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快走两步，一下子扑到门槛上。
在伸腿迈入的瞬间，我打了个激灵，有意识的沉了沉身子。因为宅子的大门洞开，门口也没有动静，无非就两种可能。
第一种，就是宅子里休息的老瞎子和日本人，突然发现了什么要紧的事情，所有人都着急忙慌的追了出去，以至于忘了关大门。
而第二种，则恰恰相反。
就是外边有什么人闯入了宅子，并且能让老瞎子一帮人连关门的时机都没有，估计绝非善类。
我眼神闪烁片刻，感觉还是这第二种可能性更大一点。
可问题就来了，在沈阳城，到底什么人敢在大白天公然闯入我的宅子？难不成这昨夜的事情败露了？
不能啊，老子他么的刚从派出所出来了。
天人交战片刻，我猫下了腰，小心翼翼地摸进大门，出于本能反应，我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
该死的！
因为今天要去派出所，保险起见，我走的时候并没有揣枪。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后背就渗出一层冷汗。
没有枪，我他妈就是个活靶子。
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我硬着头皮，侧身贴着门框，快步钻了进去，闪到了一个高大盆景后头。
几个呼吸后，见一切无异，我才小心探出脑袋，打量着院子。
不看还好，这一看，直接让我浑身起了层鸡皮疙瘩。
只见徐小岚天天精心打扫的院落一片狼藉，假山、盆栽、影壁...全都七倒八歪，浇花的水管子里噗噗往外涌着水。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真正让我心头惊骇的点在于院子的地面。
他娘的，一地的子弹壳，密密麻麻的，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铜光。我眯起眼睛仔细端详了一阵，心头更是直冒凉气。
这些子弹壳无一例外，全部都是七九式毛瑟手枪弹。
有心人应该都认得这种子弹。盒子炮，二十响，民国时期的老家伙了，火力依然凶猛，说白了，击发它们的枪支，就是老瞎子从济南卧虎山下头带出来的那几支枪。
怎么可能...没有其他弹壳呢？难不成闯入者没有枪支？
这一下倒是给我整不会了。
院子地上的弹壳少说也有四五十枚，分布得极散，说明开枪的人不止一个，至少有三四个，而且都是在运动中开火。
这等火力，在现在这个年份，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闯入者能安全活下来。
那是...我们赢了？老瞎子打跑了闯入者？
我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余光扫了扫，心脏立马又悬了起来。
我看见了尸体！
院子左侧的厢房门口，倒着几具尸体。
我跟厢房的距离有些远，我屏住呼吸，猫着身子，整个人贴着地面，小心翼翼地那那边摸了几步。
刚稍微看清了点，我的瞳孔就猛猛震了两下。
那具尸体面朝下趴着，穿着灰蓝色的夹克，是我眼熟的衣服，视线再转到那尸体的脸上，我的呼吸一下停住了。
此时是佐藤手下的人，一个日本小伙。
合着...老瞎子打输了？
这不可能啊，在没有热武器的情况下，到底什么闯入者能够抵挡得住三四把手枪清空弹夹式的齐射？
我又凑近了些，身子不太争气的震了一下。
此人的死状极为诡异，全身无伤，也没有打斗痕迹，只是在额头正中央有一个血洞，指头粗细，边缘整齐。
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子弹打在人身上，会在后侧爆开一个大洞，这根火药量的多少没关系，只要弹头旋转，就必然会造成那等“炸裂式”的创口。
可这人的伤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不是子弹打的？这个洞，干净得不像话，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颅骨内部顶出来的……又像是被人用手指捅进去的。
手指吗？
这太扯淡了。
我没有任何头绪，继续环顾环顾四周。
除了这个尸体以外，院子里还有不少，基本都散在各自的厢房门口，大多都是日本人，也有一两个穿着黑色短打的，是老瞎子队伍里的人。
我小心凑近，翻过一个年轻小伙子的尸体。他眼睛还睁着，瞳孔涣散，嘴角挂着一丝血迹。
我认得他，叫不上名字，老瞎子队伍里的一个年轻人，平时不怎么说话，闷头干活的性子。印象里好像有人叫他刘老六，也不知道是真名还是绰号。
他的胸口塌陷了一块，像是被什么重物砸过，肋骨都碎了。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院子里一共六具尸体，四具是日本人，两具是咱们的人。
开枪的弹壳全是七九毛瑟的，说明开枪的是咱们的人，而且从弹壳分布来看，至少有三四个人参与了交火。可问题是，这六具尸体里，没有老瞎子，没有徐小岚。
他们去哪儿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的目光就不自觉地投向了前厅。
此时前厅的房门紧闭着，门缝里透出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比院子里的血腥味更浓，更重。
我下意识地往前走了几步。
越靠近前厅，那股腥味就越浓，浓得几乎让人作呕。
几个呼吸后，我挪到了门前，目光落在门缝下方，那里有一道暗红色的液体，正缓缓地渗出来，沿着青砖的缝隙蜿蜒流淌。
血。
是人血。
我的心脏砰砰直跳，脑子里飞速旋转着各种念头。
进，还是不进？
如果里面还有人，我赤手空拳地推门进去，就是送死。可如果里面的人已经死了，我在这儿干站着，就是在浪费时间。
我咬了咬牙，目光扫过院子，想找一件趁手的武器。地上有弹壳，但没有枪，子弹壳旁边丢着几把刀，但都卷了刃，沾着血，像是已经用过一轮了。
我正蹲在门口胡思乱想的工夫，只能前厅内里传来一道嗓音，沙哑低沉，说话人的年纪估计不少，但声音中气倒是十足。
“呵呵~既然回来了，就进来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