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戾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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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家夥!佟国维在值房里一口老血喷出来,直接晕过去了!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嗖」一声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那帮闹哄哄上书要求罢免他的太学生,一看老头儿被人从宫里擡出来,脸白得跟纸似的,气若游丝,立马就熄火了。

大家面面相觑,心里头直嘀咕:

这人都快不行了,这个时候再踩上一脚,是不是有点不地道啊?

於是,这场轰轰烈烈的上书,在太子淡定地收走请愿书之後,就这麽悄没声儿地散了。

但谁心里都清楚:这事儿,没完!

佟国维是谁?

当今皇上的亲舅舅、南书房首辅大学士!

他这一倒,朝堂还不得跟着震三震?

皇上那边会咋办?

太子殿下又怎麽接招?

这父子俩的关系,会不会因此噼里啪啦地冒火星呢?

太子沈叶听说佟狐狸吐血,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喝茶。

都被这个老东西拿刀架脖子上了,还装什麽圣人白莲花?

所有的权利之争都是金樽共汝饮,白刃不相饶!

什麽意思呢?说白了就一句话可以概括:

喝酒时可以勾肩搭背,拔刀时绝不手下留情!

他和佟国维早就撕破脸了,哪还有退路?

所以,沈叶一边客客气气派太医去诊治,一边该干嘛干嘛。

可他刚在毓庆宫坐下批奏摺,慈宁宫就来人了:皇太後召见。

沈叶心里明镜似的,整了整衣袍就赶过去,恭恭敬敬行礼:「孙儿给皇祖母请安。」

太後让他起来,挥手屏退左右,慢悠悠喝了口茶,才开口:

「先帝走得早,德宣太後也去得早,皇上从小啊,就特别倚重他的两个娘舅。」

「哀家记得二十年前,为了给两个国舅都封个奉恩公,他明明不喜欢佟皇後,还是在你母亲去世後,娶了她进门。」

「皇上对佟皇後啊,更多是当妹妹疼。」

说到这里,太後声音低了些:「当年佟国纲去世,皇上伤心了很久。」

「如今要是佟国维也……你觉着,皇上心里会好受吗?」

太後平时很少这麽正经和沈叶谈事,眼下这语气,明显是真上了心。

沈叶清楚,这时候耍心眼没用,反倒伤了老人家的心。

他老老实实地开口:

「皇祖母,孙儿对佟相,一向是能哄则哄,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和他硬碰。」

「但这次他实在欺人太甚!」

「孙儿不过是为了稳妥起见,有些事未提前向他通报,他就联合一群大臣,想罢免孙儿的监国之位。」

「皇祖母您想想,一个太子如果在监国期间被赶下台,往後还怎麽立足?」

「要不是孙儿留的後手正好起效,这会儿恐怕早就退避宫中,喝茶读书去了。」

「佟相对父皇重要,可孙儿也是父皇亲选的太子,岂能任由他骑在头上?」

「更何况佟相这人,记吃不记打。不把他打疼了,他真不知道收敛。」

太後静静听完,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委屈。可你真把佟国维逼死了,在你父皇那儿,可就丢大分了。」

「就算皇上明白你是被迫反击,可每回见到你,都会想起他的亲舅舅是被你逼没的。这日後……还怎麽相处?」

「太子啊,有些事,退一步海阔天空。」

沈叶知道太後是为他好,但他更清楚:

皇上年纪渐长,对他这个太子的猜忌只怕越来越深……

不过眼下,太後还站在他这边,而对佟国维的精准打击也差不多到位了。

真把这老头儿逼死,对自己也没好处,弊大於利。

念头转了几转,沈叶顺势低头:

「皇祖母放心,只要佟相愿意回家养老,孙儿绝不再穷追猛打。」

太後闻言,脸上这才露出笑意:

「佟国维年纪也大了,等皇上回来,想必也会让他颐养天年的。」

「那……佟家其他人,你打算怎麽处置?」

沈叶微微一笑:

「佟家人平日行事太霸道,也该受点教训。」

「就算佟相养老,那些已查实的罪责,仍该严办。」

「如此,佟家人才会学会谦虚。这样,他们家才能长久。」

太後听罢,轻轻点头:

「就依你吧。佟国维那儿,哀家会派人去劝。」

沈叶告退後,太後独自坐在殿中,轻轻叹了口气,眼中掠过一丝无奈。

太子与佟国维的矛盾,她拦不住。如今能做的,也只是让两人各退一步。

可她已隐约嗅到,更大的风雨还在後头:

太子越来越强,皇上却如午後的太阳,正缓缓西沉。

双日并悬,天下飘血!

她想起先帝在世时,朝堂虽也有争斗,却从没像现在这样:

太子和国舅,竟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都是权力惹的祸啊……」太後低声自语,摇了摇头。

她不是不明白太子的难处,年轻人有锐气,有手段,眼里揉不得沙子。

可皇上那边……那是他的亲舅舅,是从小护着他长大的至亲。

血浓於水,这话不是白说的。

就算皇上再理智,心里那根刺一旦紮下,很难再拔出来了。

这深宫之中,谁不是走一步,看三步呢?

户部尚书马齐府上,消息也第一时间送达。

虽然被太子「建议」回家管教子孙,但马大人的情报网可一点没闲。

朝堂上有任何风吹草动,他都一清二楚。

每天在家也没闲着,经常给西征的皇上写信,汇报京城动态。

佟国维的新闻他看了,吐血晕倒的消息他也知道了。

对此,马齐不仅没半点难过,嘴角还忍不住往上扬。

弟弟马原小声问:

「哥,佟相出了这麽大事,咱们要不要去探病?」

马齐一本正经:

「佟相与我家关系亲近,自然要去探望。可不能让人戳脊梁骨,说咱们无情无义。」

马原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

「太子如今越来越厉害,您不在朝堂,反倒是好事……就是不知道陛下何时能回来。」

马齐笑着抿了口茶:

「西北这一仗,没几个月打不完。就算是陛下大军出征,那阿拉布坦和罗刹国的联军,也不是吃素的。」

「不过陛下回不回来,我的好事都快到了。」

「佟相一倒,南书房总得有人坐镇。」

「张英不行,其他人更不够格——除了我,还有谁合适?」

马原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自家大哥对皇上忠心耿耿,又与太子有间隙。

皇上正需要这麽一个人来制衡东宫!

他顿时喜上眉梢:「恭喜大哥!」

可还没高兴完,又忍不住担心:

「大哥,太子可不好对付啊……」

马齐淡定一笑:

「太子是不好对付,但有皇上撑腰,我也不是纸糊的。」

「而且往後,太子的对手……可就不止我一个了!」

最後那句他没说出口,虽然眼前是亲弟弟,但他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有些事,心照不宣就好。

他信皇上。

「你去派人盯着奉恩公府,佟相一醒,立刻告诉我,咱们第一时间去探病。」

马原赶紧点头去办。

弟弟走後,马齐的目光落在一旁写好的密信上,心中默算:

朝廷关於江南和这场大战的奏报,这会儿该到皇上手里了吧。

不知皇上看了……会是什麽心情?

西北天寒,这些消息,或许能暖一暖圣心?

和马齐猜得差不多,此时的乾熙帝,正在军帐中翻看京城送来的奏报。

皇上脸色凝重,身旁站着大学士李光地。

李光地早已看过大部分奏摺,同样神情严肃。

他心里既佩服太子手段了得,也「敬佩」佟国维胆子真肥:

连太子的监国之位都敢动!

只可惜,他遇上的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太子,居然能凭空变出十万水军!

虽然这十万大军像一个松散联盟,却一举剿灭了叛军,送了朝廷一份大礼……

李光地正胡思乱想,乾熙帝忽然开口:

「长江封锁已解,漕运恢复,老十三这事办得不错。」

李光地没接话,打定主意:只要皇上不问,我就装哑巴。

乾熙帝果然也没过多谈江南,他快速翻完奏摺,抽出其中两本,细细读了起来。

帐外风声呼啸,时间一点点过去,空气安静得有点压人。

不知过了多久,皇上忽然擡头:

「光地,太子立了这麽大功,你说……朕该怎麽赏他?」

李光地後背瞬间冒汗。

皇上这句「该怎麽赏他」,问得轻飘飘的,落在他耳朵里却重如千斤。

赏?怎麽赏?

送奏摺前他就想过这问题,可想破头也没想出妥帖答案。

此刻皇上目光如炬,正静静等着他回话。

太子监国期间平定江南、恢复漕运、还顺带收拾了佟国维——

这功劳,说大能顶破天。

可赏大了,皇上心里能舒服?

赏轻了,天下人又怎麽看?

李光地脑子转得飞快,面上却还得维持镇定,他躬身回道:

「陛下,太子殿下此次确有大功。不过……赏罚之事,乃陛下圣裁,臣不敢妄议。」

这话说了等於没说,但却是眼下最稳妥的回应。

乾熙帝看了他一眼,也没生气,只是把手里那两本奏摺往案上一放。

「江南的摺子写得热闹,京城的摺子也写得精彩。」

皇上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光地,你说太子这手段,是跟谁学的?」

李光地心头一跳,这话更不好接了。

他只能把头埋得更低:「太子天资聪颖,陛下教导有方。」

「是啊,朕教导有方。」乾熙帝忽然笑了,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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