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总，远辰的工厂我每天路过都能看到。外墙颜色选得不错，浅灰，耐看。"
"陈总的瑞德国际外墙颜色也好看，蓝色的围挡，白字，新漆刷得挺亮。"
他的表情没有变，但他端杯的手停了一拍。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来。
陈卫华笑了一下，换了一个话题。"林总，省城这地方不错。以后咱们是邻居，多走动。"
"一定。"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另一桌人。
方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旁边，手里那杯红酒还没喝，握着杯脚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他刚才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邻居多走动。"
方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他今天来见你，是在告诉你——他站出来了。"
"我知道。"
"那你呢？你准备好了吗？"
老周那边查了一个多月，报仇的机会终于来了！
方敏走进我办公室，手里没有拿文件，直接说了一句“你看邮箱了吗”，我在电脑上点开附件。
一份四十多页的调查报告，从陈卫华在加拿大的房产登记到他在开曼的离岸公司架构，从三个孩子的出生证明到三个孩子母亲的姓名和国籍，每一页都配着对应的法律文件和公开记录截图。
我花了大概二十分钟看完了。
"三个孩子，三个妈，三个国家。"
方敏说："大女儿在加拿大，十二岁，跟着她妈姓，名字是Emily Chen，用的还是陈卫华本来的姓氏。”
“二儿子在英国，九岁，随母姓，名字叫Oliver Williams，完全看不出跟陈卫华有任何关系。”
“最小的女儿在澳大利亚，六岁，也是随母姓，名字叫Grace Thompson。”
“三个孩子分布在三个不同的国家，分别用三种不同的身份生活着。每个母亲都以为自己是唯一的那个，每个人都不知道另外两个的存在。"
"他这些年挣的钱，大部分都流向了这三个地方。"
"加拿大有一栋房产，英国有一份信托基金，澳大利亚有一个公司账户。每一笔钱都不大，但加起来数字不小。他把自己的资产分散在三个不同的国家，用三个不同的人名持有。”
“如果把瑞德国际的盘子比他做的局还要大，但在他自己的局里，他把自己分成了三份，每一份都藏在一个不同的地方。"
我沉默了一会儿。
远月能赢，不是因为比陈卫华更强，是因为陈卫华一直在忙着藏东西——藏钱、藏身份、藏孩子，把自己劈成三份塞进不同的国家，用一个虚假的壳子在外面宣称自己爱国。
不是因为他有多爱国，是因为他知道"爱国"这个壳子最好用，说几句漂亮话就能让那些看不清底细的人替他鼓掌。
当天晚上，省城本地论坛上出现了一个新帖子。
发帖人是一个注册了三年但几乎没发过言的账号，标题只有一行字："瑞德国际陈卫华：三个孩子三个国籍，你们怎么看？"
帖子正文排版干净，把陈卫华三个孩子的出生年月、国籍、所在城市、各自母亲的姓名全部列了出来，每一行信息都附带着对应的公开记录截图作为佐证，没有任何多余的评论或引导性的措辞。
帖子末尾只放了一个问号，像是把问题本身抛给了看到它的人。
帖子发出去之后的前半个小时，几乎没有动静。
到了晚上九点半左右，省城本地微信群开始有人转发那张截图。
有人在群里问"真的假的"，有人贴了陈卫华之前在采访里说"我所有的钱都在国内"的视频截图，配了一行字："他所有钱都在国内，那他三个孩子谁养？加拿大那个房子谁买的？"
接下来是微博。有人在微博上建了一个话题，话题标签是“陈卫华三孩子三个国籍”。
话题下面第一张图就是把论坛帖子的内容截图转了过来，第二张图是瑞德国际之前那句“远月卖国贼”的广告截图。
两张图拼在一起，像一道被打开的间隙，露出原本藏在地板下面的东西。话题阅读量在一个小时内从零飙到了三百万。
到了第二天早上，省城本地论坛上那条帖子的评论区已经超过了两千条。
有人在扒陈卫华前妻的名字，有人在算那三个孩子的年龄差，有人翻出了陈卫华十年前在南方接受采访时说的一句原话：“我只想让中国的孩子能用到自己国家的好产品。"
底下高赞回复写着：”你自己的孩子都送出国了，你还想让别人的孩子用你的产品？"
第二天上午十点多，瑞德国际的官方微博发了一条声明，措辞仓促，像是连夜赶出来的，没有盖章也没有律师署名。
只有一段话："关于网络上流传的有关陈卫华先生个人家庭的信息，属于不实传言，请网友不信谣不传谣，瑞德国际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评论区在十分钟之内被清空了，只留下几条被精选过的评论，但每条被精选的评论下面都在追问："那三个孩子的出生证明也是P的吗？"
那些评论还在不断增加，像一个正在被反复翻看的账本，每一页被翻开之后都会露出新的数字和新的名字，连成一条越来越完整的长线。
那些孩子、那些房产、那些信托基金——它们本来应该永远待在暗处，现在却被一盏灯照着，照亮了每一个被刻意隐藏的角落。
当天下午，方敏走进我的办公室，她站在窗边，背对着我。
"林总，陈卫华今天下午没有去公司，据说他在家里接了一下午电话，物业说他的手机一直占线。瑞德国际的三个大客户今天上午分别打电话来问情况，说自己需要时间重新评估合作。"
"让他们重新评估，评估完之后，他们会发现陈卫华才是那个该被抵制的人。"
方敏转过身来看着我，她的表情平静，但嘴角有一丝压不住的弧度。"你用他打远月的方式打了回去。"
"不是打回去，是让他站在自己造的镜子里看一眼自己的脸。"
她看了我好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复杂情绪。
"陈卫华黑你的时候用的都是污水，你回他的是事实。"
那些曾经被陈卫华铺满爱国言论的省城论坛和微博的帖子，正在被新的内容取代。
曾经骂远月是卖国贼的人，现在正在翻陈卫华三个孩子的出生证明；曾经转发远月黑稿的博主，现在正在置顶陈卫华的家庭关系图。
远月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把事实放到了阳光下。那事实本身就已经足够了，不需要再添任何东西，也不需要再减任何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