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爸爸,别、别这样了!”
顾南的眼泪滑落下来,他心里的苦,谁又知道?
一个只有八岁的孩子,该如何掌控这样的局面?
杨天海急了,再这样下去,他可就真被掐死了,他从来没想到,张宛若竟然真的下得了死手。
枉他一直知道,这件事错在自己,任张宛若怎样发脾气,冷嘲热讽,他都不曾反击过,现在看来,他是表现得太软弱了。
他越想越气,怒从心头起,突然抓住张宛若还在不断加着力道的两只手,使出全身力气一甩,同时大吼道:
“闹够了没有?!”
接着,他觉得手上一轻,张宛若已经被他大力甩了出去,“碰”一声过后,一切归于沉寂,张宛若碰到桌角,然后又摔跌在地上,便没了声息。
杨天海抚着咽喉,呛咳个不停,好几口都没喘过气来:“你、咳、咳---你想我死吗你?!”
“阿姨?”顾南似乎发现张宛若没有声息,慢慢蹲下身子,轻声叫着。
张宛若一动不动。
“阿姨?阿姨!”
顾南一声又一声地叫着,并伸手去碰了碰了张宛若的身子,这一下顾南发现,从张宛若头上流出的血已经染红了地面。
顾南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惊恐地对着杨天海叫:
“爸爸!阿姨、阿姨她……血、血!”
杨天海吓了一大跳,扑过去扶起张宛若,拍着她的脸,急切地叫着:
“宛若!宛若!”
然而张宛若紧闭着双眼,没有反应。
杨天海嘴唇哆嗦着,意识到自己可能下手重了,他如饿虎一样扑到桌上,抓起桌布堵在张宛若头上正往外冒着血的伤口上,一边急切地叫着:
“宛若!宛若!你醒醒,你可别吓我,宛若!”
顾南身子哆嗦着,脸色煞白,惊恐而又无助地看着杨天海:
“爸爸!怎么办呀?!爸爸!”
“不要吵!”
杨天海勉强定定神,按捺住“碰碰”乱跳的心,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眼睛里有种异样的光芒一闪而过:
“你阿姨不小心摔伤了,我们得送她去医院!”
“爸爸--”
顾南用一种非常奇怪的眼神看着杨天海,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你也看到了,阿南,”杨天海放下兀自昏迷的张宛若,过去握住顾南的肩膀,“是你阿姨自己摔倒的,对不对?”
“我--”
顾南说不出话来。
“是她自己摔倒的,是不是?”
杨天海手上用力,捏得顾南的肩膀“咯咯”作响,顾南痛得直皱眉,再加上看到杨天海脸上的表情,他被吓坏了,一张小脸都绿了,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你说!”杨天海咬牙切齿地瞪着顾南,猛烈地摇晃着他,“快说!你阿姨是自己摔倒的,你说,是不是,是不是!?”
“是、是……爸爸、,疼--”
顾南被晃得一阵晕眩,只能顺着杨天海的话说,事实上,他根本不知道杨天海此举是何用意。
杨天海仿佛从顾南那里得到了保证一样,放开了他,又蹲下身子去看血流了一地的张宛若,顾南则揉着发疼的肩膀,躲到了一边。
杨天海扶起张宛若,发现她的紧闭双目,脸色惨白,气息竟然若有若无,好像……
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呼吸越来越急促,越来越重,死死盯着张宛若的脸,却一动都不动。
“妈妈,我回来了,爷爷奶奶一起去接我,我有好多好吃的!”
杨逸今年也上了幼儿园,平时都是杨翰堂或者周莫言去接他上学放学,今天两位老人见张宛若睡下了,不想打扰到她,便一起去接杨逸,顺便带他去逛了逛。
“妈妈!”杨逸不停口地叫着,急着向张宛若炫耀。
周莫言忙阻止他:“阿逸乖,妈妈身体不舒服,在睡觉哦,不要吵到妈妈!”
“知道啦!”
杨逸果然低声答应,但神情是欢愉的。
顾南一听到杨翰堂他们的声音,脸色早变了:他不知道当他们看到这场景时,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但他一个八岁的孩子,能掩饰什么,能改变什么?他只能无助地站在那里,无助地看着走进屋里的人。
而杨天海在听到门响的一瞬,脸上表情迅速转变成意外、惊恐、伤心,诸如此类的表情,好像他是刚刚才看到这副场景,并有些不知所措一样,紧紧抱着张宛若,大声叫着:
“宛若!宛若!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伤成这样?!醒醒!快醒醒啊!”
杨翰堂和周莫言乍一听见杨天海声嘶力竭地叫声,齐齐脸色一变,迅速对望了一眼,有种不祥的预感自二人心底升起,闯进去一看,大惊失色:
“这、这是---”
“妈妈!”
杨逸一看见满脸是血的张宛若,吓得大叫一声,“哇”得哭出声来,挣扎着要上去。
“阿逸!”
杨翰堂忙拉住了他,并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不想让他过多地去看这血腥的场面,杨逸一边挣扎着,一边哭,叫人心疼。
“爸,妈,你们回来了?!”杨天海流满泪水的脸上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好像看到救星一样,“快救救宛若!她、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莫言从杨天海怀里接过已经有些冰冷的张宛若,哆嗦着问。
“我也不知道,”杨天海抹一把泪,“我下班去接阿南回来,一进门就看到宛若倒在地上,头上流着血,我、我也吓坏了,妈,宛若怎么样了?!”
杨翰堂还算比较冷静,立刻吩咐道:“别说那么多了!快把宛若送医院去!”
“对对!”杨天海忙说,“我这就打电话去,先救人要紧!”
他说打就打,五分钟后,急救车呼啸而至,载着张宛若和杨天海杨翰堂往医院而去,周莫言则留在家里照顾杨逸和顾南。
杨逸哭了好一会儿,也累了,沉沉睡去。
而顾南,则坐在杨逸床边,瞪着杨逸的脸,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医院。
医生刚从手术室出来,杨翰堂和杨天海便一起过去:“怎么样?!”
大夫摇摇头:“送来太晚了,病人失血太多,没救活。”
杨翰堂一个后退,差点跌倒:张宛若这样死在他们家里,让他怎么对张家的人交代?!=
杨天海忙扶住杨翰堂,他脸上也有伤心的表情,可是他的眼睛里却明明有着一种异样的神情,仿佛松了一口气似的。
“爸爸,你别这样,宛若已经走了,你要有个什么,我们可怎么办?!”
杨翰堂瞪他一眼:“你是人不是?宛若是你的妻子,现在她走了,你竟然一点儿都不伤心,啊?!”
杨天海忙分辨道:“我当然伤心,我也不想她死,可是---”
杨翰堂一挥手,转头看向大夫:
“大夫,宛若伤得这么重吗?她到底---”
说实在的杨翰堂很奇怪张宛若到底是怎么伤到的,竟然流那么多血,没能抢救过来。
“从伤口来看,她应该是撞到了什么坚硬的物体,比如桌角之类的,又因为没有及时抢救,流血过多而死亡。”
“撞到了?”杨翰堂喃喃着,“怎么会撞到呢?”
“大夫,我能进去看看她吗?我……想见她最后一面。”
说着话,杨天海眼睛一酸,眼泪已经流下来,他这倒不是假的,毕竟八年的夫妻,不可能一点感情都没有。
医生点下头,走了。
站在张宛若床前,看着被白色床单,杨天海低声说:
“宛若,别怪我心狠,是你太过咄咄逼人,我也没有办法,是你逼我的,这次就算我对不起你,孩子你可以放心,两个都是我的儿子,我会好好把他们抚养成人的,你,安心地去吧!”
“宛若!”
得到消息的张父张母哭天抢地般冲进医院,引得行人纷纷为之侧目,他们也顾不上了,一看见杨翰堂就扑了过去:
“亲家!到底怎么了,宛若呢,我们女儿呢?!”
“在里面。”
杨翰堂知道,此时说多少话也是枉然,只能先让他们看女儿最后一眼再说。
张父张母放开他,闯了进去--
“爸,妈,你们来晚了,宛若她……走了。”
杨天海沙哑的声音响起,灭了张父张母最后一线希望,他们一左一右趴在床边,撕心裂肺般大哭起来。
杨天海叹口气,悄悄退了出来。
等候在外的杨翰堂忙迎上去:“亲家怎么样?”
杨天海脸色凝重:“当然是很伤心,两个都在哭,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劝。”
杨翰堂紧紧皱着眉,说不出话来,他的手机却突然响起,是周莫言打来的。
杨翰堂略一沉吟,接了起来:“莫言……是,手术结束了,没抢救过来。”
杨天海听得电话那头的周莫言一下子没了动静,估计也被这一消息给炸蒙了。
杨翰堂挂了电话,说:“我进去看看他们吧,天海,你……准备宛若的……后事吧!”
杨天海无言,点头。
从医院回来,杨天海刚一进家门,周莫言就一把抓住他,脸上犹有泪痕,很明显是哭过:“天海!宛若她真的……”
“是的,她流血太多,送去得太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