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池的人很多，雨也挡不住游客的热情。许诺投了硬币，闭上眼睛许愿。
我问她许什么愿，她没说，但嘴角带着笑。雨停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水面上，亮得晃眼。
她拉着我的手，说林远，我们好久没单独在一起了，我说是。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光。
“你瘦了！”她说。
“你也瘦了！”我说。
她靠在我肩上，没说话。远处的钟声敲响，鸽子飞过广场，影子落在地上，一晃就不见了。
她抬起头，踮起脚尖，在我脸上亲了一下。嘴唇很软，很暖，带着雨水的凉意。她看着我的眼睛，说走吧，回去。
晚上，许诺在酒店房间里，我洗完澡出来，她坐在床边翻手机。
屏幕上是萧雨的朋友圈，球赛那天她发了一张罗马球场的照片，配文“ unforgettable night”。
许诺把手机递给我，说你看， unforgettable night。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表情不是。我握着她的手机，没说话。
她说你跟她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我说没有，那天是球场传统，镜头照到了，她不亲我，全场起哄下不来台。
许诺看着我的眼睛，说你确定？我确定。她没再问了，把手机拿回去，关了灯。
黑暗中，她靠在我怀里，手搭在我腰上。她的手指很凉，攥着我睡衣的衣角，攥得很紧。她没睡着，我也没睡着。
“林远。”
“嗯。”
“你爱不爱我？”
“爱。”
“那你别让她靠你那么近。”
“谁？”
“你知道我说谁。”
我没说话。她把脸埋在我胸口，声音闷闷的。“我不是不信任你，我是不放心她。她那么好，我怕你动摇。”
“不会。”我抱紧她，下巴搁在她头顶上。她的头发蹭着我的下巴，痒痒的。
过了很久，她的手指松开了，呼吸变得均匀。她睡着了。
第二天，许诺说想去远望在罗马的经销商那里看看，我让萧雨带路。
萧雨开车，许诺坐副驾驶，我坐后排。两个女人在前面聊欧洲的市场、远望的产品、意大利的风土人情。
萧雨的语气很专业，像在做工作汇报。
许诺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到了经销商那里，安东尼奥热情地招待我们，用蹩脚的中文跟许诺打招呼，说许总漂亮。
许诺笑了，说安东尼奥先生过奖了。
安东尼奥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萧雨，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用意大利语对萧雨说了句什么，萧雨的脸红了，用意大利语回了一句。
许诺问她说什么，萧雨说没什么，他夸远月的产品好。许诺没再问了。
回去的路上，许诺说萧雨你意大利语说得真好。萧雨说学了几个月，就会一点日常对话。
许诺说林远要有你一半用心，早就会了。萧雨笑了笑，没接话。她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我看到了。
许诺在罗马待了三天。去了西班牙广场、许愿池、斗兽场，吃了意面、披萨、冰淇淋。
她每天都挽着我的胳膊，头靠在我肩上，笑容很甜。
萧雨找了借口没陪同，说店里的事要处理，说合同要整理，说德国那边需要跟进。
许诺没勉强，走的那天，她拉着萧雨的手，说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林远的照顾。
萧雨说应该的。许诺说远望在欧洲的事，以后还要你多操心。
萧雨说许姐放心。许诺上了车，摇下车窗，朝我挥了挥手。车开了，她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缩成一个点，消失在罗马的街角。
萧雨站在我旁边，也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
她没说话，我也没说话。过了很久，她转身进了酒店。
许诺走了，罗马又恢复了之前的节奏。
萧雨还是每天加班，灯还是亮到很晚。我没有去找她，她也没有来找我。
有些话，不用说。说了，就收不回来了。不说，还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假装久了，就真的没发生了。
诺从罗马回来后，变得沉默了。以前她会在电话里跟我聊远望的事、店里的事、我妈的事，现在不聊了。
我问一句，她答一句。我不问，她就不说。
方敏也感觉到了，私下问我是不是跟许诺吵架了。
我说没有，她说那许总最近怎么不爱说话了。我说她忙。方敏不信，但没再问。
我知道她为什么不说话。她在忍。忍萧雨，忍那个视频，忍那些闲话。
她是远月的女主人，不能失态，不能发火，不能让外人看笑话。所以她只能沉默。沉默是她最后的体面，也是她最后的武器。
萧雨也沉默了，不是因为工作，是因为许诺。
她知道许诺不高兴，知道许诺在忍，知道许诺什么都没说比什么都说了更可怕。
她不是怕许诺，是怕远月因为她出问题。她跟我说过，远月是她的家，她不想让家里人不高兴。
可她没办法，工作必须做，欧洲的业务必须推，她不可能因为许诺不高兴就不去欧洲。
所以她只能沉默。沉默是她的保护色，也是她的无奈。
苏婉从沪市来羊城出差，看到我们三个的状态，什么都没说。
她请萧雨吃了顿饭，又请许诺吃了顿饭。
我没问她跟她们说了什么，她也没告诉我。
只是吃完饭后，萧雨的灯不再亮到深夜，许诺的电话也多了起来。
她们之间多了一种默契，不再刻意回避，也不刻意靠近，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
方敏说苏婉姐真厉害，她来了什么事都没发生，但什么事都解决了。
我笑了笑，没接话。苏婉走的那天，我送她去机场。
在车上，她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风景。羊城的天灰蒙蒙的，要下雨。
“林远，你觉得萧雨怎么样？”她问。
“很好。专业、敬业、有能力。”
“那许诺呢？”
“也很好，没有她，远月走不到今天。”
苏婉转过头看着我：““许诺不是小心眼，她是怕失去你。她在你身边这么多年，从一个小姑娘变成远月的女主人，她付出了很多。”
“她没有安全感，因为她觉得萧雨比她优秀。她觉得萧雨能帮你做她做不了的事，怕你离不开萧雨。”
“我不会离开她。”
“她知道。但知道不等于放心。你要让她感觉到。”
“萧雨那边，我也跟她说了。她是个聪明人，知道分寸。你放心，她不会走。远月是她的家，她舍不得。”
她转过头看着我。“林远，你身边的女人，都很好，你要珍惜。”
车到了机场。苏婉解开安全带，没有马上下车。
她伸手摸了摸我的脸，像姐姐摸弟弟。说别太累，注意身体。
我说好。她笑了，推开车门，下了车。走了几步，又回头，朝我挥了挥手。
我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机场大厅。她是远月最忠诚的人，从来不争不抢，从来不说不闹。
她只是默默地在背后支持远月，支持我。我欠她很多，这辈子都还不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