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口的人是老瞎子的干孙儿。
死了干爷爷，他当众怼我倒是毫不意外。
可他这一开口，周围几个人也跟着附和起来，虽然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我坐在主位上，手心里全是汗，但脸上尽量保持着平静。
“我没想过揭过去。”我说道，“人死了，总要有个说法。岳把头的死，我确实有责任，这点我不推。”
“责任？”他冷笑了一声，“你倒是说说，你负什么责任？”
“杀他的人，是我爹！老瞎子因我而死。”我直视着他的眼睛，“这个锅，我背。”
我这话一出口，前厅里顿时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没想到我会这么干脆，没有推诿，没有找借口，就这么直截了当地承认了。
毕竟除了徐小岚，大多数人都不知道那位可以硬抗子弹的大佬是我爹。
“你背？”干孙儿愣了一下，随即冷笑更甚，“你拿什么背？人都死了，你有什么资格背？”
见我不说话，他的气势更甚，甚至往前踏了一步，用手指着我：“我干爷爷跟着你千里迢迢来到沈阳城，鞍前马后。结果呢？你就这么对他？你爹一句话不说，把人杀了，尸体都带走了，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你凭什么！”
厅里的人都被他这番话说得心绪起伏，不少人看向我的目光变得愈发冰冷。
我攥紧了拳头。
其实话一出口，我就知道坏了。
太软了。
不该道歉的。
张汉卿绝对不会这么做。
这群人，不是街坊邻居，不是讲道理的老实人。他们是盗墓贼，是亡命徒，是刀尖上舔血的主儿。你越是示弱，他们就越觉得你心虚，越觉得你好欺负。
可我告诉自己，不能退。
这时候要是退了，就真完了。
我缓缓吸了一口气，没有回答干孙儿的话，而是把目光转向了坐在角落里的胡三。
胡三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根烟，正慢悠悠地抽着。他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小孩儿怎么应付大人的场面。
我收回目光，又看向佐藤。
佐藤端端正正地坐着，表情平静，看不出喜怒。他身后站着的几个日本小伙，依旧面无表情，像是几尊雕塑。
好了。
我清楚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没有人会帮我。
我必须自己扛。
我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到干孙儿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我问你一个问题。”我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岳把头决定跟着我的时候，跟你们说过什么？”
干孙儿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反问。
我继续说：“他当时是不是说了，他要跟着我学风水？”
干孙儿没吭声。
老瞎子做决定的时候没避讳，这帮人都在场。
我这话一出，几个老盗墓贼的脸色都变了。
“岳把头跟着我，是为了学本事。”我声音沉了下来，“即便身死，这也是命，他碰了不该碰的东西。就像当初你们抓我一样，倘若我没有这身风水术，我在你们手里的下场又会如何？”
几人眼睑垂了下去。
他们都清楚，老瞎子当初抓了我跟楠姐，确实没准备留活口。
“泉城卧虎山，我领着你们开了张宗昌的墓，到了沈阳城，我如约教了老瞎子风水术...”
“...我不欠你们！”
小九和阿峰几人脸上开始有所动容。
我继续说了下去：“你们干的是脑袋别裤腰带上的行当，刀口舔血、弱肉强食，这点道理想不明白？”
“一个个号称见了无数的死人，轮到自己头上，就放不下了？”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干孙儿，扫过小九，扫过阿峰：
“哼～一帮乌合之众！”
干孙儿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没说出话来。
顿了顿，小九站了出来：
“哥，我信你！岳把头的事你确实无能为力，现在他走了，我继续跟着你！”
几人齐齐一怔，扭头看向小九。
小九昂首挺胸，毫无惧色。
又过了一会儿，阿峰也开口了：“我也跟着你。”
“好！”我趁热打铁，转身看向包括干孙儿在内的其他几个老盗墓贼：“事已至此，人死不能复生，不过你们毕竟是活人，自己的路还要自己选。若是想留，我鼓掌欢迎，若是想走，前几天得到的黄金我如数分成，包括，岳把头那份。”
这话说的客观，也十分现实。
几个老盗墓贼面面相觑，气势明显弱了下去。
良久后。
“我留下。”
“我留。”
“...”
我视线一一扫过，最终落在干孙儿脸上：“很好，你呢？”
干孙儿紧咬嘴唇，最终肩膀一软：“我自己回去也没意思。”
“嗯。”
我知道，至此，老瞎子这帮人的事儿算是平了。
我垂下了头，轻轻拍了拍干孙儿的肩膀，好似一位长长者在教育干孙：“岳把头……是个洒脱的人，我不会让他白死。”
之后我转过身，走到佐藤面前。
佐藤抬起头，看着我，眼神平静如水。
“佐藤先生。”我开口了，“你手下的兄弟，也死了几个。你没有话要问我吗？”
佐藤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朝我微微鞠了一躬。
“张先生，我没有什么要问的。”
他这话一出口，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也有点意外。
佐藤直起身，平静地说：“我们日本人，是最讲规矩的。既然我选择了跟张先生合作，那就意味着我信任张先生。我的兄弟死了，是他们命不好，怪不得别人。”
他顿了顿，又说：“张先生刚刚说的很对，人各有命，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有意无意地扫了干孙儿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干孙儿的脸色更难看了。
我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佐藤先生大度。”我朝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身，重新面对所有人。
“各位，我知道你们心里有疑虑，有愤怒，有不甘......”
“你们......”我伸出手，一一指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有的是为了钱，有的是为了利，有的是为了本事。但不管你们为了什么，只要你们愿意留下来，跟着我干，我保证，你们想要的东西，我都会给你们。”
我的目光变得凌厉起来：“但有一样，你们必须记住。”
“你们既然选择跟了我，就要守我的规矩。”
“想跟我耍心眼、玩花样...”
我冷笑了一声，属于长生者的气势散了出来。
“我爹能杀岳把头，我也能杀你们。”
这话一出口，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大家伙都感觉，今天的少帅似乎变了个人，变得更利益、更现实、更...不讲感情了。
嗯，他们想的很对。
我薛亮本就跟他们没有半点感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