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我不是阴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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剜心渡三个字挂在木桩上,被水汽泡得发黑。

河边没有船。

也没有船夫。

只有一排灯笼。

灯笼挂在歪木桩上,风一吹,就轻轻晃。

它们不是圆的。

是心形。

红纸糊得很薄,里面有东西一下一下跳着,把纸面顶出凸起。凑近了看,像一颗颗小心脏。

假的。

可跳得太像真的。

赵铁看得直皱眉。

“这地方取名还挺实在。”

宋梨脸色不好。

她最烦这种把人身上东西做成纸扎样子的玩意儿,尤其那些灯笼跳起来时,灯皮上还会渗出一点暗红的水。

柳禾走到渡口边,没敢靠太近。

河水很黑。

不像水,倒像一整条铺开的夜。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试阴符,丢过去。

符纸还没碰到水面,河里就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把符纸捏住,慢慢拖了下去。

连灰都没剩。

柳禾低声道:“不能下水。”

赵铁呵了一声。

“这还用你说?”

他往四周看。

“船呢?总不能游过去吧。”

陆砚看着那排心形灯笼。

灯笼下面的木桩上刻着几行字。

字很浅,像用指甲挠出来的。

柳禾凑过去看,念到一半停住。

赵铁急道:“写啥?”

柳禾脸色难看。

“无心者不可过河。”

宋梨接下去,声音发紧:“有心者……剜心付船钱。”

赵铁愣了片刻,直接气笑了。

“好好好,这规矩订得真周全。没心不让过,有心就挖心,合着活人来到这儿就得死?”

贺青看着河面。

“这是剜心渡,不是活人渡。”

赵铁捏了捏拳头。

“我管它什么渡。”

他说着就往前走,一脚踹向最近那根木桩。

木桩没动。

倒是河水动了。

黑河里哗啦一声,伸出十几只手,白得像泡烂的藕,猛地抓住赵铁鬼臂。

赵铁脸色一变。

“又抓这只?”

他鬼臂发力,想把那些手扯断。

可手越抓越多,顺着布条往上爬。

每一只手心里都有一道裂口。

裂口张开,像嘴。

一口咬住鬼臂上的黑筋。

赵铁疼得骂出声,双脚在河岸石头上划出两道痕。

贺青刀光一闪,斩断最前面的几只手。

断手落地,立刻化成黑水,又从河里长出来。

柳禾立刻甩出一张镇水符。

符纸贴在赵铁脚边,勉强压住水汽。

“别硬拽!它们吃力气!”

赵铁咬牙:“那你们倒是想法子!”

陆砚却在这时候笑了。

赵铁扭头瞪他。

“你笑个屁!”

陆砚走到木桩前,看着那几行字。

“这规矩挺有意思。”

宋梨都急了。

“陆砚,赵铁快被拖下去了!”

“知道。”

陆砚抬头看那排心灯笼。

灯笼里的假心跳得更快了。

像在催。

他慢慢开口:“无心者不可过河。”

渡口阴风一顿。

陆砚又道:“有心者剜心付钱。”

木桩上的字渗出血来。

陆砚抬手,指了指自己胸口。

“我正好无心。”

那些灯笼齐齐一晃。

陆砚继续道:“也正好不用付钱。”

一瞬间,渡口安静了。

连河里的手都停住了。

赵铁胳膊还被抓着,骂也不是,不骂也不是。

“这也行?”

陆砚看着木桩。

“它说无心不可过河,是把无心当活人缺损。可我不是刚无心,我从这条路的规矩里看,就是无心之人。”

柳禾反应过来。

“但它又说有心者才需付船钱。”

“对。”

陆砚笑意淡了些。

“我不符合过河条件,也不符合付钱条件。它要拦我,就得先认我无心。认我无心,就收不了心钱。”

宋梨愣愣道:“所以规矩卡住了?”

木桩上的血字开始扭曲。

像有人在里面急了。

黑河里传来低低的咕噜声。

不是说话,更像有人憋着一口气。

赵铁趁机猛地一扯,终于把鬼臂抽回来。

他连退好几步,低头一看,布条被咬得稀烂,鬼臂上全是细密牙印。

“狗东西。”

他还想再骂,贺青看他一眼。

“想再被抓?”

赵铁闭嘴,往后站了半步。

渡口规矩失灵只是一会儿。

没人敢拖。

宋梨立刻打开纸匠箱,抽出一叠白纸。

她蹲在河边,手指翻飞。

这次不是小纸鸟。

是船。

纸船一开始只有巴掌大,被她一口气吹上去,纸边哗啦展开,竟慢慢变成一丈多长。

纸还是纸。

薄得仿佛一碰就破。

赵铁看得脸发绿。

“你确定这玩意儿能坐人?”

宋梨头也不抬:“不确定。”

“那你还扎?”

“你有船?”

赵铁不说话了。

柳禾拿出阴事簿,把刚才收下的残名页压在纸船船头。

“我用死名压河。”

她咬破指尖,在船头写了一个“渡”字。

字刚落下,纸船往水面一沉,没有散,反而稳住了。

河里的手又蠢蠢欲动。

贺青站到船边,刀尖垂下。

“上船。”

陆砚第一个踏上去。

纸船晃了一下,没翻。

宋梨第二个上,紧紧抱着纸匠箱,嘴里小声念:“别沉别沉别沉……”

赵铁最后上船。

他一只脚刚踩上去,纸船明显往下一塌。

宋梨脸都白了。

“你轻点!”

赵铁僵在原地。

“我已经很轻了。”

“你别带着鬼臂一起用力!”

“这玩意儿长我身上,我还能摘了?”

柳禾忍不住道:“都别吵。”

贺青最后上船。

她一上来,纸船反倒稳了些。

不是她轻,是刀气压住了船身四周的水手。

陆砚站在船头,看向对岸。

雾很重。

只能看见黑河中间有一条淡淡的水路,像给死人走的。

宋梨掐诀,纸船慢慢离岸。

剜心渡的心灯笼在身后晃动。

那些假心跳得越来越急。

咚。

咚。

咚。

像一排人趴在他们背后敲胸口。

河面很静。

可水下不静。

刚离岸没多远,船底就传来指甲刮纸的声音。

沙沙。

沙沙。

赵铁低头看。

一张泡白的脸贴在纸船底下,隔着薄纸朝他笑。

他头皮一麻,抬脚就想踩。

柳禾立刻喝道:“别踩!纸破了全完!”

赵铁硬生生收脚。

“那它看我!”

宋梨咬牙:“你也看回去啊!”

赵铁:“……”

贺青忽然挥刀。

刀光贴着船边掠过,水里几只伸上来的魂手被齐腕斩断。

黑水翻涌。

更多手浮出来。

柳禾翻开阴事簿,低声念了几个残缺死名。

死名一落,河面沉了半寸。

那些手像被看不见的石头压住,动作慢了不少。

纸船趁机往前滑。

陆砚一直没说话。

他看着水下。

从上船开始,他就觉得这条河在盯着他。

不是一双眼。

是很多双。

船到河中央时,黑雾忽然散开一点。

水面变得清了些。

陆砚低头,终于看见河底有什么。

尸体。

一具接一具。

都沉在水下,安安静静地躺着。

它们穿着不同的衣服,有旧夜巡服,有破烂寿衣,有孩子的布衫。

更多的,是他自己的脸。

陆砚。

无数个陆砚。

有的年纪很小,胸口空着洞。

有的和他现在一样大,眼睛被黑线缝住。

有的半张脸已经烂了,手里还攥着一块心形灯笼纸。

它们沉在河底,顺着水流轻轻晃。

像被丢弃的一批废胎。

陆砚脸上的笑意彻底没了。

贺青注意到他不对。

“陆砚?”

陆砚没应。

水下那些尸体,忽然齐齐转过头。

所有“陆砚”都看向他。

宋梨也看见了,吓得差点叫出声,又死死捂住嘴。

赵铁眼睛都瞪大了。

“这他娘……”

柳禾脸色发白。

“容器。”

她声音很轻。

“那些可能都是失败的容器。”

陆砚盯着最靠近船底的一具尸体。

那具尸体和他几乎一模一样。

胸口也没有心。

只是脖子上有一圈黑线,像被人曾经吊起来过。

纸船经过它上方时,它忽然睁开眼。

那双眼白得吓人。

尸体隔着黑水,对陆砚动了动嘴。

没有声音。

可陆砚听见了。

清清楚楚。

“你不是第一个陆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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