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与暗虚无中无声明灭。
悬浮于虚空中的微型星球缓缓地自转了一圈,带起了一场极短的昼夜交替。
任逸自身散发的温润微光洒在大气层上,在地表投下了浅淡的不规则阴影。
此刻,临海坡地上的场景,显得有些诡异。
那根由乌尔浑化身的粗糙十字架,依然深扎在深褐色的大地中央。
以它为核心,无数交织如血管与神经网络般的鲜红组织,正沿着土壤表层向外疯长蔓延。
这些血肉在接触到地表的温度后迅速钙化、硬化,凝结成一种介于骨质与角质之间的物质。
它们向外辐射开来,硬生生在原本荒凉的坡地上,扩展出了一片近三十平方米的鲜红基座。
在基座边缘,王之薪此前建起了一圈初具规模的建筑轮廓。
那些硬化的骨质血肉拔地而起,拱卫成一道道环形墙垣。
墙垣的表层,甚至已经覆盖上了一层灰绿色苔藓状覆盖层,散发着一股湿润的腥甜气味。
而在星球最高处的那道陡峭山脊上,“剑人”正直挺挺地插在风中,微弱的能量如涟漪般从剑尖荡开;
至于其他被释放出来的散落器灵,则稀稀落落地点缀在各处的山谷与干涸河道里,安静得像是一座座沉默的雕塑。
整颗星球已经出现了肉眼可见的绿意与生机。
不过,整个开荒流程始终停留在“铺设基础”的初级阶段。
突然——
在红色区域最中央的十字架前,原本平静的骨质地表,骤然隆起了一个鼓包。
“咕噜……咕噜……”
胶质液体在拱起的表皮下疯狂流动。
短短数个呼吸间,那个鼓包便膨胀成为一枚高达两米、生有半透明生物膜的肉质巨茧!
微光透过半透明的薄膜照射进去,可以隐约看到其中蜷缩着一道成年人类轮廓。
“撕拉——!”
几次蠕动之后,一只修长、苍白的手掌,陡然刺破了坚韧的巨茧薄膜!
黏稠的羊水与胎衣状胶质从破口处哗啦涌出。
紧接着,整枚巨茧从上至下轰然撕裂开来,一道**的身影踉跄着从湿滑的茧壳深处迈步跨出。
血肉在微光中迅速收紧、凝结,皮下血管隐去,褪去了所有的腥红,化为了细腻的冷白肤色。
那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出头、五官清秀却带着几分冷峻的青年。
他浑身**地站在鲜红的基座上。
分明拥有着成年的魁梧躯体,但全身皮肤上却挂满了未干的半透明胎衣与黏液,就像是一个刚刚从母体内分娩的新生儿。
这副面孔,若是任逸此刻站在这里,一定能一眼认出来。
这正是王之薪在原本世界里,作为人类的身体的样子!
“王之薪”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呈现出一种尚未聚焦的空洞迷茫。
他**着双足,踩在地面上,歪歪扭扭地往前踉跄着迈出了两步。
一秒。
两秒。
青年那原本空洞的眼神中,艰难地泛起了一丝清明与沉思。
他抬起自己的双手,有些新奇地握了握拳,似乎想要感受久违的肌肉收缩与骨骼张力。
然而,还没等他张口说出第一个音节……
“砰!”
一声沉闷的血肉炸裂声骤然响彻平原!
前一秒还完美无瑕、充满生机的青年躯体,全身上下的每一根血管、每一块肌肉结构……
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竟在同一时间爆裂成了漫天飞溅的血雾与碎骨!
漫天血雨洋洋洒洒地落下,粘附在骨质基座与周围的灰绿苔藓上,发出“嗤嗤”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
啪嗒,啪嗒。
一只黄白相间的凤头鹦鹉从远处的山脊上方缓缓飞了过来。
它在依然残留着浓重血腥味的这片空域里,扑腾着翅膀神色凝重地盘旋了两圈。
“果然……我的核心天赋‘灵魂捏塑’,看起来还是没办法直接克服碳基生命固有的生理极限啊……”
王之薪悬停在半空,居高临下地看着地面上那堆惨不忍睹的碎肉,小声嘀咕着:
“光凭天赋捏出来的**不太稳定。”
“加上这颗新星球目前的大气成分依然太稀薄,缺乏足够的氧气与气压……”
“就算刚刚肉身没崩溃炸开,再晚几秒钟,我估计我也得被活活憋死。”
它扇了扇翅膀,落在了不远处,将双爪缩进羽毛里。
忽然转过头,对着空无一物前方,面色极其严肃地发问。
“诸位,对于刚才的这一场实验,你们有什么看法?”
山风吹过,荒凉的坡地上除了空气中血肉的腥味,没有任何声音回应它。
然而,王之薪却像是听到了某种密密麻麻、层次分明的喧闹讨论声一样。
它侧着脖子,极其专注地在空气中凝神倾听了片刻,同时频频点着那颗缀着高耸羽冠的鸟头:
“嗯……嗯……你们说得对。”
“到底还是得先建立起一套稳定的生物实验室,以及基础的工业科技吗……我明白了。”
王之薪自言自语地长叹了一声,拍打着翅膀,缓缓飞回到了最中央的那根粗糙十字架上方落脚。
王之薪落定在木质横梁上,理了理羽毛,有些无奈地对着脚下的十字架开口道。
“乌兄啊,看来咱们俩还是得老老实实,从改造这片大地的基础环境开始做起。”
听到王之薪的话,它脚下的木质十字架突然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嗯?乌兄你问,我刚才在跟谁说话?”
也不知道一只鹦鹉,到底是如何与一根木质十字架,架进行毫无障碍的交流的。
总之王之薪对于脚下同伴的任何细微反应,都能秒懂。
听到这个问题,凤头鹦鹉的动作顿了一下。
它那原本带着几分调侃的眼神微微收敛,沉默了片刻后,才低声解释道:
“有点说来话长……”
“其实很久之前,我是一座城池的领导者。”
“嗯?什么?你也是?”
“不愧是乌兄!”
“好吧,接着说。总之我的情况比较复杂。”
“具体来讲,我所有子民们的灵魂,与我自身灵魂交织在了一起。”
“我刚才之所以让你辅助我,尝试用我的‘灵魂捏塑’天赋,从血肉里强行转化躯体。”
“就是因为……我迫切地想要将他们,一个个从我的灵魂深处剥离分离出来。”
“从而让他们在这片新的世界里……‘复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