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宿命(gg番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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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十六岁背井离乡,销声匿迹了四年,终于在二十岁这年,带着一众部下回到了德国。本就是骨子里极骄傲的人,这一次回归虽然低调,但并没有藏着掖着,是以消息没多久就传到了魔法部。
当年犯的事情还记在案上,魔法部自然不能容他,于是很及时地把他那张通缉头像换成了最新的,继续大力通缉。接着又惊闻此番还有许多实力不俗的黑巫在他身边死心塌地地跟着,就像被扔进了一枚重磅炸弹,部里顿时就炸开了。幕僚们拍桌子砸凳子吵得面红耳赤,会议连着开了好几天,最后终于达成共识:格林德沃这回是要造反了。
魔法部部长是个行动派,马上召开记者招待会,当着各大媒体的面,历数此人是如何如何罪行累累,如何如何天理不容,在引起了巫师界上下人心惶惶之后又信誓旦旦地放话,说一定会在一个星期之内让此人伏法,给大众一个交代。
事情传到他耳里,他不过轻飘飘讽笑了一句:“很好,要交代是吧。”当天就单枪匹马杀进了魔法部。
部长彻底怒了,吼着“今天就是你格林德沃的祭日!”抄起杖子要打头阵,结果被一干嫡系一棍子敲昏从壁炉给弄了出去。
他一把火烧了部长副部长办公室,又将门口那尊几百年前所建,象征着正义法度的第一任部长塑像炸成了石头沫沫。末了,踩着塑像仅存的基座,对一帮骇破了胆没来得及跑路的白巫冷然道,“像这种只剩下腐臭味道的正义不要也罢,你们若要法度,从今往后,我格林德沃说的话就是法度。”
自此,一场持续了七年的战争便这般打响了。
这是一个用实力说话的世界,他的强大吸引了越来越多的巫师前来投诚,在他杀伐决断的出色领导下,同魔法部和白巫联盟的对抗从最初的剑拔弩张,到其后的分庭抗礼,再到最后他一人独大,其间究竟掀起了多少腥风血雨,已然难表。别国都说德意志巫师界深不可测,在他的集权统治之下,一切信息能够为外界所窥探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时间是一把利器,将他一部分边角打磨得平整,也将他专属的锋芒研磨得愈发凌厉。岁月沉淀,那个曾经在戈德里克山谷与挚友把酒畅谈理想的少年,终于一步一步走到了权力的巅峰,成为了德意志帝国的冷面君王。
数年里,偶尔也会有关于海峡对岸的只字片语呈到案上:阿不思・邓布利多正式在霍格沃兹任教;阿不思・邓布利多继任国际魔法师联合会主席;阿不思・邓布利多获授梅林爵士团一级勋章;阿不思・邓布利多被推举成为威森加摩首席白巫……
昔日的挚友渐行渐远,终于走上了自己想要的路,而这条路,已然不再是两人当初共同选择的那一条。那时他正与白巫斗得你死我活,每当看到这样的消息,也只是淡淡地一笑罢了。每个人都有改变选择的权力,他在海峡的这一方,衷心为对方祝福。只是,年少时那一帧美好的风景,带着不真实的微微温度,慢慢变成了心中的一道坎。他勘不破,迈不过,于是,再也不能提。
在他的面前不能提英国,尤其不能提英国那个名为阿不思・邓布利多的男人,这一点,跟了他多年的圣徒都知道。他们还知道:主人的身边,不能有女人。
这避讳的由来没人清楚,然而犯了它的后果却是很有名的。大约是回到德国的第二年,有一天深夜,他回到柏林的住所,刚进卧室还未点灯,便发现屋子里多了一个女人。女人半倚在床头,几乎不着寸缕的身子只披了一条透明的薄纱,玉体横陈在幽幽的月光下,好一幅活色生香的诱人画面。
结果他当时眉眼都没抬,由着对方搔首弄姿了半日,旋即杖子一抽,直接把人给赤条条扔了出去。第二天,做这件事的圣徒被剥了圣印打进柏林的重刑监狱,而他的住所附近则从此多了一道非请勿入的禁制。
圣徒们讨论分析了很久,那女人无论姿色还是身材都是上上乘,活脱脱一个尤物,若说他嫌弃不够味道那是万不可能啊,于是便都知道了:要讨好主人,女人这条路子是行不通的。
大家老老实实地守着这条不成文的规矩,多年都不曾有人破过,直到有一天,一九三四年初春的一个夜晚,他自己带了一个女的回去。
命运之手操纵的丝线是无形,一切的发生都是那么自然,他看中了这人的黑魔法潜力,将她带了回去,当做军团的武器亲自培养。
女的?呵,不过是一个甚么都不记得的小东西罢了。他以为,一切依旧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对待一件工具,他的手段是冷酷的,甚至是残忍的。起初这小东西因为甚么都不懂,受了他不少惩罚,然而她似乎不知道苦也不知道痛,哪怕被恶咒伤得几天下不了床,也从来没有哭过一声。甚至,当对魔法了解到了一定的程度,她的修习变成了自发自主,不需要他的督促,就已经努力到了拼命的程度。
这样一股成年人都极难有的坚韧出现在一个年仅七岁的小姑娘身上,他觉得很好奇,也起了深深的怀疑。
一年以后,真相总算大白。原来,这一个由他亲自带回去的女孩,实则是一个来自未来死而复生的女人,而不近女人这一条多年未曾破过的禁忌,早在一年以前,就已经被他自己给打破了。
这女人从一开始就没有怕过他。
她爆自己魔力炸他书房。
一脸轻蔑地对怒到了极点的他说,“这条命给你,你能再奈我何?”
还说,“格林德沃,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
若是他当时如了这女人的愿,给她一个阿瓦达,那么今后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也就不会发生了。然而命运就是这样玄不可测,命运里没有如果。他对力量的追求驱使着自己留了她一命,于是也留下了那一条深埋在命盘里迟早要冒出来翻天覆地的伏线。
女人拿自己当筹码,要跟他签订平等契约。
跟一个高高在上的君王要求平等,她把握了最好的时机,而从来不与人谈判,说话有一无二的他,答应了。
就这样,一道连接了两人灵魂的契约,就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将两人的命运牢牢绑到了一起。而他依旧以为,一切还在自己的掌控当中。
女人叫silber,取自她前世的名,说这是唯一能留下来的纪念。其实不尽然,她真正留下来的,还有她对那男人深到了骨髓的情。
爱情真强大,它可以让一个好好的人为了它死,也可以让一个心如死灰的人为了它生。那时的他觉得这女人可笑又可悲,也庆幸自己早年遵循了老管家的嘱咐,作一个断情断爱的人,不曾沾惹上这强大而又没有道理的东西。
既然认清了对方的身份和目的,先前的怀疑被打消,他嫌两边来回跑得麻烦,索性便住进了奥塞西。
这一住不打紧,长时间朝夕相处下来,他发现这女人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把她弄疼了,她会明里暗里地骂回来;
还质问他的教学内容,譬如为甚么只教黑魔法而不教白魔法;
隔三差五地问他要佣金,当然她的说法不是这个,她称之为工资;
又说天天闷在奥塞西会生霉,闹着要出去放风,要看魁地奇。
……
他快被烦死了。
把她那张抖个不停的报纸抓过来团成一团,本想说你想都别想,说出口的却是:“只看一场。”
她很努力,修习也远远超出了预期的成效,而这不过只是一个小小的奖励罢了。当时他是这么对自己解释的。
陪这女人去看平生最觉得无趣的魁地奇,果然出了幺蛾子,一出包厢便撞上了几年未见的阿不思。
他当时脸色不太好,握着silber的手劲也重了一些,她却一反常态地毫无反应,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
阿不思问他silber是谁。
灵魂契约里有一条,不能泄露这女人的身份,他心思也不在这上面,随口扯了个谎:“我女儿。”
按照惯例应当跳脚的silber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总之这女人那天反常得很,他心中有事也没多想,回去以后便独自去了客厅找酒喝。
酒是个好东西,能让人暂时忘记一些想忘记的东西,也能把心里头生出来的皱褶抹平整。
刚喝到兴头上,silber进来了。叽叽歪歪说了一大通莫名其妙的话,然后就跟他你一杯我一杯地喝开了。
起初以为这女人是觉出他心情不好,来陪他,结果没多久便发现,这女人纯粹就是自己想喝,而且一喝就一发不可收拾。
最后是他把人扛回卧室的,她那时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
事情不算完。睡到半夜,突然闻到一股刺鼻的焦味,他一惊醒,翻身就坐了起来。“克里斯!”
克里斯现身的时候提着两个水桶。“主人您醒了,我都不敢叫您!”小精灵一把鼻涕一把泪,“小姐把卧室的窗帘给烧了!”
他赶过去的时候,silber正在烧得热火朝天的屋子里发酒疯。“叫你不给老娘发工资,炸不烂你书房,老娘烧你房子~~~”
很好,这女人不仅胆子大,而且还不是一般的记仇。
他当时额筋跳得欢快,果断一道咒甩过去把人放昏,随后还是不大放心,想了想,干脆用毯子一裹,扛回三楼抱着睡了一夜。
不近女人的他居然抱着一个女人安稳地睡了一夜,很神奇。
应该是相处久了,习惯了,所以也就没那么排斥了,又何况silber的肉身年纪那么小,也算不得女人。他是这么跟自己解释的。
然而事实是,习惯这玩意儿,出乎了意料的强悍,简直无孔不入。某一天,在无意识地叫出sisi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居然已经习惯这女人的存在了。习惯她时常脑子抽筋的犯二,习惯她做错了事就耍混抵赖,习惯她大声用听不懂的中文给自己读文件,习惯她攀在身上动手动脚,习惯她弯着眉眼叫自己gg……这些习惯在不知不觉间被养成,成了瘾,等他终于发现的时候,已经戒不掉了。
然而他终归是个理智的人,并没有忘记当年带人回来的初衷,在短时间的犹豫之后,还是将silber派了出去。
silber违着心替他杀人,杀了很多人。从silber的眼神他读了出来:她恨他,比当初受到他恶咒惩罚的时候还要恨。
她不再叫他gg。
他几乎是不可抑制地陷入了沮丧这种陌生的情绪。到了这个时候,他已经不能再为自己的行为和想法解释了。包括不喜欢听她提那个男人,包括每次她出去任务时按捺不住的焦虑和担忧,包括知道她故意让自己受伤时生出来的恼火和心痛,包括用嘴强灌她魔药……这些,都没有办法解释了。
理智和情感拉锯,很辛苦。他和自己僵持,和silber僵持,勉勉强强又撑了一年半,终于在亲眼目睹silber浑身浴血的那一刻,他承认,自己输了。
大约是因为被他救了,silber说不再恨他。
他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满足。他是甚么时候变得这么容易满足的?答案是不知道。
平生第一次认输,他很干脆。“如果你不愿意,以后都不用再做那些事情了。”他拿得起放得下地如是慷慨道。
哪知对方却不领情,预备跟着他一条道走到底。还说,“去它的黑巫白巫,去它的正义道义,我不管,我只在乎你。”
这女人,胆子大,记仇,而且还不是一般的混。
而他呢,满足之余愈发拿她没辙,于是,输得也更加彻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