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这不对吧!!!
从仆役的手中,拿过王让拟定的「讨贼名单」後,祁澈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轰地一下,好像有什麽东西直接裂开了。
房长、族老、祠长、仓长、庄正……这哪是什麽问罪的名单啊,这分明就是一部彻头彻尾的战书!一榜向整个沈家宣战的檄文!
要是把这些人都交了出来,那原本的沈家今天就算是彻底亡了,沈家那些能主事的人里面,但凡有一个不是傻的,都得硬着头皮打到底啊!
「世兄!」
原本预想的从旁压阵,变成了一场可以预见的血战,祁澈顿时坐不住了,汗流浃背的他匆忙找到王让,拿着名单满眼焦急地道:
「太多了!这真的太多了!」
「多?」
正和杨耀说着什麽的王让,闻言诧异地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随即面露恍然之色地点头道:
「对对对,要不是贤弟提醒,我还没发现……给他们一个时辰确实有点儿多,半个时辰内还不交人,咱们就直接动手!」
「???」
「去,找个嗓门儿大的过去喊一下,告诉坞堡里的沈家人,它们交人的时限减半了!」
朝着一名王家的护卫招了招手,从善如流的王让,一脸认真地叮嘱道:
「就说应祁澈祁少爷的请求,半个时辰之後,要麽沈家的罪人从坞堡里出来,要麽我和祁少爷打进去!」
「世兄!世兄不可啊!」
虽然不太懂王让的冷幽默,但祁澈哪怕用屁股想都知道,自己这位做事不循常理的王世兄,是真的能干出这种事儿来,於是赶忙扯住护卫不让走,并努力劝说道:
「兵法有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最下伐战!世兄!咱们大可以先试试怀柔分化,未必上来就要动刀动枪啊!」
「嗯?」
王让好奇地望了过去去。
「听贤弟这话里的意思,难道你有破敌妙策?」
有!这个我真的有!
面对王让故作惊喜的神情,祁澈的心里不由得微微松了一口气,随即生怕王让会再反悔,连忙开**底道:
「世兄!我祁家这些天也做了些准备,跟沈家的几位族老、以及三、五、七房的房长……」
等等!不对!
话说到一半时,看着王让那双隐含期待的眸子,祁澈福至心灵般地打了个哆嗦,随即立刻死死地闭紧了嘴巴,脑袋里更是开始疯狂地琢磨了起来。
「嗯?」
疑惑地望了他一眼後,王让不解地追问道:
「贤弟?你祁家跟沈家干嘛了?是谈了些条件吗?还是许诺了一些……」
「没有没有!都没有!」
发现自己差一点儿就又被玩儿了,祁澈不由得挤出了一个尴尬的笑脸,随即咬着牙胡扯道:
「我……我祁家派人过去劝降,虽然最终没什麽成效,但发现了他们内部不稳,而世兄您才干卓绝,说不定能利用沈家的裂痕,不战而屈人之兵。」
「行吧,那我待会儿去试试。」
啧,这小汽车比上回聪明了。
瞥了眼身边冷汗直冒的祁澈後,王让不由得遗憾地叹了一声,随即转过头去不再理他。
要是祁澈真一时情急,说出曾经找沈家人谈条件的事儿,自己就能给他扣个疑似通敌的帽子,接着稍微使点儿强,就能顺理成章地接手祁家兵丁的指挥权,这次的事儿就彻底稳了。
只可惜他半道儿反应了过来,硬是赶在话出口之前改成了别的,没有给自己出手「借兵」的藉口……可惜,真的可惜。
「……」
你在叹什麽气!我问你你在叹什麽气?!!!
看着好像对自己失去了兴趣,一脸失望地转过头去的王让,祁澈彻底验证了自己刚刚的猜想,顿时後怕得一阵心惊肉跳。
该死的混帐!
这人到了龙游之後的桩桩举动,都在表示他是个守「规矩」的人,并且摆出了一副可以合作的态度,但如果真信了他的话,那马上就要被他啃一口狠的!
就像刚刚的自己一样,但凡自己的嘴巴再快一点儿,现在估计就已经被他拿下了!这人……这人……卑鄙!无耻!下作!
「来人。」
就在险遭玩弄的祁澈,正用自己储备可怜的脏话,在心里痛骂一气的时候,藉助【意览】盯着坞堡内情形的王让,却突然朝一旁的护卫们招了招手。
「给我和祁贤弟牵两匹马过来,再护送我俩去最前面,其它人随时准备接应。」
「世兄?!」
「嗯?怎麽了?」
还怎麽了……你不戏弄我难受是吗?
望着坞堡高墙上逐渐密集的人影,惊怒交加的祁澈忍不住喝问道:
「沈家的弓手都上墙了!咱们不应该留在後方指挥吗?上前面去做什麽?」
「当然是去劝降啊。」
暗地里指使杨耀向横两步,将祁澈和他的护卫们隔开後,王让用力地拍了拍祁澈的脊背,笑得十分亲切地道:
「刚刚你不是说我才智卓绝,说不定能不战而屈人之兵吗?愚兄相信贤弟的判断,准备和贤弟一起过去,试试能不能劝降沈家……有什麽不对吗?」
「……」
不是……你来真的啊?!
看着真的牵来了两匹小矮马,打算把自己和王让送到前线的护卫们,祁澈不由得心头一揪,随即赶忙推拒道:
「不用不用,我刚刚只是……诶?!」
「贤弟不必多虑。」
招手唤来两名护卫,不顾祁澈的反抗,强行把他架上了马背後,王让笑嗬嗬地承诺道:
「我确实想要你手里的兵权,但也同样也在乎与贤弟之间的情谊,所以贤弟大可放心,我是不会为了一点儿兵权,就故意在劝降时害你性命的。」
「……」
啊?!?!?!
压根儿没想到还能这麽操作,听完王让颇具诚意的保证後,祁澈不仅没有感到安心,反倒觉得一股凉气自後脊窜起,从背心处一路冻到了脑瓜顶。
你这人……你都不如不跟我保证了!之前我只担心会被沈家射死,现在我还得担心被你害死啊!!!
「走!」
反手拍了拍小马哥的屁股後,王让在两名一秘护卫的持盾保护下,主动朝着坞堡靠了过去,并在差不多一箭之地外停下,仰头朝夯土高墙上的人影喝到:
「沈烽!出来回话!」
