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色联邦撤了。
百万恶魔收拢双翼，高空战机调头返航，亡灵骨潮也被一点点撤出翡翠森林。
对精灵一族而言，
这是四十年来第一次，圣树没有再从四面八方感受到威胁。
于是，原本死死收缩在核心区内的【圣树庇佑】，开始重新向外铺开。
淡金色的生命波纹，如潮水一般，顺着树根、树桥、林间地脉，无声无息地往外围扩散。
一寸一寸，扫过焦土，扫过断桥，扫过尸骸，扫过一切还停留在核心区边缘的生命气息。
精灵、已被圣树默许进入的联邦人、随联邦同行的恶魔……
这些气息，圣树都能分清。
可当这股感知波，扫进千树核心区外围一棵枯死巨树的树洞时——
它顿住了。
树洞里，藏着一个不属于精灵、不属于赤色联邦、也不属于恶魔的陌生生命体。
而那人身上，还带着女神教会圣物的气息。
精灵预警的圣钟，瞬间拉响！
……
树洞里。
薇尔莉特还靠在腐朽的内壁上，脑子一团乱麻。
她服下的教会高级恢复药剂，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把她先前被混沌领主打出来的旧伤一点点抚平。
断裂的肋骨接上了，破损的内脏也恢复了七七八八。
她现在，已经恢复了战斗力。
可她的脑子，反而比重伤时更乱。
如果他们真的什么都不图……
“嗡——！”
一声尖锐到刺耳的鸣响，骤然炸开！
薇尔莉特猛地抬头。
只见整座树洞内壁，忽然爬满了淡金色纹路，像活过来一样，顺着腐朽木纹疯狂蔓延，最后齐齐指向了她！
下一瞬——
“什么人！”
“树洞里有人！”
“是女神教会的人在暗处偷听！”
“抓住她！”
唰！
唰！
唰！
四面八方的树桥、断枝、哨台上，瞬间站起大片精灵守卫。
弓弦拉满，箭矢上弦。
一根根箭尖在圣树庇佑下亮起淡金色微光，齐刷刷对准了那棵枯死巨树。
薇尔莉特低头一看，心头骤沉。
她胸口那枚隐身圣物，竟然已经彻底失效了。
原本被遮掩的身形，在淡金色生命感知下，被勾勒得清清楚楚，像黑暗里被火光直接照了出来。
“遭了——”
她反应极快，身体几乎在本能驱使下绷紧。
而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已经从树桥上暴冲而下！
是伊瑟尔！
这位年轻的精灵将领眼里没有半点犹豫，长剑出鞘，直奔树洞而来，杀意冷得像冰。
“别让她跑了！”
嗡——！
第一波箭雨，到了！
数十支精灵箭矢几乎同时离弦，带着淡金色流光，直接封死树洞出口。
轰！
薇尔莉特一脚蹬碎腐木，整个人从树洞里暴起，像一头被逼出巢穴的黑色猛兽，硬生生从箭雨缝隙里撞了出去！
箭矢擦着她的肩侧和脸颊飞过，钉进后方树干，炸开大片木屑。
她在半空一个翻身，稳稳落地，巨剑握在掌心。
战意，本能地被逼出来了。
可她看着四周那一双双充满敌意的眼睛，握剑的手，却停住了。
她能打。
而且现在的她，
旧伤已经愈合，状态也回来了。
就算被成千上万的精灵包围，她也有能力，把对方杀的七零八落。
可问题是——她为什么要打？
她本来是想救精灵来着。
结果现在，混沌死了，联邦撤了，恶魔撤了。
她这个女神教会的勇者，成了精灵一族唯一的敌人。
有些荒唐。
荒唐到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她能解释吗？
解释她躲在树洞里偷听了半天，并无恶意？
解释她其实是来救精灵的？
解释不清。
根本解释不清。
“拿下她！”
伊瑟尔已经逼到近前，剑锋一抖，直取她咽喉。
与此同时，第二波箭雨再度抬起。
这一次，比刚才更狠。
数十支箭同时锁死了她所有闪避角度，箭尖上的淡金光辉亮得刺眼，连空气都被切出尖锐啸声。
所有精灵眼里，都是敌意。
没有半点缓和余地。
薇尔莉特眼神一沉，左手已经摸到了腰间那一枚珍贵的传送圣物。
冰凉。
坚硬。
那是她保命的底牌。
如果不到万不得已她绝不会动用。
而此刻，
她没有丝毫犹豫。
咔！
圣物，在掌心被她硬生生捏碎。
下一瞬，白光轰然炸开！
在密密麻麻的箭雨中，强行撕开了一道门。
伊瑟尔的剑锋刚刚斩至，第二波箭矢也几乎同时落下。
可就在命中她的前零点几秒——
薇尔莉特，消失了。
嗤！
嗤！
嗤！
箭矢尽数射空。
只在原地留下了一个浅浅的脚印，和半截被箭贯穿、钉在树根上的斗篷碎片。
风一吹，那半截黑布轻轻晃动。
全场一静。
伊瑟尔落地，脸色难看得发冷。
“女神教会的传送圣物……”
她盯着那半截斗篷，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
数百公里外。
女神教会南域分殿，传送厅。
白光一闪。
砰！
薇尔莉特单膝砸落在冰冷的石砖上，手掌撑地，大口喘气。
传送后的眩晕感和刚刚那一瞬的生死压迫叠在一起，让她眼前一阵阵发花，耳边嗡鸣不断。
几名教会侍者先是一惊，随即脸色大变，慌忙冲了上来。
“勇者大人！”
“您终于回来了！”
“您这些天跑哪里去了？主教大人很担心你！”
“您怎么受伤了！？”
有人想扶她，有人急忙去取水和治疗药剂，声音一片杂乱。
可薇尔莉特只是半跪在那里，头微微低着，眼神恍惚。
她好像听见了。
又好像没听见。
她脑子里回荡的，不是这些人的声音。
而是翡翠森林里，她亲眼看见的一切。
亡灵大军和恶魔大军不记伤亡，清空了混沌魔物。
白衣医疗兵摔在地上，满地去捡绷带。
年轻的人类蹲在树根下，用生涩的精灵语对幼崽说“布疼”。
那群专家围着圣树，连一块活树皮都不肯碰，只低头一片一片捡落叶。
恶魔女皇顶着全场敌意站在结界外。
林凡带着黑骑士长压到门口，逼开结界。
然后，真的只拿走了一堆枯枝落叶，转身就撤。
那些都不是谁告诉她的。
也不是老师塞拉菲娜递到她面前的水晶回放。
那些，就是她亲眼看见的事实。
侍者还在焦急地说着什么。
可薇尔莉特的眼神，却一点点空了。
最后，只剩下一个结论，在她脑海里不断回响。
如果赤色联邦的人，都是勇者……
那自己，算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