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步穿行林间,脑海之中不住浮现旧日情景。
那日也是在桃林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孟州道上,一马双骑的旖旎,一口一声武郎的柔情呼唤。
还有东平府,她悄悄混在妻妾之中,混几口嘴子来吃。
思念及此,武松唇角不由得扬起一缕浅笑。
正沉思间,桃林深处飘来熟悉的歌声:
“我在这儿等着你回来
等着你回来 看那桃花开
我在这儿等着你回来
等着你回来 把那花儿采
暖暖的春风迎面吹 桃花朵朵开
枝头鸟儿成双对 情人心花儿开
……”
紧跟着听见话音,一个稚嫩女娃嗓音响起:“娘子,桃儿实在吃不下啦,再也咽不进去咯!”
是棠儿身边的侍女小棠奴。
又听得另一女子柔声道:“棠奴,再吃几个!
武郎说过,待我们饱饱食过桃子,他便会来东京相会!”
果然是赵棠儿!
小棠奴轻叹:“哎呀娘子,莫要痴心啦!
东京到山东路途老远,来回一趟要一两个月。
俺瞧着,怕是大官人哄你的话哩!”
赵棠儿语声坚定:“混说!武郎断然不会欺我!
定是他公务繁忙,脱不开身。
他还亲口许诺,待他封了王爵,便前来娶我!”
棠奴幽幽叹道:“唉!可大官人什么时候才能封王呀,可是遥遥无期呢!”
武松听闻此言,心头猛地一震。
靠!这话能随便说出口么?
当初为劝赵棠儿安心返回东京,才无奈许下这番话。
只盼给她一个不可能达成的目标,时间久了,相思淡了,或许棠儿便能心有他属。
当时还反复叮嘱,万不可向外人吐露。
这话要传出去,恐怕俺武二郎便要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原本武松尚在迟疑,该不该现身相见。
听闻这番言语,再按捺不住,抬脚朝着人声之处走去。
远远又听见赵棠儿道:“棠奴,且再吃下这一枚桃,吃完它,武郎便快要来寻俺了!”
顺着声音方向走去,果见一大一小两个倩影,盘膝坐在树荫下,背对着自己。
那大的曲线玲珑,婀娜多姿,不是赵棠儿是谁?
那小的也比年初时长高不少,是已满十二岁的小棠奴。
二女身侧散落十几颗桃核。
棠奴许是实在吃不下桃儿了,转过身,龇牙咧嘴将咬在嘴里的桃悄悄吐在身后。
赵棠儿兀自口中念叨:“武郎,棠儿再吃颗桃,你就来东京看俺了!——咔嚓,呃!”
赵棠儿啖桃盼郞归
小棠奴回头,便觑见正笑盈盈立在不远处的武松。
“大官人!”
棠奴瞪大杏眼,不可置信!
吃颗桃儿,真将大官人吃出来了!
“武郎......,不,娘子!真是武郎……,不,娘子的大官人,不,是娘子的武郎!”
棠奴语无伦次,忙用手去扯棠儿。
赵棠儿没好气嗔道:“大胆丫头,也敢取笑你家娘子,——咔嚓!”
“真……,真是大官人!”
棠奴见娘子不信,急得扔了手中桃儿,将赵棠儿的肩头搬转。
搬及一半,又被棠儿扭回去……
忽地,棠儿身子一震,肩头剧烈起伏,心儿不受控制砰砰乱跳。
只因方才匆匆余光间,似乎瞥见一个日思夜想的身影。
棠儿身子微颤,却不敢回头,怕只是一瞬间的梦,回过头,梦便醒了。
“棠儿!”
直到身后传来那个魂牵梦绕的男中音,赵棠儿才敢慢慢转过来。
棠儿双目圆瞪,腮帮子高高鼓起,嘴里塞满桃肉,样子呆俏滑稽。
“舞龙......!”
棠儿嘴里含着桃,含糊不清唤道……
见那人笑着点头,棠儿方知不是梦。
海棠郡主再抑制不住思念,猛地从地上爬起,双手提着裙裾,风也似冲向日思夜想的郎君。
见棠儿跑得甚急,武松赶紧迎上去,展开双臂。
棠儿嘴里塞满桃肉:“武龙——”
“娘子当心!”
“棠儿当心!”
......
叭哒——!
乐极生悲!
“哇——!武郎......,武郎......,俺摔倒啦......,哇——”
赵棠儿跑得太急,脚底拌蒜,自己踩了自己裙角,合身摔倒在泥土中,五体伏地。
可怜海棠郡主,连痛带委屈,小嘴一瘪,“哇”地大哭起来。
武松鞭长莫及,眼睁睁看着娇娘摔趴下,心头大痛。
忙跑上前,也再顾不得要与郡主保持距离的初衷,蹲下身子,将棠儿抱在膝头。
棠儿又是疼痛,又是思念积蓄的委屈,嚎啕大哭,泪珠儿打开闸门,如牵线般落下。
赵棠儿摔了一身污泥,武松用袖口替她将脸上泥土擦拭,翻开手掌,娇嫩肌肤已在地上蹭破出血。
“武郎!你怎才来看俺?俺从春桃吃到秋桃,俺......实在吃不下啦......哇,欧哇——”
棠儿撕心裂肺,嚎啕大哭。其情之真,思念之切,真真闻着伤心,听着落泪。
“武郎,你恁地狠心肠,真滴不要棠儿了么,哇——,哇——”
武二郎心中痛如刀绞,眼中不禁也噙满泪水。
娇娘对你武二郎如此情真意切,夫复何求,还有甚样的难处不能克服?!
棠儿止不住哭泣,一对粉拳雨点般落在胸口,捶得砰砰直响。
武松爱怜地将手腕上破皮处,舔舐消毒,又噙住如花香唇细细安抚。
“呜呜,呜——”
良久,棠儿才被安抚得略止住抽泣。
抬起头,武松从嘴里吐出一颗桃核!
傻丫头,你吃桃儿不吐核么?
......
棠儿喘息稍定:“武郎!你甚时候才封王啊......”
好胆!还来?!
“呜呜——”
武松赶紧又堵住檀口。
......
“武郎!你甚时候才封......呜呜——”
武松干脆用手指将两瓣樱唇捏住。
“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武二郎无奈道:“姑奶奶,俺怕了你还不成么?这等话语怎敢混说!你当俺有几颗脑袋够砍的?”
见郎君着急,赵棠儿不顾眼眶还挂着泪珠儿,忽现出一抹狡黠的坏笑:“武郎,你若不娶俺!俺便到处去说,让官家也听见......”
武松喝道:“好胆!”
随即在娇臋儿上不轻不重捏一把。
“啊——!嗯~~,武郎!棠儿这辈子只想跟武郎做夫妻,武郎......滋滋......”
佳人恩重,怎生消受?
武松叹一口气,将棠儿紧紧楼在胸前,靠着桃树坐下。
棠儿深深嵌在郎君怀中,渐渐平复抽噎,死死抓着衣襟不丢手,脸上浮现甜蜜笑意。
明明只分别了半年,却似一对生死鸳鸯重逢。
有诗赞棠儿一遇武郎误终身:
秋桃食尽待檀郎,
日日相思断柔肠。
一摔尘泥含泪问,
何时封王拜鸳鸯。
连懵懂的小棠奴,眼中也噙满泪花。
棠奴踅到大官人身边,抹着眼泪道:“大官人,棠奴也想你哩!”
“棠奴乖!俺也想念棠奴,姐姐们也想念棠奴......”
武松只当小棠奴真的想念自己,谁知小丫头下一句话,差点令武二郎破防!
小棠奴要说出怎一番话来,请砍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