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忽尔一日妖风起 谁说宰相不赏花

听书 - 戾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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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子监里的新年气氛,越来越像被太阳晒透的猫,浑身都透着一股懒洋洋的劲儿。

眼瞅着要过年了,还能静下心来读书的人,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大夥儿不是勾肩搭背去涮锅子,就是满院子溜达着联络感情。

当然啦,角落里也有那麽几个埋头苦读的狠人,看那架势,眼睛都快钻进书里了一毕竟,明年会试的大门,皇上可是给国子监的优等生留着缝儿呢。

但一说会试,就有点尴尬了。历届考下来,国子监里能中进士的,简直比遇上不打瞌睡的夫子还稀罕呢!

「陈兄!陈兄!你听说了吗?」

国子监的监生李大为神秘兮兮地凑到同窗好友陈舜泽边上,眼神亮得能当蜡烛使。

「京城最近出了个《三相品花录》!」

陈舜泽是一个实打实的书呆子,心里只装着下次乡试,他一脸茫然地擡起头:「啥?

什麽品花录?」

「哎呦我说陈老兄,你就别装啦!」李大为表情夸张。

「现在整个国子监都传遍啦!」

「你这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可真无趣啊!」

看他不像装的,李大为这才凑近,压低声音道:「所谓三相,就是佟国维、明珠和索额图那三位大佬!」

「至於这品花录嘛————嘿嘿,就是他们当年相约一起去欣赏风花雪月」的往来信件!」

「听说啊,这些纸片子被他们随手丢在了南书房。」

「最近,南书房不是漏雨检修嘛,被一个当差的小太监捡了漏。」

「这小太监也是一个机灵鬼,转手就给当了银子————」

「啧啧,不看这些信件不知道,一看才发现,三位相爷虽然年纪不小,那也都是风流大才子啊!」

陈舜泽将信将疑,但好奇之心这下被勾起来了。

「上面都写啥了?」

「我就瞟了几眼,记得有一段是佟相和明相在激烈辩论,陕西巷的小红和潇湘阁的如月,到底谁更美!」

李大为说得眉飞色舞,「啧啧,写得是真不错,那文采,简直绝了!」

「我给你朗诵一下!」

「佟相说小红:面如初凝羊脂,唇似含露牡丹————嫣然一笑,百媚横生————」

李大为声情并茂,一下子背了上百字,听得陈舜泽直摇头:「李兄,你莫不是被人给忽悠了吧?」

「佟相可是正人君子,怎会写这些东西呢?」

看陈舜泽怀疑,李大为也不急,反而笑嘻嘻地说:「老兄,一开始我也觉得假。」

「毕竟,三位相爷什麽身份?能写这麽不靠谱的东西?」

说到这里,李大为却摊了摊手道:「可是,好多见过佟相、明相和索相真迹的人都说,这笔迹绝对是真的!」

「而且,他们这些信,还是一封一封分开卖的————」

「对了,你不是见过佟相的字吗?我正好搞来一张,你监定监定!」

说着,李大为就掏出来一张泛黄的纸递过去。

陈舜泽一接手,就觉得这纸有点儿年头了。

就连上面的墨迹,都透着一股沧桑。

他心里「咯噔」一下,这质感————好像有戏啊!

低头细看,只见上面写着:「明相,今晚咱别去潇湘阁了,听说新开了一家怡红院很不错,颇有奇趣,咱去一探究竟如何————」

纸上的内容,让陈舜泽如遭雷击。

可他记忆里佟国维的字迹却告诉他,这就是佟国维写的!

看着这些东西,陈舜泽心情复杂。

莫非,这朝廷的大学士,看起来道貌岸然,私下里也是这般的放飞自我吗?

佟相!你可是我偶像啊!你不至於如此吧!

看他一脸怀疑人生,李大为笑着道:「是不是觉得不可思议啊?」

「我刚看见这些也觉得不可能,但後来一想也就通了一相爷也是人嘛,又不是供在庙里的菩萨!」

陈舜泽痛心疾首地晃了晃脑袋道:「这事儿,咱还是少议论。」

「毕竟关系到几位丞相的名声!」

像陈舜泽和李大为这样的对话,在整个京城都传开了。

而且知道这事的人,也开始从底层朝着高层扩散。

作为纳兰容若的弟弟,揆叙一向以文人雅士自居。

各种读书人的聚会都少不了他,仿佛不去转悠一圈,露个脸儿,就跟没文化似的。

只不过这一次聚会回来,他脸色铁青,仿佛一不留神刚刚生吞了一只死苍蝇,还是绿头的那种。

「老爷呢?」揆叙一进家门,就逮住管家问道。

管家一看他脸色不对,小心回道:「老爷在书房看书呢。」

「二爷,再过一会儿,老爷就该歇了,您有事儿不如明儿再说吧。」

揆叙连理都没理,径直朝明珠的书房走去。

明珠正看书呢,身边伺候的,正是六陶先生。

看见儿子门也不敲就闯进来,眉头顿时拧成了疙瘩。

「毛毛躁躁,成何体统!」明珠直接开口训斥道。

虽说已经不是宰相了,但虎威还在,训儿子还是中气十足。

儿子这般冒失,惹得他心里很不痛快。

没想到摸叙不但不怕,脸上还挂起一丝讥笑。

这下更是惹得明珠火冒三丈。

这个孽障,现在都敢对你老子摆脸色了?不收拾一下,你明儿是不是要上天哪?

他冷冷地盯着儿子:「怎麽,揆叙大人当官当大了,连我这个当爹的都管不了你了?」

「用不用我回头给陛下说,我这个儿子有多厉害,眼里都已经没爹了!」

揆叙一拱手,表面恭敬,神情却十分微妙:「父亲大人息怒,儿子哪敢不孝?」

「实在是有急事禀报!」

说话间,揆叙拿出了几张纸递给明珠道:「您先看看这个。」

明珠接过纸扫了一眼,觉得这些纸有些年头了。

再往纸上一瞧,觉得这些字都非常眼熟。

这好像是我写的!

定睛一看,就见上面赫然写道:「索相,前夜听雨阁你不辞而别,实在扫兴。」

「这一次听说听雨阁从江南新来了————」

明珠看到这些内容,就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是啥情况?我什麽时候干过这种事儿?我————

我就算是走马章台,也不会和索额图那家夥一起啊!

这纯属栽赃!就是造谣!要是皇上看见了,我这老脸往哪儿搁?

这是有人陷害我!

他气得手抖,朝着揆叙怒吼:「这————这是谣言!胡说八道!是丧尽天良的陷害!」

「这些东西,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你给老子说清楚!」

站在一旁的六陶先生看到相爷大发雷霆,就轻轻地走到明珠的身边,他朝着信纸上扫了两眼,大吃一惊!

他怎麽也没有想到,自己眼中还算是德高望重的相爷,私下里玩得————这麽刺激,这麽不拘一格?

嗨,看来,再大的官,也是一个凡人,终究难逃人间烟火。

揆叙看着老爹面红耳赤、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反而信了几分。

他太了解这个老头儿了—越是气急败坏,越是表明戳中了他的要害。

「父亲,这不光只有您的,还有佟相和索相的,您看看这上面的字,是不是他们二位的笔迹。」

揆叙说话间,又递给了明珠几张纸。

明珠拿起一张纸,就见上面赫然写道:「明珠吾弟,昨夜我实在是不胜酒力,那小桃红和你————」

看着洋洋洒洒的字体,明珠一时间不知道说什麽。

他可以肯定的说,眼前的字就是索额图的字,但是以他对索额图的了解,索额图绝对不可能给他写这种东西。

还明珠吾弟,恶心不恶心啊!

接着他又看到了佟国维写的字,就见佟国维在纸上写道:「索相、明相,前夜实在是不胜酒力,以至於两位兄长什麽时候离去的————」

看着後面那些对三人喝酒赏花的描写,明珠冷冷的道:「这是有人在兴风作浪啊!」

「好一个三相赏花啊!」

说话间,明珠拿起自己的那张纸想要撕掉,但是他仔细看了两眼,又放下了。

揆叙听老爹如此一说,疑惑道:「父亲,谁编造的这些东西?」

「他的目的又是什麽?」

「索额图已经死了,这是针对您的,还是针对佟国维的?」

明珠叹了一口气道:「这既不是针对我的,也不是针对佟国维的,这是搅乱浑水的。」

「至於是谁,这不很清楚吗?除了东宫那位被一首诗搅和得焦头烂额的太子,还能有谁呢?太子乾的!」

「孔家在孔瑜瑾死了之後,拿出了一张说是太子写的诗。」

「太子觉得没办法自证清白,就乾脆把水彻底搅浑。他自己洗不清,那大家谁都别想乾净!懂了吗?」

揆叙恍然大悟,心里直呼:姜还是老的辣!

「父亲,太子爷如此胡闹,竟敢玷污您老人家的名声,实在可恶!」

「儿子觉得,咱们得去找陛下,讨个公道!」

看着义愤填膺的儿子,明珠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讥讽:「揆叙,你给我说说,我该怎麽证明,这些东西不是我写的?」

「证明笔迹是假的,还是证明我压根儿不可能写这些东西?更不可能和索额图那个老东西同流合污?」

「太子要的就是你证明不了,又解释不清。要是笔迹能轻易证明,太子还犯得着出此下策吗?」

揆叙搓搓手,没了主意:「那————总不能干坐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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