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我不是阴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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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皮上的红光和白烛火撞在一起,发出细小的噼啪声。里面那名老汉魂影像是听见什么,慢慢抬头。

柳禾立刻把引魂符贴到魂线旁,双指一绕。

“别断,顺着走。”

魂线从血红变成浅白。

灯笼里的老汉影子一点点脱出,不再被周宅往阵里拽,而是顺着柳禾画出的符路,飘向孙二护着的小纸灯。

孙二吓得不敢眨眼。

白影一进纸灯,灯芯轻轻一亮。

成了。

柳禾眼里闪过一丝喜色。

“能送!”

陆砚没有停,转向第二盏。

周掌事终于慌了。

他可以接受陆砚砍灯。

砍灯会杀百姓,那是他的护身符。

他也不怕陆砚强破借命阵。

阵破一半,那些人魂照样被撕碎。

可陆砚没有破。

他在改。

把借命的灯,改成归魂的灯。

这等于把周掌事赖以复生的命线,一根根从他身上温吞却彻底地抽走。

周掌事发出一声尖叫,整个正厅都被震得掉灰。

“拦住他!”

纸人宾客再次爬起。

残缺的,烧焦的,只剩半截的,全朝陆砚扑去。

贺青堵在厅门口,刀锋一抬。

“你的对手在这。”

她身上伤口还在流血,可脚步没有退半寸。

赵铁那边顶着灯架,牙都快咬碎了,仍抽空一脚踹飞扑向柳禾的纸人。

“别来烦她!”

柳禾一边吐血,一边画符。

血滴在符纸上,反而让符力更重。

第三盏,第四盏,第五盏。

一团团魂影被引出,收进小纸灯里。

每送走一个,周掌事身上就少一根红线。

他的身体开始垮。

不是被砍碎,而是失去支撑。

那些纸皮一层层塌下,腐心也跳得越来越慢。

陆砚走到槐树下最大的一盏灯前。

灯笼里困着张裁缝家的孩子。

小孩魂影蜷缩在里面,已经淡得快看不见。

周掌事忽然死死盯住那盏灯。

陆砚借鬼眼看见,那盏灯后面连着的不止一个人,还有一整串命线,像周掌事藏在最深处的备用命。

他冷笑一声。

“怪不得舍不得。”

周掌事挣扎着往前爬,声音第一次带了颤。

“别碰那盏。”

陆砚把白烛放下。

“你越舍不得,我越要送。”

纸钱贴上。

引魂符落下。

柳禾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符上。

“归!”

红灯剧烈一震,灯皮上的血嘴被白火烧穿。

孩子魂影从里面跌出来,茫然地看了陆砚一眼,随后被小纸灯稳稳接住。

同一瞬,周掌事身上最粗的那根借命线断了。

啪。

声音很轻。

可周掌事像被抽走脊梁,整个人轰然跪地。

院里剩下的红灯开始一盏接一盏转白。

周掌事抬起那张烂脸,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你……你没有破我的局……”

陆砚站在白烛和纸灯之间,胸口冷硬的心影慢慢跳着。

他看着那只跪在地上的守城人,语气平静。

“我改了你的局。”

周宅院里的红灯,一盏盏开始转白。

灯皮上的血色被一点点洗掉,像有人用冷水冲过陈年血污,露出底下惨白的纸。

陆砚站在槐树下,胸口那颗心影跳得很慢。

每跳一下,他眼前就会闪过一截别人的命线。

张裁缝家的孩子,城东卖豆腐的陈老三,夜里没回家的脚夫,替人送药的药铺伙计,还有几个脸生的妇人。

他们的魂影被困在灯笼里太久,已经轻得像烟。

再不送回去,就算肉身还在,也只剩半条命。

陆砚低头看了一眼地面。

借命阵还没彻底死。

血纹虽然被柳禾封掉一角,但阵底的残煞还在往外冒。

这种时候不能硬送。

路要铺,门要开,魂要有人引。

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把白米。

这是最早从殡仪馆那套破规矩里带出来的习惯。

白米落地,粒粒滚开。

陆砚沿着槐树到院门的方向,撒出一条窄路。

“生米铺阴路,熟人归阳门。”

声音沙哑,却稳。

他又抓起纸钱,一张张往前抛。

纸钱没有飞远,落在白米两侧,沾上地面的血气后,边缘慢慢卷起,泛出青白火光。

孙二抱着几盏小纸灯,吓得脸都僵了。

“陆哥,这纸钱烧得不对啊。”

陆砚没回头。

“对就怪了。”

孙二嘴角抽了下。

“那我更害怕了。”

“怕就闭嘴,别吹灭灯。”

孙二立刻把嘴抿上,抱灯抱得像抱祖宗牌位。

柳禾蹲在阵角,脸色白得吓人。

她刚才反噬不轻,袖口全是血,可手还没停。符匣摊在身前,里面能用的符已经没剩几张。她干脆撕下自己衣摆,用血在布上画引魂线。

陆砚把三炷香倒插在地。

香头朝下,烟却往上飘。

倒香引魂。

活人祭死人是正香,阴事引归魂用倒香。

烟一出来,那些白灯里的魂影像闻见回家的气味,原本混乱的眼神慢慢定住。

第一道魂影从灯笼皮里钻出。

是个老汉。

他飘在半空,茫然地看着院子,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问自己在哪里。

柳禾抬手一指。

“顺米路走,不许回头。”

老汉魂影下意识踏上白米。

每走一步,地上的米粒就碎一颗,纸钱烧一张。那条魂路被烧得忽明忽暗,却始终没断。

到了孙二面前,小纸灯轻轻一晃,老汉魂影没入灯中。

孙二手臂一沉,差点叫出声,硬是憋住了。

第二个,第三个。

越来越多魂影从灯笼里脱离。

周掌事跪在正厅门槛处,整个人像被抽去了筋。可他还没死,头一抬,烂纸脸上又挤出怨毒。

“停下……”

没人理他。

周掌事猛地尖叫。

“停下!”

正厅里剩余纸人听见命令,全爬起来,缺胳膊少腿地往院中扑。

贺青挡在门前。

她半边袖子已经被血浸透,肩上还有一道深口,黑衣贴在伤处,湿得发亮。

可她握刀的手稳得很。

最前面一只纸人刚探出头,她一刀削过去,直接砍断脖子。

第二只从地上滚出来,纸手抱住她腿,被她抬膝撞开,再补一刀钉在门板上。

周掌事主身挣扎着往外挪。

贺青刀锋往下一压,抵住他咽喉。

“再动一下,先把你舌头剁了。”

周掌事喘着腐臭的气,喉咙里发出咯咯响。

“你爹当年也像你这样。”

贺青眼神一寒。

周掌事还想往下说。

刀锋往肉里压了半寸,黑血顺着刃口流出来。

他终于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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