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盗门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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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小九原路返回翻墙而出,进了胡同口,远远就看见宅子里的灯火还亮着。

我推门进去,前厅里一股浓重的烟味儿扑面而来,灯盏下坐着一个人,正是胡三。

他没敢坐正座,只是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嘴里叼着一根烟,听见脚步声,抬眼一看是我和小九回来,立刻站起身来,把烟掐灭,抱了抱拳:“少帅,回来了。”

我摆了摆手,没多说什么,把铁皮匣子往桌上一放,拍了拍上面的灰:

“正好你在,省得我去找你了。”

胡三一愣,目光落在匣子上,瞳孔微微缩了缩:“这是……真找着了?”

“嗯。”

我解开外套,把匣子打开,抽出那张手绘的牛皮纸,铺在桌面上,“老三,工兵手绘图我看不大懂,老瞎子在这点上更不如你,你来看看这个。”

胡三也没过多推辞,搓着手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把图纸拎起来,举到灯底下,眯着眼仔细端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眉头越皱越紧,手指在图纸上比画了几下,最后摇了摇头,把图纸放回桌上,一脸困惑地看向我:

“少帅,这、这看着就是普通的地下城防图啊,没啥特别的。你看,这是战壕走势,这是地下防空洞,这是......”他点着图说道。

“而且,这么多年过去了,沈阳新城也几经改造,市政的水路、电缆,估计把地下搞得面目全非。说白了...”

“这图跟一张白纸没啥区别啊。”

我愣了一下,心里头有些意外。

“你确定?”我又问了一遍。

胡三挠了挠头,苦笑一声,重重点头。

我沉默了片刻,心里头有些发沉。一个日本人费如此大的功夫,找一张废图?怎么想都不可能啊。

可这玩意儿到底藏着什么玄机,胡三跟我都看不出来。

算了,先放着吧,总有机会弄明白。

我顺手把图纸收回匣子里,盖上盖子,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问道:“叫佐藤的日本人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

胡三摇了摇头:“没有,一点动静都没有。今天白天我让人把门头换了,又放出风声说这宅子现在是咱们的人住着,可那佐藤健一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连个来打探消息的人都没派。”

我笑了笑,不以为意:“没事,咱们再等等。他要是真想要这张图,迟早会找上门来。”

胡三点了点头,又说了几句闲话,无非是宅子里收拾得怎么样了,老瞎子他们搬过来住得惯不惯之类的琐事。

我应付了几句,便抱着匣子回了自己休息的院子。

院子不大,收拾得倒还算干净。我打了盆水,洗了把脸,又换了身干净衣裳,正准备躺下歇口气,忽然听见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咚、咚、咚——”不紧不慢。

我眉头一挑,开口道:“门没锁,进!”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佝偻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老瞎子。

他手里拄着那根磨得油光水滑的竹杖,进门之后,脚步有些迟疑,在门槛那儿停了一下,才摸索着往里走了两步,脸上带着几分局促和羞赧,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我一看他那副样子,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

这老家伙,带着人跟我来沈阳也差不多一个多周了,事情一件接着一件,这会儿好不容易闲下来,趁着夜深人静,估摸着是想提观星测气那一套了。

我也不点破,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笑眯眯地看着他:“岳把头,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我这儿来蹭茶喝?”

老瞎子讪笑一声,搓着手:“小先生说笑了,老朽……老朽是……”

“行了行了,”我摆了摆手,打断他的支支吾吾,“你那点心思,我还能看不出来?坐吧。”

老瞎子如蒙大赦,赶紧摸索着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腰板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个小学生似的。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笑,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山行有脉、水行有龙、星行有度,三者本是一体,所谓的观星测气,正是如此......”

听我讲到正题,老瞎子的背一下子又直了几分,面上甚至带上了几抹绯红。

我继续开口:

“你本身深谙风水之道,龙门堪舆之术基本囊括了山行和水行的测算,我也就不过多赘述了。这里我重点跟你说一下所谓的星行!”

“风水师眼里的星空,其实是山川龙气的另一个样子。”我顺手点了点沈阳城的星空。

老瞎子顺着我的手指望去。

夜空中,北斗七星斜挂屋角,晚风微凉。

“你看那天枢、天璇、天机、天权四星,此四星合称为魁,你可知为何?”

老瞎子摩挲着下巴:“因其形状如斗勺?”

我微微摇头:“错了,因为这四星乃主宰王气的脉门。”

“王气?”

“是了,民间老话讲学成文武艺,卖于帝王家。咱们也是一样,学遍千般术,终须入帝乡。风水、堪舆,说白了,就是为帝王择都、断国运、定陵寝。现在没有帝王了,所以咱们靠这门技术反推,就能推出很多事来。”

老瞎子若有所思。

顿了顿,他说道:“小先生,老朽师傅曾言,风水之术卜吉凶、测命途,若是只可观所谓帝王的运势,是不是有些......”

说到这儿,他垂下了头。

我轻哼一声,接过话头:“有些鸡肋?”

老瞎子不太好意思地点点头。

“错!”

“大错而特错!”

“王气都可测,更何况凡人乎?”

老瞎子骤然抬头。

我继续开口:“帝王之运可称之为国运,一国之运,怎可说与凡人无关?魁星泛青,主生机,治下百姓安居乐业。赤气浮动,主暴烈;黄气中和,乃富贵土脉;白气情肃,多与金铁相关;黑气沉郁,则为大凶之兆。可以说,咱们每个人都与魁星息息相关。”

这说法还是太过玄奥,老瞎子面露不解。

我举了个例子:“具体来看,可以从一个人所站的位置,今日所着衣服颜色等等一系列下意识的举动,将此人对应到天上的星辰,比方说眼前的你。”

“你今夜所坐之位,居于厅堂东南角,对应的是苍龙七宿中的天明位置,此星属木,但你身上穿的这件灰蓝色布衫,颜色偏水,水与土本有相克之意。”

老瞎子眉头微皱,手指不自觉地捻着衣角。

我继续道:“再看你今日的行止。你进门时脚步迟疑,在门槛处停顿了一下,这说明你心中有事,犹豫不决。门槛在风水中有拦煞之意,你停顿那一瞬,恰恰把门外的一缕煞气带进了屋里。”

“土气与水气相冲,再加上进门时带进来的那缕煞气,两相叠加......”

说到这,我眉头皱了一下。

后面的话我没说,因为这两相叠加,实为灰暗......

而且那灰气深沉又阴郁,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悄无声息地逼近他,压在他的命里。

我原本只是想随便拿老瞎子打个比方,教他几个入门的小窍门,可没想到,这一看,竟然看出了不得了的东西。

大凶。

这是真真切切的大凶之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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