羹尴尬地转向伊苏:“你主人脾气也太倔了!”伊苏不置可否地苦笑诺因便把属于蒙面少女的肉丢给他“你拿过去给她吧她要是不吃你就硬塞在她嘴里!”

伊苏点点头立刻走向忙碌的少女:“主人……”

若岚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在坐到诺因身边时他故意探近对方的后脑勺在对方看到他并笑容满面地把剩下的部分一撕为二时他高深莫测地笑了:“你不是说不擅长掌握精密的魔法么?”

塞肉的手顿然僵了一下只有若岚注意到那祖母绿色玻璃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觉不过却很快被金少年无邪的笑容掩盖了:“那是指长时间对于美食我是绝不会马虎的!”

“是么。”若岚装作不经意地随口问问的样子浅浅一笑:总有一次会露出破绽的。

“嘻你想吃吗?”小火狼可能也闻到了香味又从守护灵的兜帽里钻出来瞪大眼睛楚楚可怜地瞧着诺因伸过去的烤肉那幼小的期盼简直让人不忍拒绝它。

不过若岚及时拦住了诺因的施舍:“时心蓝说过不可以喂它肉食。”

诺因一愣抱歉地看了看火狼:“对哦那就对不住喽。”他正要摸摸火狼沉浸在美味中的席姆突然别头对着肩膀上的火狼命令道:“回帽子里睡觉去乖~”火狼咿呜一声甩了甩尾巴好似闷闷不乐地钻回帽子里。

诺因有些不忍:“从离开神隐村开始我们就没喂过它食物它不会饿死吧?”菲耶拉面无表情地边咀嚼边说道:“魔兽没那么容易饿死听我师父说以前有只魔兽五年不吃东西照样活得好好的它们的生命力比任何兽类都强而且可以靠吸食其它生物的负面感情当作粮食。”黑少年没有表露出一点同情之心。

“负、负面感情……?”诺因愕然“为什么那么可爱的东西听起来那么可怕……”

“本来就是魔兽魔族的东西万物的天敌传说魔族的力量存在着负位面属性呈现绝对[负值]的能量比任何[正]能量都强大。一只魔兽会吸食负面感情转化成自身力量一点也不奇怪。”菲耶拉继续面无表情地说诺因觉得他那口气和阿斯利亚简直同声同气。

金少年似乎习惯性地在迷茫的时候朝黑青年瞧去若岚平静地道:“可想而知‘降魔战争’虽然是几万年前的事对魔族的恐惧却一直延续至今从某种意义上说已经升华为一种固有的观念所以所有属于魔族的东西都是不受欢迎的亦自然而然地排斥和害怕甚至痛恨。”

席姆噘起嘴:“是偏见吧在我的印象中魔王好象没那么可恨……”诺因不屑地冷道:“你那个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的印象就免了吧。”

若岚笑笑令他意外的是黑少年的沉默不语好似对守护灵的一番见解并不在意。

可是细想一下一个会成为死灵法师和魔物、亡灵、黑诅咒、甚至一切禁咒打交道使用被认为是苏魔族力量的暗魔法的人必然在内心不会对此有太大反感吧。

一切都在潜移默化地朝历史的流向前进……

“啊――我还想再吃一只野兔……”一只野兔再大分成了六块也就没多少了诺因几乎三两口就啃完了自己的份食欲完全没有得到满足反而胃口被吊开了这让他更馋弦欲滴。

望着头顶层层密布的枝丫视野里却突然多出两块香喷喷的肉映在祖母绿的眸子里显得弥足珍贵。即而诺因稍微移动视线看到了一脸无奈的栗剑士:“主人还是不肯吃你没吃饱的话就拿去吧还有我的份。”

诺因当然毫不客气地接过肉不过在啃之前还是纳闷地瞧了瞧蒙面少女的背影:“她不用固执到这个地步吧何必跟食物过不去。”菲耶拉的视线几乎和他的重叠在一起。

“有时候主人会闹闹别扭请别在意。”伊苏耸耸肩。诺因啃着嘴里的想到手中还有一块:“你也不吃?”伊苏温和地笑笑摇了摇头:“主人不吃我也没心情吃你全吃了吧反正我们早上吃过干粮了。”

“那给小鬼……”诺因正想把肉递给黑少年对方却与坐下的栗青年交错站了起来。诺因诧异“小鬼你去哪?”话音未落只见少年慢慢踱向靠在大树边的少女。诺因呆呆地望着眼中似乎有一丝漠落。

咬一咬牙金少年刚要起身若岚拉住他:“你别过去凑合了。”诺因闷哼一声心理有些不是滋味:“她对我有误会!”

“总有人会对另一个人有点误会你坐下!”若岚加重了语气好似在警告。诺因心不甘情不愿地坐回原位。

隐患……黑色的眸子里布上了一层灰影同时漏出一点冰芒直射坐在一起闲聊的少年少女。黑青年在无人注意的时候嘴角勾起一弯清冷的微笑。

耳边是旅行同伴们的闲话家常:

“别担心主人慢慢会消除对你的误会的。”

“哼误会就误会谁稀罕呢。”

“诶?肖唯告诉我你这种表现叫‘生气’呢……”

“我没生气!我干嘛生气啊!”

若岚插上一句:“不用说违心的话。”

“没有!没有就是没有!”金少年争执得脸都红了。

若岚看着那张秀色可餐的俊美容颜在美艳中却散透着属于男性凌厉刚烈的气质私底下他默默地吐出无奈。

“你啊也是个迟钝的家伙。”

“什么?喂我哪里迟钝了?!你们不要老是针对我啊~~啊~~~你们看我面善就欺负我是不是气死我了~~~~”

“哈哈哈……”

*******

一个忠厚的剑士一个早熟的少年一个性情似乎有些孤僻的蒙面少女还有一个行踪古怪的家伙……

不值得注意的是他们之中有一个看起来很不中用却不可低估的魔法师。

再加上索布加达;史烈德可以说这已经是一个实力相当的组队了吧?

灰法师将视线从透明水晶球中的影象收回来落定到手中的一副卷轴上。烛光在兜帽下打上强烈的阴影不过这会阴影下略微露出尖尖的苍白的下颚。

伸出衣袖的五指缓慢地将卷轴拉开从左往后法师一手张开五指在卷轴上慢慢移动用羊皮纸做成的卷轴空白处伴随他的手势渐渐印出红黑色的图案和咒文。法师低吟了几句几乎能清楚地看见骨骼的细长手指微微颤抖着突然“啪”地一声一掌拍在卷轴上。

“呼……呼……呼……”

粗重的喘息夹杂着轻微的咳嗽回响在布满魔法道具的小屋里。

火苗抖动了一下兜帽阴影下那张干裂的唇扬起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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