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圣人者,能人所不能

听书 - 戾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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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爷!太子就要过来了,咱们该怎麽办哪?」

卓安的魂儿都快吓飞了,拉着鄂伦岱的袖子直哆嗦。

平时,这卓安面对鄂伦岱,也是毕恭毕敬、不笑不吭声的主儿。

可这会儿跟天塌了似的,啥狗屁礼数也顾不上了。

鄂伦岱被这一问,心里更慌了。

他平时横行霸道惯了,今儿遇上这位比他更加蛮横的太子,瞬间也没了主意。

动手?

先不说他有没有这个胆子,就算他有,恐怕此时敢於听他命的人也没几个。

真动了手,那罪名扣下来,脑袋立马就得搬家。

更何况,太子身边的侍卫也不是吃素的,绝不可能让他得逞。

只会白白给自己多添一项罪名。

「别愣着!快,备上八百里加急,骑马进京找我二叔、找陛下,让他们救我!」

鄂伦岱急中生智,转头冲自家侍从吼道,一边跑一边许诺:「这事办成了,我保你全家几代都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那侍从本来就是佟家的家生子,忠心耿耿。

听了这话也不犹豫,翻身上马,那叫一个风驰电掣,瞬间就没影儿了。

「拿咱们府上的拜帖去!给我走八百里加急,务必让陛下知道本公的难处!」鄂伦岱还在扯着嗓子喊。

八百里加急,两天就能把消息送到京师。

看着侍从远去的背影,鄂伦岱刚松了口气,一擡头,天边那抹夕阳底下,明晃晃的杏黄色影子正缓缓而来:

是太子的仪仗!

那残阳正红,映得太子的杏黄旗恍恍惚惚的。

在鄂伦岱眼里,竟慢慢的变成了血红色。

「鄂伦岱!太子爷在此,你见了殿下还不跪下?」有人一声大喝,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鄂伦岱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回是彻底翻船了。

他稍微收敛了气焰,慢吞吞地行礼:「微臣————一等公鄂伦岱,见过皇太子殿下。」

沈叶盯着他行礼的样子,声音压得低低的,听不出喜怒:「鄂伦岱,要不是孤亲自过来,你是不是打算这辈子都不理会孤的谕旨?」

鄂伦岱脸色一白,急忙辩解:「太子爷息怒!」

「臣是奉了陛下的命令,要驰援运河以东,军情紧急,那是十万火急!」

「实在没空儿来拜见太子殿下啊!」

他又拱手哀求,「求殿下看在臣一心为朝廷的份上,饶过臣这一次吧。

沈叶冷笑一声,淡声道:「来人!鄂伦岱抗旨不尊,给我押回西京严加审问!」

话音刚落,他扫了一眼鄂伦岱身边的那群侍从,沉声下令:「把这里所有七品以上的武将都召集过来见我!」

鄂伦岱一看这架势,急了,大声嚷嚷道:「太子!我是奉陛下的密令行事,你这般抓了我,就不怕陛下怪罪吗?」

「父皇那边,孤自然会去解释。」

沈叶眼神一厉,杀气腾腾地撂下话,」鄂伦岱,你刚刚抗旨不尊,已经是死罪!」

「传我的旨意,谁敢反抗,立斩不赦!」

沈叶的话说得杀气腾腾,那几十个御前侍卫此时也将手放在了腰刀上。

这些人里头有几个认识鄂伦岱的,平日里不想得罪这位权贵。

可太子就在眼前,他们哪敢拿自己的脑袋开玩笑?

也就是一眨眼的工夫,十几个侍卫一拥而上,把那并不怎麽反抗的鄂伦岱给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

旁边的卓安看着鄂伦岱被抓,吓得冷汗直流,腿肚子都转筋了。

他想帮衬一把,可这架势看着,自己只要敢出声,下一秒脑袋可能就搬家了。

毕竟,太子要杀他,可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不多时,七品以上的武将都聚齐了。

除了鄂伦岱这个一等公,沈叶还意外地瞅见队伍里有一个二等侯在给鄂伦岱当副手。

这个二等侯沈叶也不是太熟,只是见过两次面,还是在宫中的宴席上,两人基本上没有说过什麽话。

这肃宁侯刚继承爵位两年,倒是识相,在太子面前恭恭敬敬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经过一番了解之後,沈叶让肃宁侯带着那一万大军继续出关,却把参与金河寨屠杀的几个将领,跟鄂伦岱一块儿押回西京。

放大军走,一来是执行乾熙帝的命令;

这二来嘛,沈叶也怕这一万兵卒出什麽乱子。

首犯既然拿住了,就让这帮人早点离开这是非之地。

回到西京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

关中布政使申怀道带着一众下属,早就在十里外的城门口候着了。

他们都已经听说了鄂伦岱被抓的消息,也知道了那惊心动魄的经过。

据说鄂伦岱手握一万大军,根本不把太子放在眼里。

而太子呢,竟单枪匹马冲进了人家的大营!

所到之处,士卒没人敢动一根手指头,直接就把鄂伦岱给生擒了。

这听着,很是有一种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感觉!

申怀道这帮文官心里清楚,敢这麽干,那得是多大的胆气!

向来信奉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他们,光是想想太子单枪匹马面对一万绿营的场面,就觉得心惊肉跳。

当三千火枪兵威风凛凛地赶到时,申怀道带着下属所有官吏,「扑通」一声全跪下了!

恭恭敬敬地道:「臣等恭迎太子爷凯旋归来!」

如果说之前,他们对太子的敬佩,多半是因为太子的身份,是因为太子愿意擡棺来西北的那股狠劲儿。

那麽现在,对太子除了敬佩,那是真真切切的敬畏,是打心眼儿里服了!

沈叶从马车上走下来,笑着对申怀道说:「申大人不必多礼,孤不过是出去办了点小事,何必这麽兴师动众的?」

申怀道一脸郑重地回:「太子爷,别的时候迎接可以从简,但这一次,万万不能!」

「否则,关中的父老乡亲都不答应。」

沈叶听了,嘴角弯起一抹笑意:「申大人,此地不是叙话之地,咱们回府再说。」

申怀道等人恭请太子上车,目光却齐刷刷地落在了仪仗後面的一辆辆囚车上。

就见囚车最前头,往日里趾高气扬的鄂伦岱,此刻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耷拉着脑袋,彻底蔫了。

这副惨样,看得申怀道等人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恶贼!你也有今天!」

一个三十多岁的七品官员,指着囚车恨声喊道,那咬牙切齿的劲头,看着都解气。

鄂伦岱闻声擡头,恶狠狠地瞪了过去。

可那官员也不怂,直接对视回去,眼神里的恨意更浓了。

申怀道本想喝止那下属,旁边有人低声提醒:「申大人,这位李大人的老家都在金河寨,这次兵灾,他们全家都没了。」

听到这话,申怀道脸色一变,到了嘴边的话又立马咽了回去。

等囚车浩浩荡荡地走远,申怀道走到赵新甲身边,压低声音埋怨:「赵大人,你跟随在太子爷身边,怎麽能由着太子爷这麽冒险呢?」

「太子爷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咱们可都是罪不可恕啊!」

赵新甲和申怀道关系不错,也算有渊源,此刻也是一脸无奈:「申大人,你以为我愿意让太子爷单枪匹马去闯万军阵吗?」

「我是真劝不住啊!」

申怀道想想那惊心动魄的场面,不由得感叹:「圣人者,能人所不能!」

「以前我还怀疑太子能不能稳住西北大局,现在看来,这对他压根儿就不是事儿。」

「有太子在西北,咱们就把心放进肚子里就行了。」

赵新甲看着申怀道脸上崇敬的神色,心里也是这般想的。

擡棺而战,那是刚烈;

危急时刻,跃马而出,冲锋陷阵,那才是真本事,让人不得不服。

如今西北,最要紧的就是收服人心。

把这松散的劲儿拧成一股绳,才能挡住阿拉布坦和罗刹国的狼子野心。

「只是————太子恐怕动不了鄂伦岱啊。」申怀道望着远去的囚车,又叹了口气。

赵新甲明白他的顾虑。

鄂伦岱是什麽身份?一等公,还是陛下的表弟!

太子虽然抓了他,押入了囚车,但他毕竟是朝廷的重臣。

要处理他,得先搜集证据,然後上报给乾熙帝。

证据倒是不难搞,关键是陛下的态度。

严惩,可能是斩立决,也有可能只是夺爵圈禁。

对这种权贵来说,发配夺爵都算是重的了,陛下哪里舍得杀他?

赵新甲拍了拍申怀道的肩膀:「鄂伦岱死不死,那是朝廷的事、陛下的事。」

「但太子把他拿下,就是给那些冤死的百姓一个最好的交代。」

「太子爷已经很不容易了!」

申怀道点了点头,心里还是有点惋惜。

赵新甲心里何尝不是如此,只是太子已经尽力了,难道还指望他跟父皇硬刚不成?

「对了,申大人,各地的粮食还得加紧调集。」

「几个商会已经动起来了,太子爷非常看重这事。」

赵新甲叮嘱道,「不能让将士们饿肚子,否则太子爷那边也交代不过去。」

换作平时,赵新甲提粮食的事,申怀道准得先哭哭穷,然後再推脱一番。

可这次,他答应得倒是乾脆利索:「我这就去调集!」

「只是关中的粮草终究有限,恐怕支撑不了太久。」

「太子爷说的那些粮饷,可得尽快到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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