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寒凝笑了,看着她的脸,“我怎么会怪你?我知道你是个好女孩儿,你做的事自有你的道理,我怎么会怪你!”
“寒凝,谢谢你!”
洛丝雨喜极而泣,她没想到,岳寒凝会如此轻易就原谅了她---确切地说,岳寒凝根本从来就没有怪过她。
“丝雨,你当初怎么那么傻……”
岳寒凝叹息着,不忍心再说什么。
“别说,别说从前的事……”
洛丝雨身子一震,泪再次汹涌而出。
房外的傲世伦听着两个人的对话,他的心也在痛。
他直到现在才清楚地知道,原来当初洛丝雨让岳寒凝去跟他相亲是真的,枉他原先以为,是洛丝雨为了和他在一起才故意这样说的。
他倚在墙上,咬着唇,心痛得缩成了一团。
天哪,叫他怎么办?
一个是他曾经深深爱过的人,一个是跟他共过患难、在他最绝望的时候拯救了他一把的结发妻子,这样两个女人,叫他如何做,才能不辜负任何一个?!
他突然心头一震,真想打自己一个耳光!
他还痛苦什么,挣扎什么?
谁才是他真正想要牵手过一生的人,难道他到现在还不能确定吗?
有些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根本不可能再重来的。
他长呼出一口气,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屋里的岳寒凝却已经开始逗弄那个小孩子了:“这就是丝雨你生的孩子?好可爱,就是瘦了点儿,得好好照顾他才行……”
晚上,他们三个大人,再加上傲寒阳兄弟,和襁褓中的傲锦阳,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饭,岳寒凝这一醒过来,傲家阴霾尽去,个个脸上都像开出花儿来一样的高兴。
但,有件事却被岳寒凝在忽桌上提了出来:
“丝雨,你真的打算让孩子一直跟着我们,楚枫毕竟是孩子的爸爸。”
其他的她都可以接受,但这个很困难。
让他们父子骨肉分离,这怎么都说不过去。
洛丝雨一听到这话,立刻惨白了脸,“寒凝,你讨厌他,是不是?你不想他留下,是不是?”
“不,我没有这么说,”岳寒凝摇头,看到傲世伦的眼神,她知道自己这个问题提的很不是时候,“孩子毕竟是---”
“我不想孩子跟楚枫,我不想孩子毁在他手上!”
洛丝雨哆嗦着,脸色苍白得可怕,嘴唇也开始变得青紫。
“丝雨,话不能这么说,”岳寒凝心里一痛,还是忍不住为楚枫鸣不平,“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孩子跟着楚枫,怎么能说是毁了,你不能因为不爱楚枫就---”
“可我不想再跟楚家有任何牵扯,何况我时间---”
岳寒凝和傲世伦都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对视一眼之后,都沉默下去。
其实真要说起来,这还不是最令洛丝雨痛苦的事。
她最痛苦的,是傲寒阳在第二天就当着所有人的面问她,“丝雨阿姨,我妈妈都醒了,你什么时候走啊?”
“我=---”
洛丝雨身子一震,心口突然疼得无法忍受,眼前一黑,往后就倒。
“丝雨?!”
傲世伦大吃一惊,一把接住了她。
医院里,医生告诉了傲世伦所有的事,他才知道为什么洛丝雨一直都不像别的孕妇那样红润健康,原来她是在用自己的生命孕育孩子的生命啊。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等到洛丝雨醒来,傲世伦阴沉着脸质问她,心却痛得像是裂开。
“早告诉你,就不用死吗?”
洛丝雨淡淡一笑,决定生下孩子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会是这样的结局。
所以,她不恨什么。
傲世伦陡然呆住,是的,早知道了又能怎么样,洛丝雨还是会死,而他则要承受更长时间的痛苦而已。
他突然转身,疯了似地跑出门去,没有目的地在人群中狂奔着。
“她已经错过了动手术的时机,活不了几天了。”
活不了几天……
活不了几天了……
“不!不能这样,为什么要这样?!”
脑海中不住回响着医院的话,傲世伦整个人都要崩溃,跑到大海边,跑着,喊着,喊着,跑着……
也许是因为了无牵挂,也许是因为想早些求得解脱,自从住进医院,洛丝雨以惊人的速度衰弱下去,令傲家所有人都手足无措起来。
可是,她放心不下自己那苦命的孩子,她相信傲世伦和岳寒凝一定会视孩子如己出,但是傲家的两个孩子……
于是,她把傲寒阳叫到床前来,“小寒阳,我真的要走了,可是我没法带你弟弟一起走。”
傲寒阳点点头,看样子就不大明白洛丝雨说的是什么。
“小寒阳,你的妈妈没有醒过来的时候,你没有妈妈疼你,你难过不难过?”
傲寒阳想了想,点头:“难过。”
“那我如果走了,你的弟弟没有妈妈疼,他也会难过对不对?”
傲寒阳看着面色苍白,气若游丝的洛丝雨,早就吓得跟什么似的,闻言又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洛丝雨握着她的小手,努力地笑,“那你是他的哥哥,你肯不肯替我好好儿地保护他,不要让别人打他,欺负他?”
傲寒阳回头看傲世伦,,傲世伦对他鼓励地笑:“你自己决定,寒阳,如果觉得做得到,就答应你丝雨阿姨。”
“我……”傲寒阳像是考虑了很久,最后终于像下定决心一样,郑重地点头:“好!”
洛丝雨的眼泪流了下来:“那你呢?会不会打他,欺负他呀?”
“我不会。”
傲寒阳天真无邪的眸子闪着不一样的光芒,这时候的他还意识不到承诺有多重,他是不是负担得起。
洛丝雨流着泪笑了,“我知道你一定会做到的,谢谢你,小寒阳!”
“那如果弟弟不肯听我的话,我可不可以……骂他?”
傲寒阳又想一个问题来。
“如果他不听话,你就骂他好了。”
傲寒阳像得到圣旨一样,开心地“哦”了一声。
岳寒凝早看不下去,哭着跑开了。
洛丝雨真的再也支持不下去了。
洛子谊得到消息,终于从那场不明不白的官司中脱身出来,跑到医院看到女儿的时候,洛丝雨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不!”
他颤抖着跪倒在洛丝雨病床前,都快要晕过去,“丝雨,我可怜的女儿,爸爸来看你了!丝雨----”
“爸爸……”洛丝雨睁开眼睛,用尽全身的力气拉着洛子谊的手,“我就快……死了,你、你会不会怪我没有……没有去求楚枫救、救你……”
“不!”洛子谊猛烈地摇头,“爸爸不怪你,爸爸从来都不怪你,是爸爸做错了事,应该受到惩罚!女儿,以前是爸爸的错,爸爸欺骗了你,害得你一生都不幸福,你是不是恨爸爸?”
洛丝雨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没……有,爸爸,我现在……不恨了,爸爸,我有一件事情求你……一定、一定要答应我……不然……我死也不安心……”
洛子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跟个孩子似的,闻言立刻鸡啄米似的点头:“你说吧,女儿,爸爸什么也答应你!”
洛丝雨急喘几口气,咳嗽几声,“我……来找世伦是我自己愿意的,世伦他……咳、对我、咳……很好,我求你咳、咳……求你不要、不要恨世伦,他、他没有错……”
傲世伦心里一痛,到了这个时候,洛丝雨还想着帮他说话。
洛子谊忙说:“我答应你,女儿,我什么都答应你,可是你也要答应爸爸,不要抛下爸爸一个人啊,女儿……”
洛丝雨突然剧烈地喘起来,脸色越来越成灰色,已支持不了多少时候:
“爸爸,我、我真的要、要走了……这辈子父女的缘份已尽,我、我只能等来生……再报答、报答你……”
“不要!”洛子谊惊恐地大叫起来,“不要,丝雨,不要走!丝雨,女儿---”
洛丝雨目光转到一直沉默着的傲世伦脸上,拼命想要笑:
“世伦,我们……你曾经、曾经那么爱我,是我……不懂得、不懂得珍惜,我……的幸福是我亲手、亲手断送了,我只恨我自己……为什么、为什么要离开你,我、我们……也等来生……”
傲世伦泪珠成串滴落,却咬紧了唇,没有说话。
洛丝雨面上终于露出欣慰的笑,仿佛心愿已了,最后挣扎着说:
“楚枫,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来世……我结草衔环,将我……欠你的一切……都还给你!”
“孩子……孩子……”
最放心不下的人啊,她不能看着他长大了。
她眼睛突然一亮,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费力地张着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洛子谊忙将耳朵凑过去,问:“女儿,你要说什么?啊?”
“爸爸,孩子……是我……和楚枫.你去告诉……”
话至此处,她一口气没有提上来,头一歪,终于闭目而逝,眼角,有一颗泪珠滴落下来。
“女儿!”
洛子谊发出撕心裂肺地一声大叫,一下就昏了过去。
洛丝雨走了,带着遗憾,悔恨,牵挂去了另一个世界。
洛子谊痛失爱女,差一点就随女儿一起去了。
他再次醒来时,眼眸暗淡无光,那分明就是生无可恋。
可是,这一切又怪得了谁?他还是要活下去,只为将来好好地到天国去跟女儿相会。
傲世伦站在他背后看了很久,对着那个佝偻的背影,傲世伦觉得,以前对洛子谊的种种怨,种种恨,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楚枫好不容易才打听到洛丝雨的墓在这里,他站在墓碑前,看着那块冰凉的石碑,觉得自己的心就如同这块石碑一样,冰凉冰凉的。
慢慢地,他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他一生最爱的人,竟然就这样走了,不同他说一声,甚至都不想让他见她最后一面,就这样走了。
楚枫好恨!
恨苍天,为什么让他和洛丝雨相识了,却不能相恋。
恨洛丝雨,她的心为什么那么狠,自己对他那么好,那么宽容地接受了她的一切,包括她和他的同床异梦,却依然不能打动她。
可是,他更恨的是自己,为什么不始终不能走进洛丝雨的心里,是他还不够优秀吗?是自己无论从哪方面都比不上那个傲世伦吗?!
他的身子泛起一阵颤抖,满腔怨恨却无处宣泄,如果别人欠了他的,那他应该找谁讨?!
楚枫站在寒风中,任凭眼泪滑下脸庞。
不知道过了多久,楚枫疲惫地回身,拖着步子离开了墓地。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虽然他那样利索地跟洛丝雨离了婚,却并不代表他对她的爱也停留在了那一纸离婚协议上。
如今,骤然得知洛丝雨去世,他根本无法接受,一个如花一样的生命,就这样…….
从今以后,阴阳永隔,此生再无相见之日。
他想像着,洛丝雨踏过奈何桥,喝下孟婆汤,忘记前生,忘记了自己。
可是,有些事情,他忘得掉吗?
也许是因为洛丝雨的死对楚枫打击太大,也许是因为他太恨自己为什么不能有孩子,接下来的几年里,他无心生意,活得好不痛苦。
他没有从对洛丝雨的思念中退出。在那许多放不下洛丝雨的人当中,楚枫是最为刻骨铭心的一个。
他将公司给了自己的兄弟,一个人跑到没有人的地方默默地生活了许多年。
很奇怪,虽然他一刻也不曾忘却过,却没有自己想象中那样恨,也许他自己知道,其实他是没有多少理由去恨的。
可是,他却忘不了洛丝雨,毕竟她同他曾经是夫妻,毕竟,是他深爱着洛丝雨,而且,是他一生中唯一爱过的女子。
所以,他每到洛丝雨的祭日,都会去看看她,同她说说话,他从来不想让别人看见他,所以他每次都是半夜就过去。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少年,直到他自己的头发都已变白,他仍旧不曾改变这个习惯。
也许上天有眼,有一天,他因为其他的事耽误了一小会儿,去的时候天已经有些亮了。
本来那个时候也不应该有人的,偏偏他正走在路上的时候,一个人向他迎面走来,走过他身旁的时候,撞了他一下,将他撞得一个趔趄。
那人忙礼貌地说:“对不起,老伯,撞到你了吧?”
楚枫刚想搭腔,却在一凝眸间,他震惊了:这是一张怎样熟悉的面容!
仿佛在许多年以前,他就认识这个人一样,他给了他前所未有的熟悉的感觉,而且这感觉,仿佛就来自他的牵挂。
他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紧盯着那人的脸看个不停,浑身都抖成了一团。
那人正是傲锦阳,他见这个人的举动如此奇怪,偏偏又将自己的手捏得疼痛不已,不由皱眉道:“老伯?你怎么了?是不是我撞疼你了?”
楚枫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那样神情痛苦地看着傲锦阳,所有的一切,所有的恩怨,所有的爱和恨,在这样一张面孔面前,突然全部活了过来!
这张脸唤起了他心底早已蠢蠢欲动的、复仇的火焰!
傲锦阳见他还是沉默不语,便一用力,挣脱了那人的手,他觉得,楚枫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好可怕,“老伯,你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他不待楚枫说话,快步离去。
楚枫想要伸手拉住他,却不知出于一种什么样的触动,那只手虽已伸出,却什么也没有抓住,只是那样孤独而又悲哀地伸在那里,半晌也没有收回来。
楚枫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住处的,他的脑子里总是闪现着那张脸,那张令他疯狂地、痛苦的脸。
他以为自己真的可以不再去恨傲家,不想要去找傲家报仇,可以守得住对洛丝雨的承诺。
可是,可是,他就只能这样折磨自己吗?
没有人知道,这些年他过的是一种怎样的生活,那种如附骨之蛆一样的煎熬,令他整夜都无法入睡,这些,他又该向谁去说?
他的心狂跳着,他的脸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他的眼睛因为有了某种东西的闪烁,变得更加明亮,他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了。
哈哈哈,傲世伦,傲家人,你们等着,我会让你们尝到跟我一样的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