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指针很快指到2012年7月20日。五年前,如果何向南没有发生车祸,没有发现与林受男的关系,可能那一天们就结婚了。说不定,现连孩子都应该有三岁多了。想想这几年,离开林以后,几乎没跟何向南联系过,不知道这几年他是怎样过来的。想想“不能生育、甚至连做个正常的男都是问题”,就更加觉得自己犯的错误简直不可饶恕。
以前年轻不太懂事,不知道这几个关键词对一个男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失去做父亲的权利,甚至连男女之间最基本的性/爱带来的快乐都享受不到。这对于一个对异性充满幻想的男来说,太残忍了。不知道这几年他是怎样过来的。当他想又不能的时候,又是怎样的纠结。性/爱这种东西,过于放纵固然不好,但过于压抑也不是件好事。
想想就很头疼。
想着想着,这一天竟不知不觉地来到了何向南丽景阁买的楼前。他家是11号楼,801,那曾经是何向南准备结婚用的婚房,去过无数次。好几个晚上,他曾经明里暗里求留下来,不要走,看着他期待的眼神,的心忽地动了一下。和他快结婚了,也不是不可以,但心里还是隔着一层东西,咬咬牙,还是拒绝了。
该死的,为什么每当何向南一靠近,林那张脸就会蹭地一下蹿出来。那个时候,离开妇幼保健院已经五个多月了,而且固执地认为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偏偏那张脸的记忆,却是那么清晰。不知道当时为什么那么死心眼,如果当时跟何向南什么都发生了,或许今天的结局又是另外一番模样。最起码,不会再去找林,无论什么原因。
事实上,没有如果,只有现实。
打着寻找妈妈死因的幌子,又见到了林。后来,后来,才有了不可收拾的夜奔,才有了林的第二个孩子。脑袋回忆着往事,嘴巴却一层一层数上去,一……二……三……四……801房间的灯是黑的,显然,何向南不家。九点多了,他还没回家。或许,他还上海,根本没申请常驻滨海。
他楼前驻足良久,转身欲走。刚一扭头,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一身轻便装、双肩夸电脑包悄无声息地从身边走过,丝毫没注意到的存。
望着那身影,任他一步一步地走远。
拨通那个熟悉的电话号码,只见那身影全身上下搜摸起手机来。搜摸好一阵,手机贴近耳朵,一边缓慢地继续前行,“喂……喂……请问您是哪位?”见长时间没有说话,那身影渐渐地停下来,“您是哪位……”他询问的声调有所提高,字还未出口,“渺渺,是渺渺吗……”
“嗯。”的声音极轻,极轻。
“哪里?!刚刚从……天诚公寓回来……”感觉到他的嗓音有些微颤。
“就身后。”
他转过身来,拿着电话的手垂下来,迟疑了十几秒钟,远远地望着,缓缓地走过来,走过来,“怎么才回来?”他的手紧紧地拥着,舍不得放开,一秒钟也舍不得。[mhtxs.info 超多好看小说]
“向南,向南……”直到轻声地呼唤他的名字,何向南的头才从的肩头移开。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些过分,何向南马上放开,站直了身体。
随着熟悉的脚步,们共同回到几年前曾经预备结婚的婚房。家里很乱,鞋柜里空空的,门口的鞋子一堆,夏天的、冬天的,洋洋洒洒地混一起。几条裤子和两件衬衫没洗缠一起,胡乱地堆客厅的沙发上。一只臭袜子孤零零地仍单座的另一个沙发上,另一个沙发上则展览着一条深蓝色内裤。
“有些乱……”他尴尬地把电脑包往茶几上一放,胡乱地把衬衫、裤子、袜子、内裤卷一起,随手扔到自己的房间里。
客厅里坐定,发现门上、窗上、墙上仍然贴满了囍字,只是那囍字经历岁月的打磨,颜色有些黯淡。当年何向南笑嘻嘻地把它们贴上去的时候,红艳艳,亮展展,多么新鲜,多么喜庆!囍字把拉回到几年前的回忆当中。愣神之际,何向南为泡了一杯功夫茶。小小的茶杯握手中,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去国外进修,为什么不告诉一声?”何向南幽怨的眼神看着,自己悄悄地坐的对面。
“从天诚公寓搬走后,足有半年时间没回过滨海……这期间,过得很惶惑。每天一到周末,还是像往常一样,就不自然地想收拾东西,往回跑……但每次都忍住了,”他迥然一笑,“算了,回去了比不回去更伤脑筋。”
“当时离开时,确实非常生气……而偏偏连句挽留的话都舍不得说……”
“终于有一天,忍不住回来了,回来后就跑到天诚公寓9号楼下等了三个晚上,希望看一眼。偏偏201房间里一直黑乎乎的……后来去敲门,敲了半天,也没。直到对面的王大姐出来,才知道已经退租了……最糟糕的是,房东连房子都卖了。一下子傻了,以为再也见不到……”
“一去就是五年。”
……
何向南独自呓语着,努力地回想着整件事情的前前后后。
努力地听着,听着,字里行间寻找着想知道的东西,但他只字未提。
“向南,这几年,没打算结婚吗?”不敢问得过于直白,怕伤他自尊,旁敲侧击,努力不让他知道五年前他妈妈曾经给打过电话。
“现这种状况,有谁愿意嫁给呢?”他的语气低沉而沮丧,望了一眼,的心一下子沉入深不可测的海底。
……
“打算什么时候把非凡接来滨海?”沉默间,何向南突然问,“他告诉,他很想妈妈。”
听到他提到非凡,有些惊讶,又同时感到不好意思,五年前曾经告诉他,这个孩子不会生下来。现实却是他正活蹦乱跳地生活太阳底下。
“不用感到不好意思,渺渺,也是去东洛老家找时,才知道还是把他生下来了,”何向南微微一笑,“生下来就生下来吧,毕竟孩子是无辜的,而且那孩子很乖,也很讨喜欢,看到他,所有的怨恨都消失了。”
“看到,他没乱叫吧。”很囧,因为听舅舅说,他小的时候,只要是去家里找的年轻男士,他都叫爸爸。见何向南轻轻地摇摇头,才放心,“这次回来,主要是为了非凡……不能总把他寄居舅舅家里,孩子不能总跟妈妈分开。”
“一个带孩子过吗?”许久,何向南看着,“这样会很辛苦。”
“没关系,”释然,“习惯了,就是这样跟妈妈长大的。”
“有没有想过,一个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性格、心里上都会跟其他孩子有所不同……”何向南仔细地分析着其中的利弊,完全明白他的意思。
一个带孩子过日子,确实有很多未知的困难。比如干一些需要男来干的力气活时,就尤其困难。跟着妈妈漂泊不定,这种感触最深时就是搬家。每次看到她拖着重物艰难前行时,就恨不得自己是个男孩子,减轻她肩上的负担,偏偏什么都不能做……
何向南的话,不是没有道理。可是,真的希望何向南能找个清清楚楚的女孩子去结婚,而不是像这样拖家带口的,累赘。之前已经拖累他太多,真的不想再成为他的负担。但一听到他说“现这种状况,有谁愿意嫁给呢?”这句话时,的心都凉透了。是啊,哪一个正常的女孩子愿意接受只有拥抱、亲吻、而没有实质内容的夫妻关系呢。
大家都很现实。
该怎么办,不停地问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